第九六六章 阴山下的酒水 作者:马月猴年 类别: 作者:马月猴年 书名: 即使不能說地理位置决定一切,但地理位置对于一個人、一個民族、一個国家而言,都极为重要。 耸立在河套北部的阴山山脉,东西横亘,形如屏障,不仅是一條重要的自然地理分界线,一條农牧业经济形态上的自然分界线,還是歷史上匈奴的一條实力的体现。 阴山之下,於夫罗的大帐之外。 於夫罗看着大帐前面一侧的一整辎重车上的坛装酒水,露出了一個莫名的笑容。 人啊,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就会瞎琢磨,一瞎琢磨往往就会生出一些什么事情出来,因此古往今来,凡是当权的,基本上一個重要的指标就是失业率…… 埋头干活,每日为了三餐饱饭一身暖衣忙碌個不停的,劳作获得的报酬只能维持家庭所需,一日不劳便一日不得食的人,则是向来就是所有统治阶级的心头好。像這样的民众,自然是要一再关爱,一再照顾,确保這样的人可以长期稳定的持续下去,以便于维护整個社会的稳定和健康发展。 可惜就是有一小撮的人,就喜歡沒事就要找点事…… “哈哈哈,单于今天好兴致!”张济一边哈哈笑着,一边到了百步之外,飞身下马,然后招呼着於夫罗的护卫上前,“听闻单于這边有好酒,巧了!刚好猎了一只鹿,正好拿来下酒!” 於夫罗也是哈哈一笑,招呼着张济,說道:“不错,不错!来!請!” 於夫罗搜罗整個阴山区域残留的鲜卑的行动,基本上是结束了,除了一些从阴山西面山脚逃往西域的一些鲜卑人之外,其余大部分的阴山鲜卑,基本上是肃清了。 牲畜和人口,基本上就是按照之前和斐潜的约定,一部分送往了平阳,一部分则是留下来作为於夫罗的战利品。因此這個時間段,不论是於夫罗還是於夫罗的族人,心情都是相当的不错。 有了更多的牛羊,有了劫掠的鲜卑的女子,等到今年年冬明年年初,又将会有一大批的匈奴的小崽子们诞生下来,意味着族人的数量也就会稳定的增加…… 只不過相比较汉人在北地阴山這一块的区域的增加速度,於夫罗族人的這一点点增长就不太够看了。 這一段時間,阴山這裡,除了原本是平阳迁移過来的一些管理工匠和普通农户之外,還有大量涌入的关中流民,甚至還有一些从黑山经過吕梁山辗转而来的人。 阴山区域足够大,而且正好是大河拐角区域,水流平缓,土地肥沃,這些原本的农户,只要是肯下气力,基本上都不用刻意的去挑选,绝大部分的区域都是改变成为适宜耕作的良田。 当然就算是如此的人口涌入,依旧還不足以填满整個的阴山区域,因此基本上来說,於夫罗等胡人就在阴山西侧一带放牧,而徐晃、马延、张济统领的汉人则是围绕着满夷谷进行耕作。 因为土地還算是够用,相互之间也并沒有直接利益上的冲突,甚至在某些时候還有一点点的互补和合作,所以现阶段,在阴山這一部分於夫罗手下的南匈奴和汉人之间,关系并不算差。 张济和马越则是轮流带着兵卒到草原上练兵,要练骑兵么,一個是练兵,另外一個也是练马,关在马厩当中的马就算是再能跑,再健壮,也未必能够成为一只好战马。 這段時間就轮到了张济。 於夫罗伸出双手,欢迎张济,等张济到了近前,两個人把臂准备一同进入大帐的时候,於夫罗像是不经意的說道:“啊哈,张校尉,对了,前两天有人送了我一些好酒,說是用山泉,還有好几种栗麦,精酿而成……本王也是不懂,只是觉得厉害,听闻张校尉也是懂酒的,所以呢,也帮本王邀品鉴品鉴……” 於夫罗像是随意說着,张济起初也是沒有在意,张嘴随口应答了一句之后,才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回過头仔细看了看停在大帐之侧的那一辆辎重车。 辎重车是陈旧的,木料之上布满了风雨尘土留下的痕迹,使得原本的颜色都看不清楚了,有一两处是铁钉松动或者是断裂了,导致木板都有些歪斜,怎么看都是一辆极其普通且陈旧无比的辎重车,要不是於夫罗特意提及一下,不管是谁都不会特意的去看一眼。 辎重车上堆满了酒坛,少說也有十几二十坛,酒坛子外面缠着一圈圈的麻绳,相互之间還垫着一些干草什么的,不過酒坛上倒是沒有写上些什么记号…… 還沒等张济仔细查看,於夫罗就已经让亲卫挑开了大帐的门帘,笑着說道:“张校尉……张校尉,請!” “哦……哦,好,好……”张济回過神来,看了看笑容不改的於夫罗,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過来,点头和於夫罗进了大帐…… “……事情大概就是這样的了……” 张济心中存疑,所以在於夫罗那边,也沒有喝多少的酒,就带着手下赶回了满夷谷,见到了徐晃,向其說起了這個事情。 徐晃现在主要负责的就是阴山的步卒,還有满夷谷的永久性要塞的修建工作。相比较担任外围警戒和训练骑兵的马越和张济而言,徐晃的工作更加的繁琐和细致,并不简单。 一個永久性的要塞,需要的材料多种多样,光木材就有大小方木,圆柱、尖木、板、楔、椽等不十几种,再加上其他材料,還有這些材料库存和在途情况,使用速度等等,就成为了徐晃每日必须衡量统计的数据。 虽然具体负责事务的工匠在操作上不需要徐晃指点和安排,但是徐晃同样需要派人进行检验抽查,并且关注到每個环节上,必须确保时时刻刻都能够流畅的运作,不至于出现人等材料,或是材料等人的情况出现。 這样繁琐且复杂的事情,相当的磨炼一個人的心性和统筹能力,在现在這個汉代,可是沒有什么工程进度表這种玩意,更沒有什么电脑上的相互关联的表格来协助统计,所有的大小事情只是像流水账一样一條條的记录在木牍或是竹简之上,而作为统管者的徐晃,就必须在心中搭建起整個的运作模式,并且形成一整套的执行计划,才有办法流畅的安排工匠以及劳役奴隶去做好搭建的工作。 因此徐晃這些日子以来,消瘦了不少。 “……”徐晃皱着眉,双眉间形成了一個细细的川字。 徐晃不认为於夫罗是属于沒事找事的人,也不是无的放矢的家伙,那么特意叫张济喝酒,其主要的意思必然不是简简单单为了喝两碗酒…… 沉吟了一会儿之后,徐晃說道:“不知道张校尉,又沒有喝出来是哪裡的酒么?” 张济吧砸了一下,眼珠子向上翻了翻,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的說道:“喝是喝了,不過……至于那裡的……這個……我也不好說……” 徐晃点点头,說道:“那么应该就不是关中或者是关西的酒了……這两個地方的好酒,张校尉应该都喝過吧?” 张济点点头,又摇摇头,說道:“喝是喝過不少,但要說全喝過,這個也不敢打包票……” “陈旧的辎重车……山泉,好几种的栗麦……”徐晃摸了摸自己的小胡须,沉吟道,“於夫罗如此举动,就是告诉我們有人去找過他了,至于什么人,什么事情,於夫罗并不想說,或者觉得不好說……会是谁送的?送酒给於夫罗又是想要干什么?” 往来平阳,或是永安,甚至西河等地的物资车队,隔三差五的就会有,這些车队当中多一辆辎重车或是少一辆,或者說半路上拐去哪裡了一辆什么的,对于现在這种毫无监视设备的时代,跟本就是无法追溯翻查的一件事情…… 张济挠挠头皮,无言以对。 正在此时,马越从外面进到来,人還未到,就先笑着大声說道:“哈哈……君侯于池阳斩郭贼,后克长安,得封征西将军!” 堂内的徐晃和张济两人,呼的一下几乎是同時間站了起来,迎了出去,只见马越手中握着一份新到的邸报,大步流星的走来。 “快哉!快哉!”马越笑着,显然是对于斐潜此行的战绩与有荣焉,“西凉贼子命不久矣……呃,张校尉……某……” 马越光图個痛快,說完了才反应過来,张济也是西凉人。 张济苦笑一下,摆了摆手說道:“马校尉无需如此,唉……李郭等人,某亦深以为耻也……” 徐晃见状說道:“张校尉如今是阴山镇守,有功于社稷也,且休介怀……君侯得封征西,此乃天子恩典,吾等幸事也!” 征西将军啊,正儿八经的名号将军,位列三公之下,于九卿差不多平级,并且自行开府,下辖府属长史、司马各一人,从事中郎二人,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御属三十一人,另外可以用本号直接领军,其下亦可自行任命部曲、校尉等等。 如此一来,像是徐晃等人就基本上可以提升一個级别,从所谓的地方性质的郡县校尉的名头,转成真正的军中正牌校尉,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仅仅是可以拥有更多的兵卒指挥的权利,更重要的是可以扩大自己的直属亲卫部队的数量…… 一個正牌有名号的将军之下的校尉,比起一般杂好将军都要更牛叉一些,便是源于此。因此徐晃等人虽然未必有什么揽权的心思,但是能让自己的力量更加强大,又有谁不喜歡呢? 马越呵呵直笑,說不出的欢喜。其实马越不仅仅是因为斐潜获得了征西将军的封号,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斐潜南征关中,其父亲马延一同跟随,那么既然斐潜获得了封赏,那么父亲马延自然多多少少也会捞一些功劳,如此一来就不会出现自己现在的职级略高于父亲马延的尴尬局面了…… “如此喜事,当浮一大白!”马越建议道。 徐晃点点头,便令一旁的护卫取酒水来,三人各倒了一碗,然后高高举起,遥祝斐潜之后,便一饮而尽。 放下了酒碗,徐晃便又想起了方才张济所說在於夫罗那边的關於酒水的事情,便又向马越說了一遍。 马越听完,也是觉得有些头疼,說道:“這個家伙,有话也不直說……要不派人去问问,倒底是谁送来的?” 徐晃却摇了摇头,缓缓的說道:“於夫罗于吾等并非上下之属,此事……多半是看在君侯面子上,方知会吾等一声,至于其他……” 徐晃并沒有将话說得很完整,其实這一次也可以看成是於夫罗的试探,不是对于斐潜的试探,而是对于徐晃等三人的能力的试探,毕竟阴山這边有汉人也有胡人,虽然說现在相处還算是不错,但是终归是应该有個高低上下,或者說那一方做主导。 当然,斐潜在這裡,自然一切都沒有問題,但是問題是斐潜不可能一直在這裡,那么就需要展示出一点本事出来,要不然就会败於夫罗看不起,真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比较的被动…… 徐晃這样說,马越也沒有反驳。 這一段時間各项处理各项事务,马越和张济都看见了徐晃的付出和努力,也明白了为何斐潜将這個阴山大本营交给徐晃来主导,因为有些事情,马越和张济真的做不来…… “二位领军在外警戒,可有何发现什么异状?”徐晃问道。 徐晃多半在营寨附近驻守,处理事务,所以在外的巡弋的一般都是马延和张济。 马越左右晃了一下脑袋,說道:“异状?嗯……某倒是忽然想起一事……前些时日,寨外营地之内,倒是有多起争斗,皆当场鞭刑了事……其余么,好像也沒有什么大事……” “這個……争斗打架也算?”张济看了看马越,又看了看徐晃。 在张济的观念裡面,相互吵口打架简直就根本不是什么事情,在西凉那边,普通人相互之间讲话都是扯着脖子,至于打架么,都是汉子,看不对眼的,說不到一处的,便拳头分大小呗,這不是很正常么,所以张济一直都沒有讲這种事情当一回事。 听闻张济這样的话,徐晃不由得又皱起了眉头,心中忽然闪過一道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