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年
在這一片茫茫星海之中,有一棵名叫地球的被人遗忘的小行星,這一年夏天显得格外热闹。
七月初,網络上突然爆出一份名叫《飞板的原理与制作》的文件,在整個互联網中遍地开花,在世界各地掀起一道轩然大波。
当时這一份文件一爆出来,各国就有不少势力飞快地作出了反应,企图想要拦截控制,但是终究沒能做到。
侯小六的运算能力不是地球上的這些计算机能赶得上的,人类大脑也沒戏,你跟它比比创新艺术啥的還行,跟它比运算?還是算了吧。
“主人,我們已经成功击退了黑暗界联盟。”侯小六穿着西装打着领结,毕恭毕敬地站在沙发边上,对侯春玲說道。
“干得不错。”侯春玲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伸手撩了撩自己的刘海,一副意兴阑珊的总攻范儿。
“……”
“春玲!你快下来看看這些菜怎么样?”這时候,楼下响起郭红梅的大嗓门。
“来了。”侯春玲一個打挺站了起来,耷拉着拖鞋啪叽啪叽就下楼去了,她真是受够了逍斯布置下来的那些背诵內容,就算她现在记忆力貌似還不错,每次一到背书時間,還是要忍不住揪头发。
“喵!”侯小六把人形实体机一脱,穿上猫形实体机也跟着下楼去了,那些菜好不好,侯春玲還是看不太出来的,還得它亲自上阵。
昨天他给侯春玲传送過来一顿非常正宗地道的e餐,侯春玲吃得不错,一松口又同意他把心爱的人形实体机带回来玩儿。
至于他们刚刚說起的那個黑暗界联盟,其实就是南边某国,一群小年轻整出来的一個黑客集团,沒多厉害,一上来就被侯小六吊着打。
侯小六最近对這事儿還挺感兴趣,沒事就跟那些家生的野生的黑客高手玩玩捉迷藏。侯春玲前两天被他弄得有点好奇,稍微看了一眼,然后立马就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晃晕了,连逍斯布置下来的那些背诵任务顿时都变得可爱起来。
“你看我家這個小芹菜。”郭红梅拎了一篮子芹菜過来。
“挺好,這一些我先给他们邮過去用用看。”侯春玲說着,一把将正在嗅芹菜叶子的侯小六给拎了起来,口裡轻斥道:“别玩這個。”
“你看這個芹菜能行啊?”郭红梅问道。
“应该是沒問題,咱不是都按照他们的要求严格执行了嘛。”其实就說话這会儿,侯春玲已经从侯小六那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這批芹菜符合星际流通标准。
“那行,那這批菜你先给他邮過去试试。”郭红梅笑道。
“好,你等着啊,我进去拿钱去。”买菜得花钱啊,虽然瞎编了一個大客户忽悠人家,但也不能到白拿别人家菜的份上吧,看這一篮子菜好像沒多少,种起来其实也沒那么容易。
“不用不用,還不知道合不合格呢。”郭红梅推辞道。
“为啥不用啊,管他何不合格,拿了菜就得付钱,到时候他要說不合格,最多下回不买了,甭想吃白食。”侯春玲說着,从后屋柜子裡拿了钱包出来:“這個芹菜,就按之前說好的,二十二块钱一斤,成吧?”
“那還有啥不成的,我就担心到时候那边一說不合格,你這边還得给我垫钱呢。”对于這個价格,郭红梅是满意的。
“不怕,他一毛钱都甭想少我的。”侯春玲笑道。
郭红梅他们家种出来的這些芹菜不错,因为沒有施化肥啥的,长得也沒那么粗壮,上边又沒淋水,一点都不压秤。說是一斤二十二好像不便宜,但這一大篮子称一称,也就不到五斤,一百来块钱。
就這点芹菜,她家后山上那些小块小块的梯田,估计得收掉一块梯田才能收回来,开春的时候种下去,一直侍弄到這会儿才能收获,几個月時間小心侍弄着,還总担心,生怕来個台风啥的。
“你說這個芹菜,好不好发货啊?”收了钱,郭红梅又问。
“就用泡沫箱装一装,裡边再放两個冰袋,发sf,今天下午走,明天上午就能到他们那边了,咱這個菜挺干,沒淋雨,放一個晚上沒啥事。”侯春玲說道。
“就是得干一点啊,淋了雨的菜哪裡经得住放?本来昨天我都想收了,看看下着雨呢,想想還是不行,還好今天出太阳了,晒了小半天,我看着差不多了,這才出去给它们收回来了。”
听侯春玲夸她這些菜挺干,郭红梅就高兴,她确实也是挺想给侯春玲這边供菜的,毕竟价格摆在那儿呢。
在他们当地,這個季节的芹菜,撑死了也就五六块,他们家就那点地,就算都种上了又能卖多少钱。
侯春玲這边虽然要求高,侍弄起来忒麻烦,但是价格也好啊,再說她们家不缺人手,這两年她跟她家那口子年纪也渐渐大了,以后再到城裡去打工,工作都不好找,這不得提前给自己找一條出路啊?
“就是這天气啊,明后天估计又得下雨。”郭红梅說着又叹了一口气,你說在家种地吧,倒是不用看那些老板经理的脸色了,這回换了看老天爷的脸色。
“一般淋点雨也沒啥事,一個晚上,应该是烂不了。”其实就是往传送阵一放,往那些饺子作坊一传的事儿,但她不能跟郭红梅說啊,于是只好道:“实在不行,天气好的时候多收点也成。”
“收多了用得完啊?”郭红梅问道。
“用得完,他那边用量還挺大,最近又开分店了呢,不止在咱這边拿货,到时候调节调节呗。”侯春玲那家網店的饺子卖得還不错,就目前她在地球上自产和收购的這点蔬菜,根本不够用,每天都得从星網上采购不少。
“那感情好,哪天我看天气好就多收点,今天這些先给他发過去看看咱家的菜成不成吧。”郭红梅說道。
“行,红梅姐,你坐会儿呗,家裡头不忙吧?”侯春玲从前厅搬了凳子出来。
“今天的活儿是干得差不多了,中午不下地,等四五点钟再去拔拔野草。”郭红梅顺势坐了下来,她也想跟侯春玲唠唠。
“那就坐這儿歇歇,冰箱裡头有荔枝,我给你拿去。”
两人坐在屋前一边闲聊一边吃着荔枝,郭红梅今天上午在地头上干了大半天的活儿,這会儿也是累了渴了。
侯春玲住的這地方偏是偏了点,但感觉好像比她们家那边要凉快些,大夏天的,搬個凳子往屋前阴凉的地方一坐,山风一吹,也挺清爽。
“哎,春玲啊,你听沒听說那個飞板的事情啊?”郭红梅一边說话,手裡也沒歇着,這时候正帮侯春玲择空心菜呢。她们家有惠霞阿婆做饭,這几天她下地干活,一天三顿都能吃现成的。
“听說了,现在網络上整得可热闹了。”侯春玲一边择菜,一边還不忘剥個荔枝塞嘴裡。
“你說真有能飞的板子啊?”這事她儿子朱自友跟她說了,郭红梅不咋相信,年轻人那脑瓜子裡头天马行空的,說好听了叫想象力丰富,說直接点就是不靠谱。
“应该是真的吧,那些科研机构啥的不也都在研究嗎,现在還沒哪個站出来說這东西是假的。”倒是也有人說是假的,不過那些不能对自己的发言负责的人說的话,当他们放屁就行了。
“你說這东西真能整出来?”虽然已经吵吵一段時間了,但郭红梅還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看应该是可以。”那份资料都那么详尽了,還有啥整不出来的,這個飞板出现在地球上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那下回我再来你们家,就往那板子上一站,咻一下就到了。”郭红梅笑道。
“你要是站着嫌晕,坐着趴着都行。”侯春玲也笑。
“說笑呢,我是不敢,我儿子那是真想要,最近看他那样,就眼巴巴等着這东西出来呢,你說這玩意儿要是真给他们做出来了,一個得卖多少钱啊?”郭红梅担心价格太贵,她是想给朱自友买一個来的,毕竟這么神奇的东西,沒哪個小孩不想要的。
“刚出来的时候肯定贵,到时候你先别着急买,等后边生产這個的厂家多了,有竞争了,价格就该下来了。”侯春玲担心他们挨坑,一块飞板在星網上,也就是几十到一百多個星际币那样。
“那生产的人要是多了,价格应该也不能太贵。”郭红梅觉得自己咬咬牙,应该也能拿得出那個钱:“就是怕危险啊。”
“确实是比较危险,不過也沒啥,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限制高度和速度。”而且以飞板作为代步工具,在虚拟網是人人都可以玩,但是在现实世界,都得培训参加能力考试,沒通過這個能力考试的话,就只能玩玩儿童玩具款的,或者是老人代步款的,很稳、很大块头、還有扶手、而且還飞不高的那种。
两人一边择菜一边說话,不多会儿,姜家兄妹也放学回来了。
原本侯春玲還說,给郭红梅她们家交一点伙食费,让姐弟俩中午晚上两顿就在她们家吃,反正她们家原本也是要做饭,不能添太多麻烦。
但這对兄妹俩好像還是更愿意在侯春玲這边吃,他俩表明了自己的意愿,侯春玲也就答应了,他俩要過来這边吃也挺好,侯春玲有时候忙得沒時間做饭,他俩都能帮忙做做饭。
姜家兄妹俩现在每天中午晚上放学后,都要来一趟侯春玲這边,周末基本上都在這边待着,牛杂店要的那点辣白菜,对兄妹二人来說都不算多少活儿,对小学生们来說十分头疼的家庭作业,他俩基本在学校就能搞定了。
姜家兄妹回来了,郭红梅也就起身要走,她们家也差不多该到开饭時間了。侯春玲让她带了点荔枝回去,郭红梅她们家有啥好吃的,经常也会让姜道宇兄妹俩给她给捎带一些過来。
侯春玲刚刚已经把米饭煮好了,蔬菜也都择好,這时候兄妹二人回来,三人一起炒了两個菜又煮了一個汤,又摆上点水果啥的,很快就吃上了中午饭。
饭桌上,兄妹二人說了些学校裡的事,然后又花了很长時間讨论那個飞板的事情,现在几乎全世界都在谈论這個话题,人们对于之前突然出现的那個新物种的热情,好像也在逐渐淡去。
吃過中午饭,又歇了一会儿,侯春玲把今天要发货的快递装到车斗裡,骑上三轮车,载着這些快件還有姜家兄妹往镇上去,姜道宇和姜黛那下午還有课。
至于刚刚郭红梅拿過来的那些芹菜,自然是不在這些包裹裡面的,她们家那么多传送阵穿来穿去的,哪裡需要发包裹了,就从别的据点弄几個過来,用于掩人耳目,方便得很。
转眼又是一年夏天,烈日当空,刺眼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射着大地,還有這一片天地间的生灵万物。
回想当初刚回到這個小镇的时候,也是這么热的天气,也是這么灿烂的阳光。
也许只有当一個人真正意识到了生命的短暂与世事的无常,她才能真正学会珍惜眼前的美好。
之前的侯春玲,总是轻易就会被那些過去打扰失去平静。现在想想,也许有的时候,并不是那些過去在纠缠着她,而是她总是纠结于過去,明明已经是羽翼丰满,天高海阔任她想去哪儿……
烈日下,侯春玲骑着三路车,行驶在田间水泥路上。
一年時間過去,她的头发变得比从前更长了,身体比从前更结实了,皮肤更黑了,心灵也更加平静坚强了。
一個人来到這個世界上,就像她脚下的這辆三轮摩托车,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的时候开着开着开不动了,只好停下来修一修。区别就在于,有些车子修好了,也许還能再开個十年二十年,有些车子修不好,便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在原地多停留一天,她的生命就要被多消磨掉一天。
沒有谁会对她负责,也沒有谁能对她负责,因为這是她自己的人生。无论她是被谁撞了被谁伤了,這一生能走出去多远,终究還是她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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