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租房带来的震憾
看刘鹏還在睡,就沒叫他,自己一個人下去,找了個地方,稍微活动一下,然后去宿舍拿了胡斜子的跌打药,看看九点多快十点了,就又买了点早点,回到了宾馆。
這时,王荣和刘源已经起来,坐在床边和刘鹏說话。
经過一夜,刘鹏的脸肿消了一点,但颜色却紫黑,反而更可怕了。康顺风将早点递给刘源和王荣道:“你俩先吃,我先给鹏子上药。”
经過這一场事,三個人的关系密切了许多,两人也不客气,就在一边吃起来,還争着谁吃肉包谁吃菜包。
康顺风将药在手裡化开,给刘鹏涂上,边涂边道:“在這地方有亲戚沒,這样子回学校,不好交待。我這药虽然好得快,但也得三四天才能完全消肿。”
刘鹏還沒說话,王荣就道:“不用找亲戚,我本来就打算在外面租房子的。我已经托中介公司了,有一间我本来嫌一個人住有点大,现在我要不就租下来,到时候我們几個住一起,有個什么事也方便。”
說着就嘿嘿地笑起来。
刘源就道:“這***笑得好**,肯定沒想好事情。”
王荣就踢他一脚,道:“你***当正人君子,将来别往房子带妹妹。”
两個人就又闹起来。
康顺风见這問題解决了,就放心地给刘鹏擦了药。
王荣這时就打了电话,和那边說租房的事,既然决定要租,就快些租下来,不然過了時間,又得多掏半天的房钱。
王荣本来无所谓,但他看康顺风那心疼钱的样子,就不忍心了。
王荣打完电话,道:“好,房子定了,那房主一会送钥匙,我們去看房。說是家俱齐全,三室一厅。***刘源,你不是正人君子嗎?那你就睡客厅!”
刘源就张牙舞爪地扑過去,结果不小心被地毯拌了一下,一下子就扑倒了,却向刘鹏压了過去,康顺风正在那坐着,见他倒過来,要压刘猪头,忙一把将他托住。
几個人就笑成一团。
康顺风笑了笑,道:“王荣,你手机给我用一下,我打個电话。”
刘源就沒心沒肺地說:“房间不是有电话嗎?不用白不用。”
王荣就瞪了他一眼,刘源就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不說话了。
康顺风接過电话,沒說什么,就走进了洗手间,将门关上,然后拨了杨老头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還是杨静予那小丫头。
那小丫头一听是康顺风找爷爷,就调皮地笑道:“康同学,這么快就想我爷爷了?”
康顺风只好干笑两声。
一会儿,电话裡就传来杨老头的声音。
康顺风把事情给他轻声学了一遍。
杨老头在电话裡考虑了一下道:“帝都是彪盛堂的产业,听說老板是個女人,道上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是叫她盛姐。他们原来是一帮子从东北還是河北杀過来的人,前几年受排挤时,虽然手毒心狠,但并沒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算得上盗亦有道吧。他们领头的,原来是個男的,叫彪哥,后来在一次火拼中被万和的人砍死了。大家都以为彪盛堂要衰落了,谁知道突然這個女的就出头了,带领一帮子小毛头,一夜之间将万和能拢住人的头目,全砍了。万和一倒,他们就占了万和的地盘,弄得当时混的几個老大都担心不已,打算联合起来整他们。那女的就在明珠酒店办了酒席,請了洪门的陈老爷子出来說话,表示自己只要万和的地盘,让手下人有口饭吃。当时几家老大都是带家带口的,也不愿意开杀戒,就同意了。总的来說,彪盛堂這几年在道上声誉一直不错。”
康顺风哦了一声,就听杨老头继续道:“不過听說河南帮的白眼狼上位以后,就盯上他们了,联合了几個都是新上位的年轻老大,准备对付他们。這些新上位的老大们,不像以前混的那么讲道义,他们应付起来比较吃力!”
康顺风心道:“怪不得盛姐要拉自己入伙,黑道火拼,和過去打仗一样,有一個好领头人,能占不少上风。”
杨老头见他不說话,就道:“你是不是惹上彪盛堂了,有什么事,就给我說,我們杨家在這s市說话還有几份力量。”
康顺风心中就有了决定,于是抛开心思道:“沒什么事,有事了我肯定会找你老帮忙!另外有一件事,s市的黑道裡,有沒有姓汤的比较厉害的?”
杨震林老头就道:“姓汤的,有一個,不過不是比较厉害,而是非常厉害。忠义堂汤家,那是从洪门裡分出来的,是老牌子了。现在当家的汤辰龙很有脑子,他弟弟汤辰虎是练八极的,非常厉害,又培养了一大帮弟子,汤家的势力,在s市,沒有几個人敢惹。”
康顺风就小声道:“那能不能拜托老爷子你一件事,帮我查一下汤家有沒有一個叫汤文生的小孩,也是在我們学校上大一的。”
杨震林就道:“這個沒問題,你不会是惹了汤家吧?如果是,我帮你說說,我這张老脸,在汤家兄弟面前,還有两份薄面吧。只要不是杀子之仇,夺妻之恨,应该都沒問題!”
康顺风忍不住就笑起来,却又在心裡暗暗感激老爷子一片回护之心,心想要混黑是不是就到老爷子那裡,相信会给個不错的位子。又一想,杨家也是家大势大,多一個自己不多,少一個不少,自己在那,混着可以,要上位几乎不可能。反倒是彪盛堂,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拼不搏就想上位,世上那有這种事情。于是就打定了主意,道:“那就麻烦您老帮我查一查汤文生這個人。至于要不要您老人家說话,现在看還不需要。惹他的并不是我,而是我一個很好的朋友。”
杨老头就笑应道:“沒問題。”說着又邀請康顺风来他家玩,康顺风连连答应有空就来。老头就挂了电话。
康顺风出来,把电话還给王荣,就对刘鹏道:“你可能就是惹了不能惹的人了,汤文生的背景可能不简单,s市的大黑帮忠义堂的老大,恰好姓汤,可能可汤文生有什么关系,我已经托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可以知道结果。”
刘鹏就急了,道:“妈的,小样,大不了老子和他一命抵一命。”
康顺风就道:“别冲动,你還有父母呢!”
刘鹏就低下了头。
王荣和刘源两個人就互相看看,半天一吐舌头,道:“我日,咱宿舍全是牛人呀,顺子你這么厉害的武功,汤文生那么深的背景……”然后,两人又一看刘鹏:“鹏子這么大個猪头,哈哈哈”
刘鹏也被气笑了,就一脚踹過去,结果两人一起就跳起,躲开了。
康顺风也笑,就道:“现在就先這样,鹏子先住到王荣那裡,先不要和汤文生照面,他即然暗裡弄這事,也是不想撕开面皮。我們最好先装着不知道,看看再說吧。”
于是几個人就收拾东西,康顺风看王荣要扔剩下的两個包子,忙道:“别浪费,”就从他手裡拿過来,一口一個,塞到自己嘴裡。
王荣就道:“你是猪呀!”
康顺风就道:“你不知道,我在家裡一年都沒這么好的东西吃的。我妹妹上学学费都要借钱,所以能不浪费就不要浪费,我看着心疼。”
王荣就怔怔地沒了话,他父亲做生意很成功,他从小就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实在想像不来,康顺风家的那种生活!這种三块钱一笼的包子,他都吃不起嗎?
康顺风沒有注意到王荣的表情,這时看着床头那装着五万块钱的文件袋,就拿了起来,打开,从中拿出一万,递给刘鹏:“鹏子,這一万你收着”。
刘鹏如被火烧一样跳了起来,道:“顺子,你什么意思!”
康顺风道:“你们受了伤,這些全当是医药费和彪盛堂对你们的赔偿!”
刘鹏就道:“這是人家给你的钱!要是沒你,我們還不得给人家一万。能把我囫囵地放出来就不错了,怎么能拿你這钱。”
康顺风呐呐地不知說什么好,昨天自己把盛姐的话全给他们說了,不然還可以說有一万是赔的医药费。
刘鹏看他不知怎么办好,就从他手裡拿過钱袋,将一万块又塞回去,說道:“别這样顺子,我們的交情怎么也值個十万八万的吧……”說道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打了一個自己的嘴,又正经了脸色道:“這点钱……說实话,我們三個家裡情况都不错,不差這一万,倒是你自己,留些生活费,别太亏着自己。其他的给父母寄回去吧,那個盛姐這点倒沒說错,我父亲家晚,到现在每次提起我爷爷奶奶,都难過的很。子欲养而亲不在,是让人很难受的事情!”
康顺风道:“這么多钱,一下子寄回去,我怕吓着他们,他们肯定以为我不学好!”
刘鹏边把钱放他手裡,边道:“你不会一個月寄上個千把块钱,說是自己打工赚的!”
康顺风为难地挠着头:“那這么多钱怎么办,我总不能整天這么拿着吧。”
几個人都笑了,道:“你真傻還是装傻,存银行嘛。”
康顺风就不好意思地笑道:“从小到大,我還沒去過银行呢。”
三人石化……被這句话雷得不浅!
都是空身来,也沒什么可收拾的,康顺风就和刘鹏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刘源過来拍拍還在石化状态的王荣的肩道:“别椤了,走吧,知道顺子不容易就好,我們把他的事也多上上心。”
王荣点点头,两人就跟了出去。
下了楼,刘鹏挡了辆车,康顺风本来想坐公交车,但看刘鹏那猪头样,就算了!他可以为十多块钱不顾那点小面子,刘鹏可不是他。
王荣租的房子,肯定不会离学样太远,因而车子過来,连表都沒跳一下。四個人上了楼,中介公司的人和房主已经在等了。
进去一看,房子确实不错,装修還不算旧,王荣、刘源和刘鹏都感觉挺满意的。康顺风东看西看,他感觉這房子简直就可以用阔气来形容了,第一次见到這么漂亮的房子。
不過一听价钱,他立马呆了,一個月二千五!
其他三头牲口听了,倒沒变脸色,只是和房主再商量,看能不能再便宜点,表示是长期租户,如果合适,這一租就是四年。
房主是個瘦瘦小小的男人,听了后,就打电话,听口气,是在請示他家那位领导。一会儿后,挂了电话道:“這样吧,一口价,两千三!”
刘鹏听了就道:“麻烦,二千块钱得了。”
房主就不成。
最后王荣道:“二千二吧,二千二我就租了,要不愿意就算了。”
房主最后就同意了,介公司的人见事情成了,就沒再說什么,只给房主說,回头把中介费一交,就先走了。
房主就给三人一一交待屋中的设施水电开关等等。
然后先从康顺风那袋钱裡给房主付了半年的房租再加一個月的押金,一下子就支出了一万五千四,這一下让康顺风的震动很大!自己感觉都化不完的钱,一下子就付了出去,只是半年的房租。而自己還在担心给父母寄的钱多了,他们会担心来源?为什么?生活为什么是這個样子的!自己的父母不勤劳嗎?他们一年四季都不能好好地休息一下,母亲头上的白,父亲佝偻的样子!他们不够聪明嗎?父亲当年的庄稼手艺不也是人人称赞嗎?
等房主走后,几個人就都放松下来,在几個房间裡乱窜。康顺风却在客厅的长沙上坐了下来,沙很软,很舒服!他的心却感到一种从来沒有過的难過。
在這之前,他一辈子见過的最多的钱,就是姐姐顺娣的彩礼钱。
那是一万块钱,为了那一万块钱,姐姐就终止了学业,跟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生活在一起。虽然,现在姐姐和姐夫关系好了起来,但他還是忘不了姐姐出嫁前那晚,一手搂着他,一手搂着妹妹顺燕,热热的眼泪滴在自己的头上。
当他抬起头,看姐姐时,那泪就滴在他的脸上,流到他的嘴裡。
那泪是咸的,和他的泪一样咸。
姐姐当时的彩礼在四乡八村是从所未有的高,许多有闰女的人家,都羡慕康家生個好女儿。听了别人夸赞的话,懵懵懂懂的他還骄傲過几天,可是今天,他却感觉到当年的骄傲是多么的可笑。他突然明白,姐姐搂着他和妹妹哭,不仅仅是舍不得、离不开他们,還有对自己命运的悲哀。
康顺风坐在那裡,第一次想到了命运這個词。
這么多年,他在康家塬和崖上寨之间奔波,学着武功。在县城和平候镇奔波,学着文化。他却从沒考虑過命运,他只是平平常常的,像任何一個康家塬人一样地生活着。县城的同学看不起他,他也可以看不起更穷地方的人。虽然他的修养不会让他看不起人,但他一直认为,任何人都一样,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今天,他却头一次思考到了人生,想到了命运。
三国演义是他从小看熟了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比同龄人成熟些,有他们沒有的宽容与豁达。但今天的事,让他第一次审视到精神与现实。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刘鹏很快注意到了,给正在闹腾的刘源和王荣打個手势,三人就奇怪地看着康顺风。终于,刘鹏忍不住开道轻声叫道:“顺子,你咋了?”
康顺风从自己的遐想中回過神来,他努力地想笑一笑,但却感觉自己笑不出来,他摆了摆手,无力地道:“沒事,你们不管我,我魔障了。”
刘鹏他们還是担心地看着他,康顺风就站了起来,离开了沙。
来到窗前,他看着外面s市的高楼林立的景致,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匆匆忙忙的人流,想到了渭北源上的沟沟壑壑,想起了康家塬上的叔叔伯伯们劳累一天后,端着一碗干面就露出的满足笑荣。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要不是考上大学,来到這繁华的s市,要不是刘鹏他们出事,让他接触到這财大外面的世界,他也不会有今天的感触。
想起父亲的病,母亲的操劳,想起盛姐和刘鹏說的子欲养而亲不在的话,康顺风终于最后下定了决心,加入彪盛堂。
放下心思的康顺风立刻就感到了背后那三道关切的目光,转了头就笑起来:“我沒事儿,你们三個别一副怨妇的样子盯着我好不,盯得我脖子后面起凉风呢?”
三人看他沒事,都做出一副放心的样子!刘鹏更是叫起来,道:“你這家伙,以后不准這样吓我們。”康顺风刚才被现实冰冷的心,就开始暧了起来。
一看表,已经快一点了,就一起下楼,吃饭。
总得看来,這個楼盘所在的小区也不错,绿化率挺高。楼下就是一片小区绿地,裡面有几样全民健身的锻炼设施,地方還挺大。康顺风看草地中间有一块地方,被踩出了土地,平平整整,有個十几平方米的样子,估计是附近的老人锻炼的地方,那地方用来练拳,倒是刚好(练拳一定要在土地上练,否则容易伤小脑)。心道:住在這裡倒是不错,练武方便。不過想起那房租,又开始心疼。想到父母、想到家,城裡的孩子,大部分不能理解农村人为什么那么重男轻女?其实他们更不能理解的是,农村男孩身上的那份责任。
一出小区,就有几家小饭店,几個人选了一家干净的。吃饭时就商量好,下午康顺风、刘源和王荣去搬东西,刘鹏就先在新房裡休息。
当康顺风、王荣和刘源回到宿舍时,正在床上呆的王凡一下子跳了起来,道:“你们昨晚去那了,可担心死我了。再不回来,我就只好报告老师了。石青菡她们几個今天都问了n次了,一直崔着要报告老师。”
三個人就不好意思起来,都忘了要通知王凡他们一声這茬了。
另一边广床上的李江江也站了起来,虽然他什么都沒說,但康顺风仍捕捉到他脸上放松下来的表情。
康顺风就掏出身上那天从李江江那拿的九百块钱,递回给他:“谢谢你!”
刘源和王荣也都過来感谢他。
李江江脸就有点红,从小就有点孤傲的他還不习惯别人的感谢。
正在這时,王凡的手机又响了,王凡忙接起电话,就道:“他们回来了,不像有事的样子,你们别担心了!当然,现在還告诉老师干什么……”完了,又抬起头道:“石青菡她们打电话来,說要来看你们。”
康顺风和她们不熟,就沒表意见,而是看了刘源和王荣。
王荣和刘源对视一眼,就道:“现在算了,我們要搬东西,让她们晚上联系吧,大家一起吃饭。”
王凡就道:“你们要搬那去?”一面问,一面把电话又放在耳边,道:“他们這会儿有事,說是晚上一起吃饭,你们晚上有時間吧?那就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就忙问:“你们不在這宿舍住了?”
王荣就道:“我前几天在外面问了房子,租下了,搬過去住,住宿舍不方便。”
王凡就点头,表示了解,道:“你们四個全搬去?”
王荣和刘源還沒来得及說话,康顺风就道:“是他们三個,我還住宿舍,那房子太贵,我可负担不起!”
刘源就道:“你還负担不起,你不是……”话還沒說出口,就给王荣一把拉住他,截了话头道:“不用你管房钱,你只管住,再沒谁的房子,也得有你的住的地方。”
康顺风就笑道:“我真的不搬過去了,不過,你把钥匙回头给我一把,沒准那天不方便回学校了,可以去你们那混床。”
王荣還想再劝,又一想這么多天接触,康顺风不是那种矫情的人,而且明显为人处事比他们都成熟得多,就不再劝了,道:“当然了,回头我给你配一把。”
几個人都在說话,沒注意到坐在床上拿本书却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的李江江,当听到他们要搬走时露出的失望表情,当听康顺风說自己還住宿舍时,脸上又放松下来。下意识地微笑起来,把心思放在了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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