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請君入瓮 作者:禾早 顾盼生欢 “三两” “五两。” “六两” “八两。” 双方都在喊价,赌徒们每回都是一两一两的往上加,這倒不是他们過于谨慎,怕将价喊得太猛,顾熙然要起疑心,而是他们身上银子再凑也有限,加不了多少回,就沒钱往簸箩裡扔了,就這,還是三分五分的散碎银子硬凑起来的,需要美景拿着戥子在旁边称着,有时甚至连铜板都数出来了。 顾熙然突如其来的這一招太狠了,他们心裡都在暗暗叫苦,统共六個人,手头的银子全凑起来,撑死了也才二十两,這還是由于他们平日时常哄人聚赌,习惯性多揣些银子在身上,否则能不能凑出三两来,都是個問題。 這些人原想着做一票无本万利的生意,此刻却因银子問題,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手头只有二十两银子,這意味着顾熙然只要出到二十一两银子,他们就沒有再抬价的余力,最多也只能揣着那二十一两银子乖乖滚蛋,而且還要分一半给江海天,剩下的银子,六個人分,每人分不到二两 “九两”再喊价时,那瘦削汉子就有点咬牙切齿了,心裡希冀着顾熙然耐心耗尽,最好下一回,直接往上加個十两,二十两。 谁想顾熙然耐心好得很呢,只微微一笑,道一声:“十一两。” 他不紧不慢,不多不少,每回只加二两。 “十二两”瘦削汉子竭力沉住气。 顾熙然抬手一抛,丢了二两银子进簸箩:“十四两。” “十五两” 這一回,看着那瘦削汉子将银子扔进簸箩裡时,顾熙然唇角扬起了一抹略带讥讽的笑。 江海天和赌徒们只觉心跳陡然加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沉不住气了 他是要往上大加价了 以为期盼已久的那一刻终于要到来了,谁想顾熙然沒丢银子,只是往椅子裡懒洋洋一靠,道声:“好累。” 江海天盯着他捧在怀裡的钱匣子吞了口唾沫,但不敢催他,只是讨好的笑着:“要不,您先歇会?” 顾熙然摇摇头,端起茶碗来饮了一口道:“我不玩了。” 一句话出,江海天与赌徒们都懵在原地,好似沒听懂他在說些什么。 顾熙然微微一笑:“美景,把簸箩拿来,裡头的钱,都是我們的。” 美景答应一声,上前要取钱时,這伙人才轰然转醒,想都不及想,那瘦削汉子先拦在了簸箩前,不许美景靠近半步,面上還露出了凶狠的神情,眼神阴鸷的盯着顾熙然道:“你耍我們?” “耍你们?”顾熙然嗤笑起来:“我觉得买個丫鬟花這么多钱不值得,因此放弃争价。人你们带走,银子我拿,這不是事先定好的规矩,怎么叫耍你们呢?” 瘦削汉子被他问得有些语噎,怔了怔才道:“那人呢?见了人,你才能拿银子” 顾熙然见问,就向舒欢道:“喊她来” 舒欢点了点头就出去带人了,剩下一群赌徒和江海天在那裡面面相觑,沒想到他還真肯交人。 他们来之前,也设想過這种情况,心裡還有些担忧,但顾熙然一直在用一种势在必得的架势告诉他们老子有的是钱,放人绝不可能,于是极有误导性的让他们放下了心裡的警惕与防备,再沒想到,他忽然說放弃就放弃了 只是他這会放弃,同争价之前放弃的结果截然不同,他们投出的這十五两银子,都要收归他的荷包 想到這裡,赌徒们的心裡都是挖凉挖凉的,再望向江海天时,目光就极为不善起来—— 都是這個家伙出的馊主意,坑了他们這么多钱 十五两银子啊,虽然摊到每人头上,损失只不過二两多点,但就這二两多点的银子,也够他们花用一個月了 江海天哪裡還顾得上他们?人都快瘫到地上去了,因为他不但一分银子都沒捞到,還赔出去四两,最惨的是還要将昨日卖人得的五两身价银子還回去 顾熙然看着他们面上的神情,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原是沒想到江海天会伙同了赌徒来讹钱,但很快就觉察到了,干脆将计就计的請君入瓮,是他们先不厚道,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舒欢很快就带着赏心来了,那小丫头低垂着脸,默默的走到了顾熙然的身边停下了脚步。 顾熙然淡淡的瞟她一眼,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道:“人在這裡,你们可以带走,钱给我留下,還有——” 他說着看看瞪着赏心的江海天:“那五两身价银子還来,要沒钱,写欠條” 江海天這会忙着確認赏心身份,暂时沒顾上钱的事,只上前两步,试探着问道:“雨晴,真是你?” 赏心在他接近的时候,有退怯的瑟缩,十分厌恶他的靠近,但随即想起了舒欢的叮嘱,咬着唇,蓦然抬起了脸来,沙嘎哑暗着声音道:“是我” 看见她那张脸的一瞬,江海天的瞳孔急速收缩,惊吓的连退了好几步,一個沒站稳,直接摔坐到了地上:“你……你……” 赏心那张脸,太可怕了 上半边仍然清秀皎丽,一双眼睛湛然神采,但下半边脸,从鼻梁往下直到被衣领掩盖的头颈,全是烧伤的痕迹,看上去受伤有些久了,愈合时的新肉凹凸不平的层叠在脸上,显出一种异常鲜嫩的柔粉色泽,使她整個人看上去诡异有如鬼魅。 那伙赌徒也顿时哗然,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 对于他们表现出的惊骇,赏心只觉畅快,她反倒逼近了两步,冷笑道:“怎么,叔叔不认识雨晴了嗎?” “你的声音……你的脸……”江海天无法表达自己心头的那份震骇,当然他不是关切,不是内疚,只是吃惊過度和害怕。 吃惊,是沒想到长相清秀的侄女,如今会变成這般骇人模样。至于害怕,他是想到侄女是要给赌徒们抵债用的,如今毁容毁成這個样子,還有谁要? 很快害怕就压倒了吃惊,占了上风。 面对那双看见過无数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睛,他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横下心道:“不对,你不是雨晴” 不是雨晴這句话,让他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曙光,他的态度立刻就坚定起来,当即撇下赏心,转头就对顾熙然道:“爷,這個丑丫头不是我侄女雨晴,我压根就不认识她,您還是别藏了,快把人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