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相煎何太急 作者:禾早 顾达此刻的耐心极其有限,顾熙和也不敢過分,撒完娇,倚着老太君,就将他觉得绝影突然受惊十分奇怪的揣测說了。 老太君先摇了头:“单凭這個,什么都不能断定。” 顾达也有些不以为然,冷哼道:“稚子之见” 顾熙和沒有争辨,只从荷包裡摸出一块糖,搁在了桌上,仰头望向顾达道:“大哥喜歡给马喂糖的事,老爷知道?” 顾达点了头,這事他的确知道,有时出门在外,随身带的糖喂完了,顾熙天還会就近找家糖果铺子,买上半包糖果,时不时的给绝影喂上一块,而绝影也偏好這一口,得了奖赏,每每总要欢嘶一声,凑近顾熙天,亲昵的在他身上磨磨蹭蹭。 想起往事,他眼圈蓦然又红了起来,负手长叹。 老太君见他伤心,也低下头,拿帕子抹了抹眼角。 气氛有些哀沉,顾熙和忙道:“那大哥出事前,老爷有沒有见到大哥拿糖喂绝影呢?” 顾达回過神来扫了他一眼,再看看桌上的糖,沉吟道:“难道這糖有問題?” 顾熙和默点了头。 顾达蓦然眯起了双眼,思绪跳回出事前的那一刻。 当时他坐在车上,掀着车帘,看着顾熙天利索的翻上了马背,還俯下身去,附在那马耳边不知說了些什么,最后亲昵的轻拍了拍马颈,至于喂糖,他似乎沒看见…… 他刚要摇头,眉头就忽然紧拧了起来。 不对他看见了 撂下车帘的那瞬,他记得眼角余光瞟见一样微小的红色物事飞扬而過,当时沒留意,只觉是被风吹卷而過的垃圾,此刻细想,很有可能就是被扔掉的糖纸 他连忙伸手从桌上取了那块糖,低头细看。 红色的桑皮纸 应该是這個 他立刻传人唤了当时在场的小厮和帐房先生来问,但大多数人沒有留意,只有一名小厮說他那时就立在马侧给顾熙天递马鞭,因此很清楚的瞧见了顾熙天给马喂糖。 顾达的目光立刻狠戾起来,喝退了无关紧要的人,逼问起顾熙和来:“這糖你从哪裡得来的?你又怎么知道糖裡有毒” “糖是落霞院裡丫鬟扔出去的,被我捡了回来,找了匹马试過,裡头有毒,能让马突然癫狂,過后脱力,只是死不了。”顾熙和道:“老爷若不信,只管找匹马来试试” 這些問題顾熙和昨晚对林氏說时就想得透彻,方才早起去寻顾熙然时,两人也交换過分别后得来的其他信息和彼此的猜测,顾熙然当时一再叮嘱他,此事关系重大,不要泄露出去,他原不想說的,沒料過来這裡請安,瞧见林氏不守约的走漏了消息,還在逼问舒欢,一时忍不住就揭了。 他到底還是小孩子,想事沒那么复杂,何况觉得這一屋子人包括顾达在内,都在认真听他說话的感觉還真挺過瘾,因此见问,就沒有顾忌的答了,只是怕事后被责骂,就有意沒提顾熙然和舒欢,将他俩做的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达听他答得自然,沒有半点生捏硬造的牵强,当即就信了,沒再问下去,一边唤人牵马,一边就心急火燎的命人带過落霞院的丫鬟来问话。 老太君在旁沉默半晌,忽然道一句:“我看這事不如先搁搁,等熙天這孩子的后事料理完再說。” “母亲别管。”顾达已是憋红了眼,心情震怒狂乱到了极点,哪裡有心情去慢慢推敲,仔细琢磨,只恨道:“若此事真有内情,我非揪出那黑心的祸根来碎尸万段” 老太君望了他片刻,轻叹着摇了摇头。 這事她虽不知究竟,但早在林氏提起时就想到了,其中若有隐情,牵涉必大,不是寻常丫鬟和小厮就能担得起的。谋害主家,那可是杀头挨剐的罪名,就算长孙有仇家,要买通下人投毒,這种要掉脑袋的银钱,恐怕也沒人敢贪,那么下手投毒的人,屈指可数 家丑不可外扬,再說长孙已然离世,就算追究出凶手,也偿不回命来 老太君還是决定将事情压下去,驻着拐杖起身道:“我說了,此刻不必查” “母亲”顾达万分不解,但执着的不肯退步。 老太君有些怒了:“怎么,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嗎?” “其他事情,儿子都听凭母亲做主,但此事万万不能”顾达坚持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熙天含冤九泉” 老太君气得身子微微颤抖,半晌說不出话来,顾熙和见了着急,忙搀她坐下,替她敲着背顺气,舒欢则是顺手递了一盅茶過去,微抬眼时,瞧见林氏唇角泛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容,不由想起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乱的這工夫,流霞院的丫鬟就被带了进来,她们沒做過的事,自然无论顾达怎么问,都问不出個所以然来,顾达急了,再令人带顾熙天的妾室,仍旧问不出来,唯有璎珞见问起糖的事情,看了舒欢一眼,欲言又止。 闹這么大阵势,璎珞再回想舒欢昨日的蹊跷言行,就隐约猜出是为了什么事,可是无论怎么猜疑,她仍然沒办法疑到舒欢身上,毕竟她和顾熙然离府两月,直到顾熙天出事后才回府,那么另一個名字就蓦然跳入了她的脑海。 “三姑娘”璎珞脱口而出。 “什么?”顾达一愣,随即逼问道:“三姑娘怎么了?” 璎珞正为了自己的失口而懊恼,但见顾达追问,不敢不答,只得照实道:“大爷出事那天,只有三姑娘到過落霞院,她往常是极少来的……” 她话未說完,顾达已经脸色发青,跺着脚就一叠声的喊人传顾萱。 老太君见真查到自己孙辈身上,驗證了之前的不详推测,也憋了一口气在胸膛裡喘不上来,想制止,却出不了声,只能抖着手,指住顾达。 林氏在旁看见這一幕,内心极其挣扎,不知此时该不该掺上一脚,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一狠心就立起身来,上前搀住顾达,假意劝道:“老爷快把人喊回来,别声张罢三姑娘平素過来請安,路不敢多走,话不敢多說,就她那样的绵软性子,哪能做出這等事来” 她不說便罢,一說,顾达蓦然想起了什么,只觉胸中一窒,当场就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全文字无错t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