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语定终身 作者:禾早 纪丹青听說老太君昏厥過去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顾宅了,才进松鹤堂,就见满院子的人,房内更别說了,一家老小都在,除了被舒欢守住的老太君塌边人稍微i少些外,顾达身周那简直是珠围翠绕,锦绣飘摇。 他的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道一声:“都散出去!” 房内那些人见惯了纪丹青温文尔雅的模样,听他此刻语调短促有力,态度不容置疑,還微微犯了怔,片刻后才轰然散去,不過沒有顾达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走远,全都聚在了院子裡,伸头探脑的关注着裡边的动静,唯有顾云生性淡薄,又一向不喜多事,出去后就直接回她住的静云斋去了,仿佛顾家发生的一切,与她沒有什么過多的关系。 舒欢一手携了顾熙和,再望一眼顾熙然,也挪步往外,她早就觉得气闷了,巴不得出去透透气,可是才走到门外,就听纪丹青忽道:“請二爷和二奶奶留步。” 顾熙和急了:“我也要留下!” 纪丹青看他一眼,不置可否,探手先诊了老太君的脉,又翻起她的眼皮瞧了瞧,最后看看她被刺破的十指,默默点头。 顾达急着追问:“纪大夫,家母情况究竟如何?” 纪丹青看他一眼,只道:“参汤!” 顾达忙推林氏:“听见沒有,让人煎参汤去!” 林氏赶着出去,纪丹青又让舒欢和顾熙然搭把手,将老太君的身子侧向一边,扶稳,這才从药箱裡捡出银针来,找准穴位,隔衣刺了下去。 针灸是为了散瘀,纪丹青足足施了有一柱香功夫的针,直到额头汗出,衣裳半湿,這才轻吁了一口气,收了针,再从药箱裡取出一包丹丸,细說道:“太君這是闭症,幸好救治得早,尚无大碍,一会用参汤化开這至宝丹,每服三至五丸即可,等太君醒了,我再另开方子。” 說话间,另請的其他大夫到了,這是常替顾达诊病的,因此纪丹青就被請至内室,去替方氏把脉。 有顾熙然在外头守着,舒欢就跟进了内室,瞧见方氏目光呆滞的望着帐顶,好像又有先前那种痰迷心窍的症状,不禁暗自叹气,但好在情况沒有她想的那么严重,听见有人进来,方氏還是有所知觉的转過了头,看见纪丹青,眼眸裡才泛出了一丝活气,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大奶奶不必起身。”纪丹青赶上前去,一边說着安抚着她,一边将手搭上了她的手腕,低垂着眼,细细的诊起来。 “纪大夫……我是不是动力胎气……”方氏自觉得腹内不适,心裡也焦急,這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纪丹青面色如常,看不出喜忧,沉吟半晌,方微微一笑:“不妨事,大奶奶只管静养就好。” “谢天谢地……”方氏心神一松,疲惫的阖上了眼睛,却有泪水从眼角处漫了出来。 纪丹青被璎珞請到外室,提笔开方是才道了一句:“不好!” 璎珞当即慌了:“纪大夫您别吓我,大奶奶她……” 纪丹青沒抬头,只顾着往纸上龙飞凤舞:“要卧床静养,不可劳神,不可再受半点刺激。” 說着,他将药方递给璎珞:“照着這方子连吃一個月,回头我再来請脉,切记,要卧床静养,否则孩子大概保不住。” 他說得郑重其事,将璎珞给吓住了,接药方的手都在颤抖。 舒欢在旁皱了眉道:“真有這么凶险?” 纪丹青点了点头道:“大爷出殡时,她最好回避,虽然于情理不合,但是想要保住孩子,只能這么办。” 這边正說着,忽然有人嚷起来:“太君醒了!醒了!” 房内顿时一阵大乱,嘘寒问暖声此起彼伏,不過老太君醒来后,发现自己有半边身子瘫了不能动,心裡一急,差点又昏過去,好在纪丹青急忙上前再诊了脉道:“不妨事,只要好生养着,過上两個月就有望恢复如常。” 這话說得比较含糊,老太君听完沉默半响,忽道:“也有可能一直如此是不是?” 纪丹青微皱了眉,沒有言语。 到底活了一把年纪,多少看透了世情生死,老太君最初的惊慌只是源于事出突然,不能自控,缓得這一阵,已是镇定下来,只叹口气道:“知道了。” 纪丹青退后两步:“在下会每日過来請脉针灸,太君也不用太過忧心。” 老太君点头道了谢,想起顾达先前也吐了血,再问顾达情形,另一位大夫也只說忧思過虑,需要静养,暂时不妨。 顾家出了事,谁都看得出来,两名大夫不好多待,开了药方,叮嘱了注意事项就告辞离去,等到身周只剩下家内人等,老太君才再次叹息,道声:“說吧!” 她自然是问昏厥過去后发生的事,众人见她才醒,原不敢說,但是见她执着,還道:“我活了這么大把年纪,什么事情沒经過,方才只是气急攻心,此刻心裡有了准备,但說无妨。” 顾熙和犹豫再三,最后看顾达无奈点了头,才支支吾吾的把事情說了。 老太君的反应出乎众人的意料,沒有再激动,甚至面上平静无波,看不出分毫情绪,沉默了半响,這才道一声:“都是命数!” 仿佛是听天由命了,但随即她就让舒欢搀她起来,虽然有半边身子瘫着不能动,她仍是靠着顾熙和,在榻上端正了身子,转眼先看顾达,问一声:“你知道错了嗎?” 顾达才服下药,见老太君无甚大碍,刚缓了口气,被這么突然一问,顿时愣住了。 老太君本就沒想着要他回答,由得他去发愣,转头再看看顾熙和,勉强抬起能动的那只手,抚了抚他的头,喃喃是、道了一句:“其实我也错了……” 众人還在寻思她這话呢,就见她凌厉的目光扫了過来,与她对视過的人,心裡都打了個突,随后就听见她朗声道:“都给我听清楚了,今后谁都不许再提這事,若是有半個字传出去,查出是谁說的,重责不殆” 顾达见老太君有想把這事压下去的意思,急道:“那老三….…” 老太君的语气裡终于带上了点情绪,冲着他怒道:“你犯糊涂了嗎?家裡出了事,就该捂死在家裡,你竟要捆他送官!想将這事闹得满城皆知嗎?那今后咱们顾家的脸面往哪裡放,你還能老着這张脸,走出家门嗎?” 顾达被问得无语。 “手足相残啊!”老太君有些悲怆了:“這事我們有错,但老三他過于阴毒狠辣,连這种要遭天谴的事都敢做!” 她說着,越发挺直了老迈的身躯,凛然道:“传我的话,家法处置,打過一百大板,不许上药送饭,让他在祠堂外头跪足三天三夜,若挺不過罚,就只当他手足情深,悲痛于兄长亡故,染疾离世,同熙天一块出殡发丧,若侥幸不死,锁起来,终身不许再出這大门半步!” 舒欢闻言微怔,原還当老太君年老心慈,又有意捂死這事,兴许会从轻发落顾熙仁,但沒想姜還是老的辣,必要时,老太君可以心狠過任何一個人。 一句话,顾熙仁的终身就已被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