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小产 作者:禾早 面对方氏的彻底崩溃,替她解毒时,纪丹青用尽了强制手段。 她挣扎,就让丫鬟用绳子捆她起来。 她不肯吃药,就撬开牙关强灌,灌一次不够量就再灌一次。 纪丹青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温文尔雅的,此刻的他就冷面冷心,让不少丫鬟都对他投去了畏惧的目光,觉得他手段太過强硬,不過对他来說,救治病患就该尽力,有沒有医德這种問題,他只要问心无愧就好,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至于病患心灵上的创伤该如何护理,那得等先保住了命再說,命要是沒了,一切就都沒了。 不過意料中的,方氏最后仍然小产了 中了砒霜,量虽不大,但就方氏目前的虚弱身体来說,能保住命已经很不容易了,腹中那原本就不稳的胎,想保住是不可能的。 当纪丹青一脸疲惫从内室出来时,看见的是驻着拐杖候在外头的顾达,這顾家的一家之主,在一天之内忽然苍老到有如耄耋老翁,连站在那裡,身体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纪……纪大夫……”顾达忐忑的开口:“熙天的孩子……” 纪丹青歉然的摇摇头,道了一声:“抱歉。” 仿佛整個世界轰然坍塌,希望瞬间灰飞烟灭。 顾达原本還指望长子能留下一点血脉,让他看护着孙儿长大,但是纪丹青的话,粉碎了他心裡最后一点念想,他忽然就觉得万念俱空起来,茫然的立了片刻,转头看看四周,似乎有点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不懂這一切怎么就這样排山倒海般的发生了,快得他无法应对,也无从抵挡。 恍惚中,听见有人在焦急的呐喊—— “老爷老爷” “老爷您回回神,别吓我們” “老爷” 一声声呼喊,遥远又仿佛逼近,他分辨不出喊他的人都是谁,也不想知道,只是喃喃念叨着:“死了,都死了……死得干净了……” 念着念着,他忽然笑起来,觉得一切荒谬的可以前两日還活生生待在身旁的长子,怎么可能死前一刻還好端端的方氏,怎么可能小产這一切都是骗局吧?是他们串通好的骗局吧一定是 身边的呼喊声越发急促而响亮了,還有无数双手伸過来拉扯他,他觉得很烦,想都不想手裡的拐杖就甩了出去。 他喝道:“闭嘴” 想要身边的嘈杂声统统消失,想要這些手统统消失,想要一杖将這覆灭的世界击碎。 拐杖甩出去,仿佛击中了什么,有人痛呼,有人急着喊:“太太” 顾达突然清醒了一些,想要出声說话,沒想张口,喉间发出的却是无意识的破碎音节,连他自己都听不分明,紧接着就觉得身体失去了控制,蓦然一沉,再站立不住,向后便倒…… 舒欢是在旁看见顾达失去理智,挥杖打人的,不巧的是正击中林氏的脸颊,力道很大,打得她那张保养妥当的脸青肿了大半边,随后顾达就倒了下去。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舒欢心裡彻底沒有想法了,只觉得眼前上演着一出接一出的闹剧,有一种黑色的滑稽感 她一直知道顾家明争暗斗不止,不是什么善地,但沒想到這些奔腾暗涌的凶潮,一旦喷发出来,会具有如此大的破坏力。 绮阁金门,锦衣玉食,滋养出的是仇恨的种子。死掉的人,病倒的人,一個接一個,就仿佛一副多米诺骨牌,只要伸指轻轻推倒一张,其余的牌就一张压一张的倒個干净彻底。 這地方真可怕待久了,不知道会不会被這种阴翳的气氛传染得抑郁。 舒欢不由自主的伸手扯住了顾熙然的衣裳,幸好身边還有他,若是独自一人,她此刻就想不管不顾,头也不回的逃出去了。 顾熙然也不想围上去充什么伤心孝子,只是冷眼看着纪丹青忙着救护顾达,觉得他這個大夫真是够尽职尽责,但摊上這种接连出事的人家,也真是够倒霉总之一句话:方氏太无辜可怜,顾达自作自受 才想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衣裳被舒欢拽住,他心裡一跳,不动声色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握紧,不需要再言语,他的态度很明确,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执子之手,不离不弃。 纪丹青這晚再沒有离开顾家,他是在替顾达开完药方,替林氏上完药之后被顾熙然留下的。 顾熙然背人时說话很直接:“家裡人倒了一片,事情闹得這样大,老太君那裡也瞒不了多久,再說明日仆告就发出去了,陆续就有人上门吊丧,老三和顾萱那头的事還未料理清楚,到时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气倒累瘫,你不如直接住在這裡,也省了来回奔波之苦。” 纪丹青看看他,疲惫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顾熙然即刻就让人去打扫客房,特意挑了一所离生梅阁较近的院落。 他使唤人不奇怪,奇怪的是被使唤的那名小厮,往常是跟着顾达的,自认贴身服侍家主,比一般小厮身份要高,因此被别人使唤时都极不乐意,但偏偏不巧這会就站得离顾熙然最近,被顾熙然唤過来了,他竟也沒露出半点不乐意的神情,而是赶着点头哈腰,殷勤周到得有点過头,還追着问:“要不要找两個擅长推拿的丫鬟?我看纪大夫今儿累得惨了,该好好休息才是。” 這种时候,适合安排這种事嗎? 别說纪丹青苦笑着连连摆手,就连顾熙然都听得黑了脸色,哼一声道:“大可不必” 那小厮的建议被驳斥了,他也不尴尬,還露着点非常荣幸的笑,兴冲冲的转身去了。 候着此人去远,纪丹青就微微笑道:“风向转了。” 顾熙然哪能听不出他话裡意思,分明是指顾熙天死了,顾熙仁毁了,老太君和顾达卧病不起了,甚至连林氏都受了点损伤,這顾家之大,還能稍微拿個主意的,只剩下他了,于是从前那些不将他放在眼裡的猫猫狗狗,都赶着来拍马屁献殷勤了。 可惜的是這种权力是顾熙然不屑要的,他也沒有觊觎顾家产业的心思,当场就冷笑起来:“我只希望他们别再折腾了,让我過两天安生日子。” 话是這样說,但事态的发展又岂是他能轻易掌控的? 未来,就像這渐渐阴暗下来的天色,一片看不分明的模糊。。.。 更多全文字章節請到閱讀,地址:www..c&959;&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