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禁令 作者:禾早 清晨时分,景天城门外就架起了两口大锅,裡头煮的是稀薄的粥汤,每個赶进城去干活的人,都能在這裡领到一大碗粥。 舒欢和赏心着了男装,夹杂在人群裡。 她们自然不是特意赶着来领粥的,而是一大早就想进城,去丹青居和顾家那边找找看,看能不能遇见想找的人,但是被守在城外的衙役们给拦了回来,說是知府大人下了禁令,除非是去干活,否则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城,她俩只好再返回去,找到了昨日那位妇人的丈夫,央他带着一块进城去。 那位大叔倒好說话,看见她们换了男装也沒露出任何异样之色,只是呵呵笑道:“你们身子看着這样弱,能干得动活嗎?” “我們可以的”赏心知道舒欢要进城去查看了才放心,连忙答道:“重活不敢夸口,帮着在旁打点下手是沒問題的。” 舒欢也道:“不瞒您說,我們是想进城找人,但沒想到知府大人下了禁令,要想进城,只能去干活。” 那大叔看了她们两眼,点了头道:“听說昨日城裡有人轰抢东西,傍晚时禁令就下来了,說是要等城内清理完,才解了這禁令。” 舒欢想了想道:“這也是应该的。” 灾民们抢不到钱粮,逃去别处生活也是艰难,還不如留在景天城,每日干活换口吃食,尚能安稳生存,這也减少了流民之灾,要不都只顾着抢东西,抢完就跑,城内沒人清理尸体和废墟,那瘟疫說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出来,到时就会有更多的人要死。 他们聚在一处說话时,城门内时不时的就有尸体被抬送出来,由于這些天裡时常下雨,有了水,遇难者的存活率会高些,因此偶尔也有伤员被搜救出来,這时就会有人赶着上前去替那些伤员治伤覆药。 一切都是血淋淋的。 那种异样的气息混杂在粥锅腾出的氤氲热气裡,闷得人胸口很不舒服。 舒欢觉得胃裡有些翻腾,扭過头去,尽量不往城门那边张望,她想,也许她這辈子都不想再喝粥了。 赏心怯着声在旁问道:“林大叔,那边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那大叔顺着她指点的地方张望了一下,看见许多人围在一只大桶边,有人在小心翼翼的往桶裡倒水,就笑道:“那是在拌石灰,知府大人說了,每清理完一片地方,都要仔细的撒上這些石灰浆水。” 舒欢听他们這样一說,也望了過去,明显那些人在拌的是熟石灰,這倒是消毒的好法子,看来這知府大人同她略有了解的那位知县大人不同,脑子裡還有些想法计策。 队伍轮到她们,舒欢领了碗粥来,她自然是喝不下去的,眼瞅着沒人看见,就将粥碗递到了那大叔手裡,低声道:“林大叔,我早起吃過了,這碗粥你一块喝了吧。” 那大叔還待推脱,就看见有几名身着衙役服色的人走了過来,连声催促道:“大伙儿快吃,吃完了都干活去,今儿事多着呢” 随着這声喊,身周喝粥的声音越发响亮起来,等得一会,就有二三十個人站了出来。 那几名衙役看了看他们,沒說什么,一挥手就领着他们进了城。 舒欢和赏心夹杂在人群裡,她俩换了男装,虽然看上去還是身形纤弱,但为了不显眼,特意用泥尘抹脏了手脸和衣裳,因此不留神的话,她俩看上去同那些灾民也沒什么太大区别。 进了城,走了好一段路,還沒到地方。 赏心心裡有些忐忑,扯了扯舒欢的衣袖,悄悄问她道:“咱们会不会被喊去搬运尸体?” 這個問題,舒欢也担心 让她救人沒問題,但让她抬尸体,她多少還是有点心理阴影的,而且未必有那個气力,可是既然已经来了,总不好退缩,真到了那一刻,說不定咬咬牙也就挺過去了,于是她摇了摇头,只问赏心:“早上让你预备的口罩带了来吧?” “嗯。”赏心从袖袋裡摸出一只口罩递了過去。 那是拿醋液浸泡過,阴得半干的,不管消毒的作用大不大,起码那股子刺鼻的酸味,能够抵挡其他味道。 舒欢接過口罩,塞进了自己的袖袋。 一路過去,走得需要十分当心,因为脚下都是些碎砖断木,一不小心就会扭了脚,好不容易走到了地方,却是一片比别处显得要空旷些的场所。 那几名衙役停了下来,指着散落在地上的各色工具道:“都捡了工具干活去,挖出粮食来不许私藏,都装到车上,运去城外” 原来這裡是坍塌的粮仓。 舒欢转头四望,见附近還停着五六辆木制的手推独轮车,车上散搭着些麻袋,一切都预备妥当了,因此沒說什么,上前捡了把工具,就打算去干活。 “你——”忽然有人喊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见那名衙役還在对着其他人指点:“還有你,你,你们几個一会负责推车,都勤快着点,别偷懒。” 她和赏心都被点了出来,再看看衙役们点的另几人,都是看上去身体稍为瘦弱的,就知道這是有心体恤,让她们干些轻活,而那些衙役们分配完活计,沒有四散离去或是站在边上监工,也都捡了工具干起活来,如此以身作则,纪律严明,倒让舒欢对那知府更是另眼相看起来。 不過推车說是轻活,真要干起来也很辛苦,起码对舒欢和赏心這两個沒怎么推過這种独轮车的人来說是如此,费了点劲才掌握好了平衡和技巧,来回运了两回粮,她俩都出了一身汗,有些气喘起来,最苦的是有名衙役也同她们一样在推车,她们想中途绕到别处去看看都不能,只能指望休息时能找個机会悄悄溜走一会了。 第三回运粮,出了城门,她俩刚要将车推到堆粮处,沒想一直跟在她俩身后的另三名灾民突然推着车子超越了她们,朝不同的方向飞速的奔跑起来,還沒反应過来怎么回事呢,舒欢就听见同她们一块干活的那名衙役喊起来:“抢粮了有人抢粮了快拦住他们” 四周顿时一片混乱,看守城门的衙役们都赶着追起人来。 舒欢刚想丢下车子躲到一旁等着這场混乱平息,就觉自己的手腕被人一把扣住,随即一條绳索就不由分說的紧紧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