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付不付钱 作者:禾早 好不容易才能出来一趟,尽管染墨一催再催,舒欢還是铁了心的要从街头逛到街尾。 顾熙然是沒有什么意见啦,不紧不慢的跟着,虽然落在其他人眼裡,当爷的跟着书僮走的情形有些奇怪,但這也不是什么特别离谱的事情,最多就是别人望過来的目光稍稍促狭了点,像是带着两分暧昧,又有三分說不清的了悟。 偏偏,被看的人本身痴迷于各家店铺裡卖的五花十色的小玩意儿,沒甚知觉,最烦的不過是想进胭脂铺,会被顾熙和拉住,想进花朵铺,同样也会被拉住,原因么,四爷对這些女孩儿家家的东西沒什么兴趣! 唯有逛到贩卖零嘴吃食和玩物的店铺,那难伺候的四爷才会眉花眼笑。 为這,两人沒少争吵—— 舒欢欣喜:“前面有家卖字画的,我想进去瞧瞧。” 顾熙和一撇嘴:“家裡头满墙挂的都是,要看你回去看。” “那,還有家卖雕印的铺子,這個总可以看一下了吧?” “你很烦哎,那些东西能吃還是能玩?买了搁身上我還嫌累赘呢!” “我不管!這家卖书的铺子我要看!” “书?我烧都来不及,你還往家买!走走走,去那边,那边有卖魔合罗的!” “不去不去,拖着我干嘛,放手!” 两人都想争夺主导权,边走边吵,而且越吵越兴奋,顾熙然那一向淡然的脸,看上去都有些黑了,深深的发觉,同时带他们两人出来是一個很大的错误,头都被他们吵痛了! 唯有染墨机灵,一看顾熙然這样子,连忙上前讨好:“二爷,左近都是卖玩意儿的,我看四爷和二……他们還要逛一阵,您是不是先在這边卖茶的铺子裡歇歇腿?” 顾熙然回头一看,那家卖茶的铺子生意不错,茶桌都摆到铺子门前了,坐在那裡倒是可以一边品茶,一边监视那两個吵闹的家伙,于是就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這外头卖的茶,同在顾家吃的又不一样,等着店家捧了一盏搁着胡桃松子的泡茶出来时,他就有点愣,還是染墨怕他吃不惯這种茶,连忙从随身的荷包裡摸出带的一小包茶叶,要借店家的热水再泡,却被他止住了,道是:“不用這样麻烦,這茶就挺好。” 說着,他端起茶碗就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但不算难喝,不過饮茶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這身体真是很糟糕,已经调理了一段時間,但走不长路,就觉得有点腿软气喘,喝两口茶才能缓一缓,看来日后還是要适当的多走走才好。 染墨告了個罪,追着顾熙和去了,由他一個人在這裡独坐,看看街景,顺便再看看不远处,同顾熙和争作一团的舒欢,他的唇角不由自主的绽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歇了好一阵,舒欢才鼓着脸,跟在笑嘻嘻的顾熙和后头回来。 顾熙和手裡抱着好几個穿着精致衣裳的泥塑娃娃,往茶桌上一搁就嚷着要店家快上茶。 舒欢跟着坐下,看看顾熙然,犹豫道:“借我两個钱好吧?出来得急,我就忘了带……” 其实吧,她那一锭月钱银子是给了舒家夫妇,眼下手头空空如也。 顾熙然一笑:“想买什么?” 舒欢指了指顾熙和正在玩的那几個泥娃娃:“七夕快到了,我想要魔合罗。” 這還是方才从顾熙和那边恶补来的知识,她才知道這裡的七夕节,家家户户要在庭中搭建乞巧楼,用来放置這种名字怪怪的泥娃娃。 她倒不是想過什么纯粹传统的古代节日,而是看着那泥娃娃有趣,塑得像样且不說,外面還穿戴着用绫纱绸缎做就的小衣裳,甚至连发髻、头饰、佩饰都一样不少,顾熙和买的那些男娃娃手裡,還拿着枪啊棍啊之类的道具,有些甚至可以通過机关来转动眼睛,拱手作揖。 她也沒有什么旁的嗜好,就是喜歡收集這类精巧的手工制品,因此才巴巴的开了口借钱。 顾熙和正摆弄着泥娃娃玩呢,一听,笑道:“你要這個?方才怎么不說?” 說着,他就很大方的推了两個魔合罗過去:“這两個给你吧!” 方才還吵着不去看魔合罗呢,她怎么好意思說?更沒脸找一個比她小得多的小屁孩借钱,于是很客气的将那两個魔合罗又推了過去:“不用不用,這是你挑的,你自己玩吧。” 顾熙然笑道:“再买两個不就成了,别推来推去了。” 话毕,他就站起身来,屈起指节轻叩叩桌面:“吃完茶记得付钱,我們先去前面看看。” 顾熙和沒意见,一边吃茶,一边道声:“好。” 及至他吃完茶,付了钱,赶到卖魔合罗的摊子前,舒欢已经挑了七八個精致的泥娃娃,正在看摊主装盒。 看见他過来,顾熙然就接了盒子,交递给染墨捧着,顺便对他道一声:“付钱。” 银钱方面,顾熙和一向很好說话,听见让他付,他就付,一句多的话都沒有。 但是再往前逛了几家铺子,舒欢又挑了一套杂耍的玉雕童子,還有雕牙缕翠的木制舟船和两对养在竹编小笼裡的叫蝈蝈,每一回,付钱的总是他,他再迟钝也觉出点不对来了。 沒忍住,他终于问了一声:“为什么每回都是我付钱?” 谁想顾熙然瞟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有钱人出门,身上都是不带钱的。” 闹半天,他是沒带钱啊! 顾熙和那张脸顿时垮了下来:“你不是答应带我出来玩的么?” 顾熙然反问道:“我不是带你出来玩了么?” 好像是這样沒错,他說的是带他出来玩,而不是替他买东西。 顾熙和生平头一回无语,偏偏還不能发作。 当然,他自小沒缺過钱花,对這事看得也不太重,如果就這样一路付钱付過去,他也不在乎,問題是再逛了一家首饰铺子,顾熙然居然自己摸出银子来买了一对戒指,看得他眼睛顿时就直了,指责道:“你不是說有钱人出门是不带钱的嗎?” 顾熙然再瞟他一眼:“你看我像有钱人嗎?” 這样說好像也沒有错,這個二哥虽然同他一样生长在富贵之家,但是长年病弱,吃药就够花费了,又不像大哥那样管着铺子,要时常出去应酬,能从公帐上支钱,也不像他能缠着老太君和太太要钱,每月只有十两银子的月钱可拿,积攒一年,也不過区区一百二十两银子,的确不算什么有钱人! 想到這裡,他气也就平了。 沒想顾熙然好死不死的又接一句:“再說我這样病弱,身上能搁二两银子已经不错了,再多带点,你想沉死我嗎?” 顾熙和被彻底打败了,這才发现,原来病弱也能拿来当不付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