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默对 作者:禾早 第九十章默对 舒欢也不是個好欺负的,挑明了身份后,再沒有任人奚落的道理,当下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来,淡淡道:“表妹說笑话呢论理你唤我一声表嫂,這见面礼也该我送才是。” 她說着,抬手轻拨了拨章含芳腕间那串云纹蜜蜡手串,微微笑道:“可巧,今儿出门别的沒带,手串倒是带着。” 言语间,她已从腰间佩的荷包裡摸出一串雕花手串,轻搁到了章含芳的手裡:“不是什么好东西,表妹别见笑,留着赏人吧。” 章含芳料定她拿不出什么值钱的物事,脸上的笑容加倍甜腻起来,赶着低头去看,想要瞧瞧到底是個什么寒酸玩意,再挑剔着奚落她两句。 只是沒想這一看,愣的倒是她自己,将要吐到舌尖的奚落言语,也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到底是在锦衣玉食裡长大的,品位就算不太高明,鉴赏的眼光還在,一眼就瞧出那手串雕工精美不說,用的材质還是上品的牛角沉,虽不如奇楠那般珍贵,但同她手上那串云纹蜜蜡手串一对比,其价值简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高下立现。 才想着奚落别人,就被人不动声色的狠狠回击了,章含芳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鸣鸾见她怔在那裡不语,心裡也好奇,稍探了头過去瞧了瞧,结果被她斜瞟了一眼,吓得一哆嗦,就想說点什么来讨個巧,强笑道:“這木雕手串黑沉沉的,婢子……看不出有什么好……想是不如……不如姑娘房裡那匣子檀香手串吧……” 她不像佩玉性子张扬,要她說這种褒此贬彼的话着实有些为难她,因此一句话被她說得结结巴巴,底气全无。也幸好她不是理直气壮,還语带揣测,不然章含芳這脸就丢得更大了,但饶是如此,章含芳也被臊得不轻,张口就训斥她道:“沒见识的东西,胡說什么” 马屁拍在了马脚上,鸣鸾委屈的低下头去,含着泪,不敢再說。 章含芳仍觉难堪,脸色青白了一阵,将那沉香手串塞回了舒欢手裡,强笑道:“沉香不過是稀有罢了,也沒世人說的那样好,我打小就不喜歡,表嫂還是留着自己戴吧。” 這是替自己强撑脸面的话,只要沒人揭穿,也就含糊過去了。 偏生章含芳有個同她互看都不顺眼的哥哥,非要凑過来拆她的台,在旁笑道:“你不喜歡?前些日子林家姑娘及笄摆酒,你去了之后,瞧见大表嫂腕上那串角沉雕花手串,不是念叨了好些天,還打发小厮满大街的铺子裡寻去了么?结果寻着一串,還沒這個好呢,要的价還高,你缠了娘许久,娘都不肯买给你,如今有人白送,我看你别扭捏,就大方点收下吧。” 他口裡的大表嫂也不是旁人,恰是顾熙天的妻子方氏,那角沉雕花手串不用问,就是上回舒欢送過去回礼的那串,只不過他和章含芳都不知道罢了。 就算不知道,章含芳也已经被他說得羞愧欲死,在心裡将他挫骨扬灰了无数次,带着哭音恼道:“你胡說什么我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么了不起的好东西,只配丢在熏香炉裡当柴烧,我才不屑戴這种玩意儿” 這是一种吃不到葡萄,偏要說葡萄酸的语气。 旁人都沒接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她。 有一种被人看猴戏的感觉…… 章含芳又是极傲气的,哪裡受得了,再站不住,恨恨的跺了两下脚,转身就跑了。 “姑娘……”鸣鸾迟疑了一下,急忙追上。 舒欢原本就是自卫還击,气走了章含芳,也沒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只是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再同這刁蛮姑娘纠缠下去了。不過待她低头看见手裡的沉香手串时,倒是忽然一笑,很好,看来遇上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偶尔也有好处,起码這一回就省下了一串沉香。 她将沉香手串顺手拢至腕间,再看看章子荣,觉得這人沒有他妹妹那么讨厌,方才伙同着顾熙然打趣他,他也沒怎么生气,不由心生好感,对着他微微笑道:“方才的事,对不住了,都是玩笑,你别生气。” 章子荣摇摇头道:“该我說抱歉才对,先前我不知道……” 他沒有說下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舒欢低头轻叹,也沒再說什么。 顾熙然在旁瞧见他俩這般說话,心裡還真有些吃味,那张脸有隐隐转黑的迹象。 章子荣知趣,笑道:“我回去瞧瞧,免得我妹妹发起疯来,又摔东西。” 他說着就走,曲桥上就留下了舒欢和顾熙然两人。 强烈的失落感和难過又回来了。 舒欢不想搭理身边這人,只是倚到桥栏上看湖裡鱼戏莲叶,完全当他不存在。 静默了一阵,顾熙然才缓缓开口道:“要听解释么?” 舒欢嘴角一抽:“不必” 顾熙然垂了眼,沒有再說。 解释這种东西,要对方愿听肯信才行,否则就是文過饰非。此刻舒欢正在气头上,想也知道是不愿意听的,他那一问,本就多余。 顾熙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负手立在她身旁,陪着她看眼前這如画的风景,只是心裡有一种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静默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有时令人感觉难堪,有时令人感觉压抑,然而也有些时候,能让人心绪平静。 舒欢的情绪在一天裡变了数回,震惊、狂喜、愤怒、悲伤、烦躁…… 大起大落的情绪变化,令她十分疲倦,直到此刻,听听远处的鸟鸣,吹着微带热意和水气的湖风,再深深的吸两口气,她才觉得自己的情绪真正的舒缓了下来,犹如湖面般平静,偶起微波,倒是有点感激起顾熙然的识趣来。 身边這個人,会惹她生气,逗她尴尬,令她无语,還有如今天這般,教她难過,但就是沒办法让她讨厌…… 幸好幸好,這种令她束手无策,恨不起来又厌不起来的人,注定不会是属于她的,否则一辈子被吃得死死的,還让不让她活了不過能想通,不代表就能放下,想要彻底释怀,還是需要時間—— 這种她目前唯一不缺的东西 舒欢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眯着眼看远处天空,自嘲的笑了笑。 顾熙然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忽然有种莫名的心慌,不由自主的探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舒欢一愣,抬眼看了看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回来,转身道:“累了,回吧。” 终究還是要回到蔷薇馆去的,她如今還能去哪呢?不過身周的道路都已断绝,哪怕外面荆棘遍地,无奈的她,总有一天還是得出去闯荡。 看着她浑身展露出一种拒绝的姿态,绝然转身—— 顾熙然手裡一空,心裡也跟着一空。 閱讀无止境、创作无极限!海天中文htzw.net 贴心的功能,方便您下次从本章继续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