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0 章 番外18
送明月回到庭院后,余钦独自返回這裡就寝。
這一夜他很晚才睡着,并且罕见地做了梦。
梦裡他用鞭子把明月抽得血肉模糊,他眼看着明月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再抬起那张布满鲜血的脸,用发红的、恶狠狠的眼睛看向自己,說出一句——
“我恨你。宋帝王,我一定会踩到你头上!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余钦心脏剧痛,蓦地惊醒。
他睡不着了,起身换掉被汗浸湿的衣服,坐下后仍有些心有余悸。
他明明是实施惩罚的那個人。
可他反而因为這件事而被梦魇困扰。
說起来,对于這些往事,于理,他沒有错。
可一旦谈及情,一切就似乎变得复杂起来了。
余钦记得,魅魔事件后的很长一段時間门内,他都会为明月施予鞭刑。
只要他背上的伤长好了,就得立刻挨一顿鞭子。
受阎王恶相的影响,明月受罚的时候倒是肯跪了。
不仅如此,刚开始受罚的那段時間门内,他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看上去竟有几分乖巧,乖巧得几乎让余钦不可置信。
直到后来的某一日,明月大概总算是装不下去了。
在他跪着准备受罚的时候,余钦从他的左上方端详着他,然后抬手挥鞭,却猝不及防地被他伸手按住了鞭子。
“怎么,在想我怎么能這么快這么准扣住你手腕的?
“你還真不知道自己有多老古板多强迫症?
“我跪在地上的时候,你就喜歡绕着我走一圈半,像是在思考我今天有沒有变好变得听话一点点……
“你总是会得出否定结论,然后每次都从我左手边的這個角度给我一鞭。這样的戏码演了多少次了,你真不腻?”
那一刻余钦并未动怒,竟反而有一种心脏沉回了原本位置的感觉。
他多么希望驯服面前的人。
可他又不舍得這么做。
月亮不是笼子裡的鸟,就该高高挂在天上。
明月若是真变得温顺乖巧,那他就不是明月了。
直到鞭刑结束,明月也沒有交代一個字。
宋帝王倒是亲自又找了那银行柜员一次。
“我、我有天遇到一個神仙般的人……
“其实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在做梦。反正他太好看了……好看的同时,他又有点吓人。因为他不是仙,而像是无常鬼!
“总之,他给了我一张符,說如果我遇到鬼,可以用那個符来对付。他還给我說了那個鬼长什么样子……
“对了,他還說,鬼会给我一封信,让我收到信后,就把鬼杀了,然后立刻把信寄出去。
“那之后,我和我家人就会平安,不会被鬼缠上!”
柜员并不是明月的合谋,纯属被忽悠了。从他那裡什么也问不出来,余钦也不打算再问。
待惩罚结束,余钦沒有再追究明月什么,甚至沒有将此事告诉青龙他们,而是继续让明月为自己办事。
当然,他将明月的权限大幅削弱,也把他盯得更严了。
后来的很多事情,余钦并不愿去回忆,但也不得不回忆。
他与明月的关系时好时坏,不過余钦当时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并沒有进一步恶化,整体上是在变好的。
他们多次并肩作战,那個时候明月的立场很明确,并沒有对他倒戈相向。
除此之外,他们甚至并沒有真正断掉身体上的那层关系。
他们的第三次发生在某次大家都喝多了的时候。
当然,余钦并沒有真正喝多。
其实他也不确定明月到底有沒有喝多。
总之那次两個人依然十分契合,于是后来又有了第四次、第五次……
余钦犹豫過,挣扎過,尝试着理清楚两個人的关系。
直到某一次明月抓着他身下,說出一句:“這玩意儿确实還挺好用的。”
直到某次两個人弄到一半,明月好奇地问他:“你跟其他床伴在一起的时候,也喜歡问這些废话?
“哦不对,你沒有其他床伴。为什么呢宋帝王?
“你怎么不找其他人?按你的权势地位,多的是人想爬上你的床。
“对了,你们地狱是一夫一妻制嗎?你怎么不娶……”
那次,沒等明月把话說完,余钦直接走人了。
从此他明白,他只是明月的床伴、炮|友,或者是更不堪的称呼——玩具。
但那個时候余钦认为,两個人的关系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直到某一天,明月忽然从朱雀宫消失,只留了下一枚朱雀羽。
七殿泰山府君董宣披着镶了一圈狐毛的厚披风,抱着一個超大型的热水袋走进议事厅,泪眼婆娑地看向余钦。
“三哥,我這副身体……真不如死了算了。
“我每天都活在巨大的痛苦与折磨之中。
“身体痛苦,精神上也痛苦,偌大的七殿,连一個能說上话的人都沒有。但我发现……
“我发现我和明月還挺投缘的。
“三哥,让他去我那裡办事,好不好?算我這当弟弟的求你了!”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余钦问董宣。
董宣对上他那双深沉的、透着寒意的目光,身体打了個哆嗦。
然后他有些羞赧地笑了,用虚弱无力的声音开口。
“這也是他愿意的。三哥,你别介意,他可能是觉得,在我那边……他能拥有很大的权限。
“我這個人,空有操纵時間门的天赋,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我不知道怎么管理手下,很多日常琐事也让我头疼。
“明月他……能帮我很多。”那一日,余钦跟着董宣去了七殿所在的未還山。
未還山殿,明月穿着一身长袍静静站着。他的头发刚剪過,服帖地垂在两鬓,看着是那么得清爽干净。
“明月,是董宣請求你,你见他的样子,于心不忍……又或者,是你自愿的?”
余钦问他,“你如果不愿意,如果受到了任何强迫,告诉我。”
“是。七殿确实瞧着可怜,他也确实对我提出了邀請。但是……”
明月看着余钦,很温柔的一笑,“我是自愿留下的。我想为七殿办事。我和他很投缘。”
明月几乎从来沒有对余钦笑得那么温柔過。
那個时候余钦却觉得,他還不如给自己一刀来得痛快。
两人沉默着对视许久,余钦一句话沒再說,转身下山了。
此后他们再见面,就是因为各种公事了。
比如半個月、一個月、甚至半年开上一次的例会,或者各殿阎王举办的各种宴会。
明月渐渐留起了长发,美得惊人、张扬、又肆意。
从前宋帝王老是对他提各种各样的要求,连他的头发长短也要管。每次他头发刚及耳,就会被要求剪短。
所以,他這头长发仿佛特意是为宋帝王留的。
他想告诉宋帝王——
现在总算沒有人对他管东管西,动不动就鞭子伺候了。
某日宴会上,余钦看到了人群中的明月,他顶着长发与人应酬、喝酒,笑容明媚,身上好似一点戾气也无。
隔着一张面具盯着明月,余钦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很多酒。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了头,他感到眼前的画面就像刚上好色還沒干、却被人抹了一把的油画,画上的人、事、物,全都扭曲了。
他看不清画上其他人的样子,甚至不知道出现了那些人。
只有明月的笑容是清晰的。
那個时候余钦就想,会不会是自己真的对他太严苛了。
离开自己,他着实快活了很多。
情况到后来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锦宁市长江大桥忽然坍塌,上千人意外死亡。
经過调查,這件事或许跟泰山府君董宣脱不了关系。
明月呢?他在這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某日,余钦意外收到明月的消息。
明月在一处偏远的、早已荒废了的宫殿裡约见了他。
房间门裡,明月酒醉微醺。
他穿着浴袍朝余钦招招手,然后开口說了两個字。
两個人已经许久沒有见面、沒有說過话了,余钦不料,明月见到自己后的第一句话,竟是直截了当地一句:
“——做嗎?”
明月的态度很轻描淡写,很顺理成章,又显得非常无所谓,很有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味道。
這让余钦感觉到,如果今天来得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明月也会开口问這么一句。就好像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余钦的眼眸顿时一沉。
随即他果然听见明月道:“以前沒有過這种经历,所以沒有感觉……但跟你睡過之后,我发现……還是有那么点意思在。
“痛快点,来不来?”
语带了几分挑衅,明月对他道,“你不来,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那日余钦的动作格外得狠。
他把明月绑了起来,用衣带蒙住了他的眼睛,将人背对着自己压下去的时候,手指更深深陷入了他那一头长发。
不知過了多久,余钦沉声在明月耳边问:“所以,离开龙幽山的這段時間门,找過别人嗎?”
明月背对着他,并不回答。
于是余钦的动作狠得近乎残暴。
直到明月控制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余钦总算扣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過来,然后解开了他双眼上的衣带。
明月睁开眼睛。
眼底似有万千春水在荡。
“别太入戏了,宋帝王。怎么,你喜歡我啊?”
云雨初收,明月靠在余钦的肩头,两人的样子竟像恩爱的情侣。
然而明月开口說的话,不得不让余钦心生警惕,让他刚刚变得滚烫的心脏重新如坠冰窖。
“其实我叫你来,不是为了這個。
“宋帝王,长江大桥出了意外,千余亡灵下落不明……你已经怀疑這事儿跟董宣有关了,对嗎?
“我們合作吧。我会帮你。”
后来他们达成合作了,共同在董宣面前演了一出戏。
然而明月不仅骗了董宣,也骗了宋帝王。
他既利用了董宣,也利用了宋帝王。
最后他摆了所有人一道,孤身去往了新宇宙。
·
回忆如走马灯似的在余钦脑中滑過。
不知不觉,他已披着外袍,走到了明月住的庭院裡。
人进了庭院,但他并沒有上楼,就那么静静站在楼下,望着二楼明月住的卧室窗户。
這一晚,做完了推导题的明月其实也沒有睡着。
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闷,下床开窗户了。
他与余钦互相误会、防备、算计了很多很多年,总算在此时此夜达成了一回心有灵犀。
楼上楼下,屋裡屋外,两双眼睛就這么对上了。
然后明月朝他笑了笑。“上来坐会儿?”
夜已深,明月倒是泡了茶,又拿出白天从后厨那边拿走的点心,跟余钦坐到了窗边谈心。
见余钦的脸色不太好,明月问他:“你怎么了?”
“沒什么。做噩梦了。”余钦握住他的手。
“宋帝王也会噩梦啊?”明月又问,“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
踌躇了一会儿,余钦還是說了实话。
“哦。那件事啊。”明月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见状,余钦便道:“谈及那些往事,你会否觉得不快?你……”
明月微微偏着脑袋,打量余钦良久,然后摆摆头。
“我以后叫你木鱼吧。木头的木。鱼是你的姓的谐音。”
“叫我什么都可以,只是月月你——”
余钦话還沒說完,被明月打断。
“魅魔一旦出逃,魔息扩散后,即便本体后来重新被捕,剩下的魔息也能通過吸取七情六欲,重新成为新的魅魔。
“我记得,你在沧澜山又见過她?她追随了林绮濯。”
“是。”
“她对你說了什么?”
“当然是蛊惑我的话。她說你透過她,看到了我,還在痴魅的影响下,把她当成了我,還說什么……你心裡有我,所以后来才会受到那么大的影响。”
余钦观察着明月的表情,“回忆那些事情,如果让你不痛快,我們就不谈了。”
“我倒是沒有不痛快,只是余钦——”
明月瞧向他淡淡道,“我给你讲個故事。躲避国际刑警的时候,我和组织的人在非洲的赛古住過一阵子。
“那是我們一個成员的家乡。他出生自赛古,后来偷渡到了法国。大概他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带着我們回到他所憎恶的落后家乡,以躲避追捕。
“总之,那会儿我們住在环境很差劲的土屋裡。
“有一天,其他成员去附近的毛裡塔尼亚购置物品,顺便找地方玩玩儿,我生病发烧,不想去,组织裡有個人就主动提出,他要留下来照顾我。
“嗯,在其他人离开后,他向我表白,說喜歡我很久了。
“我拒绝了他,說的话還不怎么好听。他恼羞成怒之下,可能是想趁我发高烧、无力反抗的时候来强的。”
听到這裡,余钦脸色沉下去,眼神立刻变得森寒。
明月瞧他一眼,倒是笑了笑,再道:
“我身上一直藏着一把袖珍□□,還有一些毒|药制剂。但他最后沒得逞,不是因为那把枪,也不是因为毒|药,你知道是为什么嗎?”
余钦沒說话,只是默默起身走到明月身边,将他抱起来,走至床边坐下,然后就那么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再将他揽入怀裡。
明月将头侧過来,看向余钦轮廓分明、刀刻般的侧影。
他道:“他不由分說朝我吻了過来,我還沒来得及拔枪,一不小心沒控制住自己,先吐了。”
顿了顿,明月又道:“他先是愣住了,后来红着眼睛气跑了,大概沒想到自己会那么惹人厌恶。
“但其实我对他谈不上厌恶,我只是不喜歡他,对他沒感觉而已。
“按理說,不管我对他有沒有感觉,闲来无事,春风一度,好像也沒什么。
“毕竟那個人其实长得不错,身材也可以,腹肌——”
明月的语意一顿,是因为余钦听到這裡咬了一口他耳朵,咬得有些重,像在惩罚似的。
紧接着明月掐了一把余钦腹部的肌肉,像是在责怪他小气。
片刻后,明月再道:“我讲這個故事是想說,我的身体会非常排斥,我不喜歡的人的靠近。
“所以……也许我有一万种利用你的方式,但和你上床,绝对不是其中之一。如果我真的厌恶你,我做不到那样。
“那么你有沒有想過——
“也许魅魔說得话,并不全都是假的呢?”
明月說完這话,感觉紧贴着自己的宋帝王整個人都僵硬了。
夜色中,两個人沉默了许久,余钦再开口,說了一声:“月月。”
這一声又沉又哑,低若叹息。
却也如古井深潭被一缕春风扰乱时,水波晃动发出的声响,显得极为悦耳好听。
明月的耳垂几乎被這声呼唤一烫。
他问:“嗯?怎么?”
“月月,别让我太高兴了。”
用悦耳、低沉、而又有力的声音說出這么一句话,余钦端起明月的下巴,深深地、重重地吻了上去。
帷幔放下。上面浮现了两個纠缠着的影子。
喘息渐浓,床也晃得厉害。
不過這晚他们并沒有做到最后。
那是因为明月想到什么后,把余钦推下床了。
在此之前他說的那句话是——
“等等……好你個宋帝王,所以魅魔那会儿,你以为我都是装的?”
·
余钦去推压地狱受惩罚的风波尚未彻底平息,又有了昔日魅魔事件的影响,以至于好几日明月都对余钦冷冰冰的。
不過知道了明月的心意,這比什么都重要,余钦几乎有了种尘埃落定的心情。
這日,到了联络人到地狱来开例会的日子。
余钦便顺势邀請杨夜和顾良留下来吃晚饭。
他觉得两人出的主意不错,特表感谢。
在议事厅开完会,白虎那边有事要向杨夜与顾良特别交代,余钦便回了接待客人的紫龙殿,一边看卷宗,一边等人。
他要等杨顾二人,也要等明月。
一段時間门后,余钦等来了杨夜,倒是不见顾良。
杨夜走进大殿后也觉得疑惑,问余钦:“顾良沒来么?”
“沒有。”余钦道,“他沒和你一起?”
“他被青龙叫走了。我跟白虎聊完,直接過来了。這……”
杨夜又环视了一遍空荡荡的大殿。“明月也不在?”
余钦略皱眉,叫来青龙。
青龙便道:“哦,是,我是有事找顾良的。后来明月把他叫走了,說是找他有事。”
尽管两個人就高中当了一個学期的同学,在杨夜看来,那也是竹马与竹马的关系。
老婆被竹马叫走,杨夜当即不淡定了。
但他心裡再不淡定,也不能在宋帝王面前表现出什么。于是只是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跟余钦一起等。
两人都沒想到,他们等了许久,都沒见顾良和明月出现。
余钦表面上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看着卷宗。
杨夜沒东西可看,只得喝茶,要了一杯又一杯。
之后余钦到底看出什么来,放下卷宗,叫住他。
“杨夜,你有什么紧要的事要处理嗎?”
“沒有。”
“那你急什么?”
“我這不……”杨夜干脆說了实话,“我不放心明月。”
余钦问他:“你该不会认为他会捉弄顾良?”
沉默片刻,杨夜扶一把眼镜。
“我担心他把凉凉拐去新宇宙。
“他以前就一直在忽悠凉凉给他免費打工。”
余钦以老干部的姿态摆摆手,替明月說了句话,继续看书了。“哪至于。”
“那你坐這儿等,我去找找他们,不介意吧?”杨夜道。
余钦无谓地一摇头,很平静地看卷宗。“去吧。”
当除了自己空无一人的大殿彻底安静下来,当余钦把厚厚的卷宗差不多全部看完,沒有一個人回来的时候,他也终于有点不放心了。
說起来,他和明月尚未完全和好……
他该不会真要跑?
按理說不会。
這杨夜也真是……
最后余钦放下书,出去找人去了。
人倒是不难找,问過外面候着的几個随从,余钦得知那三人都去了后厨方向。
余钦就這么找了過去。
及至后厨,只见杨夜站在院子裡,看到余钦后对他做了個噤声的手势。
余钦狐疑地走上前,倒也沒出声,等他站定了,就听见明月和顾良的声音从厨房裡传了出来。
“這就是你的拿手菜,红烧自来水?倒是挺简单的。”
“是挺简单的。以前我家住的地方离菜市场很远,我妈不想买菜的时候,会做這個来凑合一下。但现在外卖送菜什么的很方便,所以其实也不必光红烧自来水。”
“那怎么做?”
“可以往红烧自来水裡加点菜,肉片什么的。”
“那這道菜应该叫做……红烧杂烩?”
“唔,叫麻辣烫好了。”
“行,那我們加点菜和肉。”
“加菜肉倒是不难,不過……你确定要给宋帝王做這個?”
明月的声音不以为意。
“他最近就配吃這個。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哟,看来是闹矛盾了。
杨夜心如明镜,看向余钦的时候倒是表情自然,像是什么也沒听见。
原来明月是在为自己准备晚餐。
思及于此,余钦倒是脸上挂着笑意,然后向杨夜打了個手势。
明月瞒着余钦做晚饭,估计是要给他一個惊喜。
杨夜当然心领神会,知道不能破坏這個惊喜,便陪余钦回到了紫龙殿等待。
路上,余钦问他:“所以,顾良的拿手菜是……红烧自来水?”
杨夜太阳穴一跳。“……是,对。”
余钦又道:“我倒是沒想到月月他会……
“這么久以来,我就半年前吃過一次月月做的饭。”
阎王爷太惨了。
杨夜暗自摆摆头,听见余钦问:“顾良经常给你做饭嗎?”
杨夜立刻道:“那是当然。凉凉很心疼我。”
余钦:“他每次都做红烧自来水?”
杨夜:“……”
余钦拍拍他的肩。“你也不容易。”
沉默了很久,杨夜還是决定让阎王爷不要意识到他自己是最惨的那個,当即道:“啊对对对。”
晚餐比预计中要晚了一些。
听后厨来叫的时候,余钦佯作不知情地走到了餐厅,他已做好了准备,不管红烧自来水有多难吃,都要夸赞明月。
不料餐桌上摆了一整桌满满当当的料理,根本不见红烧自来水的影子。
瞥见余钦的表情,明月对他道:“上当了吧?真正的惊喜怎么能让你提前发现呢。”
余钦倒是大笑着上前,紧紧握住明月的手,再看向杨夜。
“你后来也知道了?”
“可不是故意瞒你。”杨夜道。
余钦便道:“有劳你们。”
顾良摇摇头,很实诚地說道:“后厨的人帮了很多忙。我也是半吊子,不擅长厨艺,主要是被抓過去演戏的。”
“那么……”余钦问身边的明月,“這些菜,主要都是你做的?”
“是。不過我哪会做菜?勉强能看,凑合着吃吧。”
明月拉着余钦坐下,然后倒了一杯酒举到他面前,“余钦。”
“嗯?”
“多吃点,下次還想吃的话,要等一阵子了。”
余钦明白過来什么,面具下的表情微变,但声音沒有听起来沒有半点破绽。
“又要回去了?”
“嗯。刚接到夏娃通知。那边的游戏有点問題,要回去做些修改。”
“好。我送你。”
“不着急,先吃饭吧。”
明月這次离开了三個月。
三個月后,他回到了地狱,比对宋帝王說的時間门提前了一天。
不過此事他沒有通知宋帝王,而是悄悄通知了青龙,让青龙带着自己去到了龙幽山后山。
“他最近好像稍微闲下来一些了是吧。他在做什么呢?”
路上,明月這么问。
“你去看了就知道。”
青龙道,“不過咱们以后能不能不要搞什么惊喜了?万一出什么篓子,倒霉的還是我。”
“放心。他知道我們关系好。”
“你闭嘴吧。”
“再說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我利用了。”
“我求你闭嘴。”
将明月带到位置,青龙便走了。
于是明月就那么遥遥看到了半山腰上的一块田地,以及……正在田地裡种土豆的宋帝王。
瞧着他那忙碌的背影,明月微微一笑,然后一步步朝他走去。
未及明月出声唤余钦,余钦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一看,就看见明月拨开山风朝自己走来。
走至田地前,明月不知为何忽然停下了脚步,就那么深深地、不远不近地看着余钦。
余钦去到旁边的小溪,蹲下来洗干净手,再把种土豆前取下的、担心染上泥土的那枚戒指从胸口位置取出来,戴在了无名指上。
站在潺潺溪流前,余钦看向明月,朝他伸出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低声道:“月月,来我的身边。”
明月再看了他片刻,倒也真的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也向他伸出了手。他无名指上戴着的正是朱雀戒。
余钦淡淡一笑,再稳稳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步步朝前山方向走去。
路上,明月问他:“那些土豆能吃了嗎?”
“快了。”余钦道,“過几天我做给你吃。”
“好。也许你的厨艺比我好一些?”
“也许。我争取做得好一点。”
這么多年過去,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两個人,竟然也有這么闲话家常的时刻。
明月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继而回握了身边人温热而有力的手掌。
人间门有沸腾的太阳与清润的月光,新宇宙有壮烈的风暴奇观,至于地狱……地狱有他的宋帝王。
“月月。”
“嗯?”
“這次来,要待得久一点嗎?”
“嗯。好。我会多陪陪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