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他白天照常去公司工作。
晚上回家时,就从阳台将已经晾晒好了的衣服收起来，开车前往了顾家。
下车后，他照例按响了别墅外的门铃。
只不過,這次给他开门的不是顾缘,而是顾瑾。
顾瑾发现是谁后，脸色带着些不自然,显然是想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他偏了一下头,又觉得自己這样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把头转了回来，“你怎么来了？”
叶辰将手中的袋子举了起来，“来归還你昨天好·心借给我的衣服。”
顾瑾啧了一声，后退一步,让开過道，让对方进来了。
叶辰进屋后，将衣服放到了沙发上，放完沒走,而是就這么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坐。
双腿交叠在一起,身体往后一靠，活像個大爷似的。
顾瑾当场就觉得拳头硬了，脑门上红色的井字号一個接一個的出现,他盯着对方，声音压抑,“你不是来归還衣服的嗎？”
叶辰点头,“确实。”
顾瑾：“那你现在還完了嗎？”
叶辰再次点头,“還完了。”
顾瑾被对方相当清楚的自知之明噎了一下，“那你现在为什么還不走？”
叶辰淡定回应，“不想走。”
顾瑾嘴角抽了抽，“這好像是我家吧，你也沒有闲到在這裡瞎呆的地步吧？”
叶辰：“工作确实很累，感谢你的关心。”
顾瑾握紧拳头，字从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那·還·真·是·辛·苦·你·了·呢。”
叶辰：“還成吧，你也别闲着，赶紧给我倒杯水去。”
顾瑾：“你特么！”淦！
论面对“辛苦了”的问候时，如何高情商的进行回复（bushi）
叶辰觉得再逗，眼前的人就要彻底炸毛了。
虽然逗对方总能让自己心情愉悦，但是逗過劲了就不好了。
于是他收回开玩笑的语气，问道：“顾缘沒在家嗎？”
知道叶辰是在开玩笑，况且昨天也是托了对方的忙，顾瑾還是去接了两杯水。
他走了過来，将水递给了叶辰一杯，自己也喝了一口，“大哥還在公司沒回来。”
叶辰接過水杯，眉头挑了一下，带着些惊讶。
這就是孩子叛逆期中罕见的小贴心嗎？（bushi）
他将水杯抬起，遮住了闪過一丝光芒的眼睛。
不過，他今天来顾家，确实不只是为了来還衣服的。
他将杯子放到桌上，玻璃杯与桌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昨天买了苹果，搁在這裡沒有拿回去，正好你都给我接水了，礼尚往来，我去给你洗個苹果。”
顾瑾听闻后，下意识嘴微张，想說什么，叶辰嘴角一勾，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对方的手，“我以为你喜歡吃苹果呢。”
毕竟，不是为了削苹果，把手都削出口子了嗎？
叶辰沒把這句话說出来，但显然他的话让顾瑾想起了几天前两人的对话。
于是都到了嗓子眼裡的话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眉头微皱，带着点憋屈地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說辞。
叶辰进门时，往客体的茶几上扫過一眼，沒有看见那天买的苹果。
他跟顾瑾說完后，走进厨房，果然发现被放到了這裡。
估计是客厅温度太高，顾缘怕坏了，所以将其拿到了厨房。
叶辰洗完苹果，从橱柜中拿出一個放水果的玻璃盘，临走时又顺走了挂在墙上的一把水果刀。
到了客厅后，发现顾瑾坐在沙发上发着呆，脸色皱起，活像待会要糟什么大难似的。
叶辰笑笑，对此无动于衷。
他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声音比玻璃杯磕碰桌子的声音更大，也更沉闷一些，让对方一下子就回了神。
叶辰挑了一個苹果拿在手裡，右手的刀随着灯光的照射，不停地闪烁着道道寒光。
“你是想自己削，還是我替你削。還是說，你喜歡不削皮的？”
顾瑾想着，决定早死早超生，“我直接吃就行。”
叶辰表情惊讶，“可是你明明为了削·苹·果，手都受伤了啊，难道你是觉得太麻烦我了嗎？我好感动啊。”
顾瑾：“……”那你让我选什么？！妈的智障！
他伸手，直接将苹果从对方手裡夺了過来，右手则摊开，“刀。”
叶·得寸进尺·辰将刀递了過去，顺便又放過去了一個苹果，“帮我也削一個，谢谢。”
态度非常礼貌，却让顾瑾想打人。
他左手的伤口昨天开裂了后，已经被他换上了新的绷带。
现在，他用左手握着苹果，握的力气不算大，对伤口造不成什么伤害。
然后右手则握着刀，动作熟练地削起了皮。
就算是太子爷，基本的生活技能還是要有的
客厅内不再有人說话，只有刀削水果特有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叶辰端起水杯，杯中，对面低着头专心削苹果的男人被映在水中，随着水杯的摇晃，人影也跟着出现细小的波动。
小时候，虽然他的家庭是那种乱糟糟的样子，但却也不是一点幸福的时刻都沒有的。
很早很早的时候，他的父亲還有着和蔼可亲的一面，母亲那时候和父亲也很恩爱。
他们一家三口也曾去空气清晰，气候宜人的地方野過餐。
母亲会做出很多好吃的食物，然后将苹果削成兔子的形状，放到一個专门的小盒子中。
這些场景在记忆的深处，如今已经有些褪色，只有那個苹果，红彤彤的，好似昭示着，他也曾有過幸福的时光。
照理說，他该很喜歡吃苹果才对，因为它象征着他内心中珍藏過的美好。
但实际上，他非常的，非常的，讨厌這個水果。
毕竟，以前多美好，就能映衬出，后来发生的一切有多么的支离破碎。
天花板上的灯照在眼裡，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叶辰闭了闭眼，白光残留在视網膜中，让黑暗也仿佛携带着些许亮光，将他脑海中泛起的回忆一并遮去。
正好顾瑾手裡的两個苹果也削完了，伸出手，递了一個给他。
或许是气氛所致，又或许是其他的原因，叶辰笑的难得温柔真心，语气却带着些不满意的小孩子般的不满，“不是這种，我要切开的，兔子苹果那样的，你知道嗎？”
顾瑾眉头一皱，嘴角扯了扯，觉得对方已经不是得寸进尺了，這已经是得尺进丈了。
“爱吃不吃。”
“是嗎，那好吧。”
顾瑾听闻，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叶辰。
对方的笑容一如既往，但是内裡所隐含的情绪，却让人觉得带着些莫名的哀伤。
苦肉计。
這一定是苦肉计。
顾瑾這么想着，果断地将刀子一放，用手抓了抓头发，烦躁道：“我不会削那种。”
說好的是苦肉计呢？
這么诚实的嗎？
叶辰眼神划過笑意，语气带着些纵容的无奈，“笨蛋。”
他說完，将身体挨近顾瑾，握住对方的手，“把刀握紧，我教你。”
顾瑾身体僵硬了一下。
对方身上的冷香晃過鼻间，像是林间清晨的露珠，带着些许凉意。
可是对方的手却又带着熟悉的热度，从覆盖着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到他這裡。
“放松，以及专心。”
顾瑾感到自己的背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耳边则响起了叶辰温和磁性的嗓音。
温热的呼吸刮過他的耳后，带起一阵热意。
顾瑾深呼吸了一下，放松身体，专心跟着对方的动作，削起手上的苹果。
苹果被切成小块，然后灵巧地塑造出了两個弯起的红红的兔耳朵。
直到两個苹果都被切完，叶辰才松开顾瑾的手。
他拿起桌上的牙签盒，从中挑出几根牙签插在切好的苹果上，“好了，大功告成。”
他挑出一個苹果，放进嘴裡，眼裡笑盈盈的，“好吃。”
顾瑾却沒有任何动作，叶辰指了指果盘，“不吃嗎？”
见人沒有反应，似乎是在发呆，叶辰干脆拿起一個放到对方嘴边，“啊，张嘴。”
顾瑾下意识地就张开了嘴，然后一個带着些形状的东西就被放进了他的嘴裡。
啊，是苹果。
他并不喜歡吃苹果。
记得小时候他刚来顾家时，不過就是說了一句，觉得苹果红红的，很好看。
顾缘立马就买了好多好多让他吃，一度让他见到苹果就害怕。
他知道大哥是想让那时候阴郁不搭理人的他开心点，但是這也导致后来他对苹果产生了阴影。
虽然现在离童年已经很远，对于苹果的味道实际上也說不上多么讨厌。
只是已经习惯讨厌了，也习惯不吃了。
也许，对很多事情他都是這样的。
以前是這样的态度，习惯了之后，他便也不想去改变。
对苹果，他是這样。
对人，他也是這样。
“好吃吧。”
对面的人眼眸中波光流动，笑意像是星空中的繁星，在暗色天幕的衬托下熠熠发光。
顾瑾几口嚼完，咽下嘴裡的苹果，而后嘴角咧开微笑的弧度，“嗯，好吃。”
也许，会有例外也說不定。
谁知道呢。
·
叶辰再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出门正好碰上回家的顾缘。
他打了声招呼：“衣服送回来了啊。”
顾缘：“ok，顾瑾也在家，沒跟他聊聊嗎？”
叶辰笑而不语，甚至想說一声你弟弟真不错（bushi）。
他挥了挥手，走向了自己的车，徒留顾缘一個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顾缘索性进门，然后就看见自己愚蠢的欧豆豆竟然坐在沙发上，乖巧地吃着苹果。
顾缘退了出去，然后再走了进来，发现画面沒有变化。
于是他再次退了出去，再走了进来，画面依旧沒有变化。
当他再次后退一步的时候，就看见顾瑾紧握着拳头，冲他喊道：“你有完沒完？！”
顾缘发现弟弟還是這么一副“富有活力”的样子，察觉到不是他打开世界的方式不对，猛地松了口气。
顾瑾把嘴裡的牙签咬断了。
顾缘将脱下来的风衣挂到晾衣架上，为自己辩解，“還不是因为你竟然吃上了苹果。你不是特别讨厌它嗎？”
顾瑾低头继续吃，沒搭理顾缘。
顾缘還在那边自顾自地感叹，“這才对嘛，吃苹果对身体很有好处的，苹果富含多种微量元素和维生素等人体所需的营养成分，可以促进细胞微循环……”
顾瑾将嘴裡断掉的牙签拿出，扔进垃圾桶裡，冷酷地打断大哥的滔滔不绝。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吃苹果嗎？”
顾缘歪头，一副纯真的好奇宝宝样子，“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挑食嗎？”
說完，他突然察觉面前覆盖上了一层阴影。
他吞了口口水，“顾瑾……，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這样不好。”
顾瑾：“這样很好。”
顾缘：“不不不，這样真的……！啊！”
顾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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