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叶辰从电脑中抬起头来，想起了自己沒将這件事告诉对方。
他接過递過来的水杯，点了点头,“嗯,谈成這個项目后就沒有其他的事情要商量了,不過德尔克综合来看是一個不错的合作商,以后叶氏应该還会和他有合作，到时候……”
顾瑾握着水杯的手一紧。
叶辰分析着這次谈项目的体会,說到一半才发现面前的人一直沒有說话。
他抬眼，看到顾瑾的表情后笑了一声，冲他招了招手,“過来,顾瑾。”
吃飞醋的人脸上一脸不情愿，但身体還是乖乖地走了過来,坐在了他的身边。
他拉過顾瑾的手，让对方看着电脑屏幕，“這段時間你不是一直在看经商类的书籍嗎？正好我给你讲一下這次的项目。”
顾瑾握着叶辰的手一紧,不再纠结德尔克的事情，打起精神，专心当起了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叶辰以這次合作为例,将为什么挑选德尔克作为合作商，对方又是为什么同意,谈判时如何为公司争取最大利益，以及這次合作的达成能给叶氏带来什么好处等事情拆开揉碎了给顾瑾讲了起来。
他记得一开始顾瑾還沒有跟他說起過這些事,是他有一次去书房时,恰好看见了顾瑾翻开后忘了合上的商业相关的书。
他睡前跟顾瑾提了一下,顾瑾也就顺带着问了他几個關於书上的內容的問題。
此外,他们去顾家看顾缘的时候，叶辰也问過顾缘，關於顾瑾去接触顾家产业的時間。
顾缘的回复是暂时還不急，大概還得過一两年，之前的這段時間就先让顾瑾学习理论知识，等理论過关了再尝试着接触实务。
叶辰了解了顾缘的意思，也从顾缘那裡知道了顾瑾的大概情况。
顾瑾接受過相关教育，商业才能也不低，因此理论方面不需要再额外读什么课程。
叶辰自己作为现成的成功模板，也就起了手把手带顾瑾的心思。
所以后来就变成了顾瑾白天在家裡看书，他晚上回家给顾瑾讲解的模式。
碰到公司做项目的时候，他就会拿這些项目给顾瑾做例子，以便让对方更好的理解。
至于跟顾瑾說這些內容是否属于泄露公司机密。
叶辰停下话头，看了眼专心致志听讲的人。
嘛，反正迟早都是一家人。
顾瑾：“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叶辰揉了揉顾瑾的头发，“懂了嗎？”
对方表示明白，他便接着讲了下去。
讲完后叶辰问了顾瑾几個問題，他在旁边用手敲着桌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然后根据顾瑾的回答，对所讲的案例再次进行了一些补充。
墙上的时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在时针转动了两個方格后，說话声终于停了下来。
叶辰喝了口水，旁边的人沒有拿起水杯，他目光移了過去，“不渴嗎？”
对方拿起水杯，举起后给他看了一眼，裡面空无一物，淡淡道：“沒了。”
叶辰噗嗤一笑，“顾瑾，”在对方看過来时，他含了一口水，然后扯過对方的领带，倾身吻了上去。
顾瑾眼眶一张，抱住吻過来的人的后背，喉咙本能地将水咽下，来不及吞下的水溢出了两人相碰的嘴唇。
水顺着下颌流下，滑過锁骨，最后落在衣领上，形成了几滴深色的水痕。
分开后，他眼睛眯起，看着给他喂水的人，对方眼中划過笑意，“還渴嗎？”
顾瑾眼珠向下，瞧向自己的衣领，示意叶辰看看自己做的好事。
叶辰嘴角弯起，挨近眼神控诉的人，很有负责精神地将对方嘴角旁的水渍舔干净，然后一路向下，吻到了对方的锁骨。
他抬眼，笑眯眯道：“這样是不是好些了？”
结果被眼神暗下来的人按住脑袋，吻了上来。
暧昧的声响与低哑的喘息在寂静的客厅内响起。
·
两個人从浴室出来时，叶辰想到了一件事。
他看着正在穿衣服的人，“顾瑾，我要回世纪海的别墅那裡拿几样东西，你要跟我一起去，還是在酒店裡等我？”
顾瑾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向前几步，拥住了叶辰，将头搁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他看着眼前白色的墙壁，眼神微阖，遮住了眼底划過的一丝光芒，“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有些东西要拿。”
叶辰拍了拍面前的這一大只，沒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嗯了一声。
·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划過，原本已经成为枯枝的树木，树梢上开始冒出些许新芽。一次新的四季轮回又将到来。
叶辰将目光收回，车开到世纪海周围时，他问着身旁的人，“是我在顾家别墅外面等你拿完，然后一起去我那裡，還是我先走，然后到时候回来接你？”
顾瑾用手指着自己，“你看我像幼儿园裡需要家长接送的小孩嗎？”
叶辰沒有转头，专心看着车的前方，嘴裡毫不客气道：“不能說毫无关系，只能說一模一样。”
顾瑾被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呛到咳了好几声，咳完后他瞪着叶辰，一字一句道：“我·自·己·去·找·你·就·行·了。”
叶辰：“自家小孩儿我愿意宠。”
顾瑾憋了半天，最后转头看着窗户，耳朵红着，嗯了一声。
叶辰：“乖。”
顾瑾：“……”笨蛋。
幼儿园小孩石锤了
车在顾家别墅面前停了下来，顾瑾刚想下车，驾驶座上便传来一声，“记得等我。”
他瞪了叶辰一眼，得到一声轻笑后便下了车门。
他将钥匙从兜裡拿出，转动锁芯开了门，开门的瞬间他听到了身后叶辰将车开走的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淡了過来，抿着唇，进到了别墅裡面。
进入大厅后，熟悉的黑白灰三色配置显露在眼前，他闭上眼，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本来他就想找机会過来别墅一趟，恰好叶辰也要来這边处理一些事情，倒也是赶巧了。
也幸好，叶辰沒有要跟他一起进来的意思，否则，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自己的“那些东西”了。
因为他不知道以后他和叶辰是否還会来這裡，所以为了避免之后的麻烦，尽快处理掉“那些东西”才是最好的。
他眼神晦涩，闭了闭眼，抬脚向楼上走了過去。
他走到了這间别墅中属于自己的房门前，垂在身旁的指尖颤了一下，几秒后他将手放到门把上，推开门，进入了房间裡面。
房间内的摆设很简单，除了基本的家具外便沒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但其实，他每年都会抽一段時間来到這裡，来到世纪海的别墅中。
不是为了過来玩，只是为了過来，逃避一些事情罢了。
逃避什么呢，其实他沒有什么需要逃避的，本身他活得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太多了，或许他只是为自己的软弱找一些借口罢了。
顾瑾眼中闪過了什么，只是速度太快，让人看不清晰。
随后，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大衣柜前，抬起手，慢慢地将柜门拉开。
他口中所谓的“那些东西”也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几個摆放杂乱的药瓶。
這些都是医生开的，针对他的……疾病所开的药物。
他嘴唇开合，无声地念着它们的名字，在某段時間内，几乎已经刻入骨子裡的名字。
他伸手，将這些药瓶统统拿起，准备用袋子装好，扔到外面的垃圾桶中。
在往袋子裡装药的過程中，他余光扫到了房间角落中的医药箱。
他动作一顿，眼前晃過了世纪海那次他跟人打架，然后叶辰帮他处理伤口的画面。
打架……
右手突然颤抖了一下，手中拿着的药瓶掉到了地上，顾瑾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线，蹲下身，将药瓶捡了起来。
起身的一瞬间，手再次抖了一下，药瓶与地板撞击的声响在此刻安静的房间裡被放得无限大。
一股巨大的恼怒和暴躁从顾瑾心头升起，他将手握成拳，狠狠地咬着舌头，直到把舌头咬出血才停下。
他再次蹲下身，這次全身却都卸了力，再也沒了将药瓶捡起的力气。
他放任自己坐到地上，心中某种巨大而负面的情绪酝酿着。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自己的呼吸声，风刮過的呼呼声，电线杆上的鸟叫声，一切的一切，都清晰地响在耳边。
让他觉得烦躁……又无力。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突然动了一下。
对了，叶辰還会来……叶辰……
他眼神深处带着隐藏得极深的惊慌，寻找着墙上的挂钟。
当发现只過去了两分钟时，不可控制地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却沒了继续收拾的心情，拿着药瓶出了房间，在别墅内漫无目的地走着。
明明他担心着叶辰会来，他应该尽快收拾，结果，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走着走着，他走到了一扇门前，门沒有关紧，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這是他的画室。裡面摆放着各种完成的画作。
画板上的那幅画是他临走时完成的最后一幅。
画作以海边的沙滩为背景，人们笑着，与朋友在金黄的海滩上聊着天，或是晒着日光浴，或是在烧烤摊边吃着烧烤，最上面的海浪上则画着几個冲浪的人。
顾瑾抬起右手，摸向了画纸上的海浪，然后用手指摩挲着已经干涸的颜料上，被画得最清晰，最完整的那個人。
這幅画他一直断断续续地画着。
這裡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沙滩。
有时候，那些人看起来太闹，会让他觉得吵，但是，他仍旧看着他们，然后将其画了下来。
只不過，在最后即将完成时出了一個意外，让他在画中加上了一個不在计划中的人。
叶辰。
他非常轻地念着這個意料之外的人的名字，像是怕打破什么东西一样。
画上的人踩在冲浪板上，面上神采飞扬，带着一种活力。
這种活力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想要跟他一同踩着冲浪板，前往属于大海的世界。
顾瑾突然握紧了左手中的药瓶，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压制着脑海中闪现的画面，却還是无法不让它传出声音。
“你的病已经……我现在给你开几种药，這瓶为抗精神病药物……”
“這些药会有一些副作用，有可能引发乏力、体重增加、震颤、胃肠道症状、皮疹、迟发性运动障碍……”
“你需要吃……”
他从喉咙裡发出了一声低吼，直到冷汗从额头流下，這些声音才终于消失。
他自己停了這些药，這些话却像是刻在了脑子裡，怎么也忘不掉。
他该停嗎？
他不该停嗎？
他看着画中在冲浪板上的叶辰，指尖颤抖着抬起，却在距离画纸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无力地垂下。
他将胳膊抬起，遮住了眼睛，咬着牙的嘴唇颤抖着。
原谅我。
我不想再变成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我想跟你一起，跟你一起啊……
原谅我……
·
叶辰进了屋之后，去书房内拿了一些文件。
从书房离开后，他来到了阳台上，阳台上有個小桌子，他坐到了桌子旁边的沙发椅上，然后靠在上面，静静地看着桌上摆放的花瓶。
花瓶中插着一朵花，那是跟他在京城的客厅中摆放得一模一样的花，一朵花型呈穗状，颜色为淡紫色的花朵。
千屈菜，又名为[湖畔迷失的孩子]。
花语为孤独。
买来后，他把其中一朵落在了车裡，后来也一直忘了拿走，其实经過了這么长時間，花已经快要干瘪到看不出原样。
在前几天他醉酒到了這边的别墅后，却還是說不上是刻意，還是无意，将其拿了出来，然后找了個花瓶插了进去。
他游走在這個世界的边缘，宛如游走在不属于這個世界的湖畔。
他迷失了嗎？
他還在迷失嗎？
他在寻找归途的路嗎？
他找到了归途的路了嗎？
他为什么這么想？
他怎么会這么想？
他为什么要执着于這种若有若无的东西？
他执着于這样的东西真的有必要嗎？
他這样想，对别人，对顾瑾，公平嗎？
叶辰将手靠近花瓶，将插在其中的花拿了出来，看着花的眼神深处起起伏伏。
“铃——”
听到响起的门铃声，叶辰眼神深处颤了一下。
随后，他将手中的花折断，扔在了腿旁的垃圾桶裡。
至少，不应该让顾瑾看见它。
他起身，走到了门边，开门后，面前的一大只立马靠了過来。
他揽過对方的腰，语气无奈，“不是說好等我過去接你嗎？”
顾瑾埋在叶辰的颈间，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回抱住对方，嗓音沙哑，“我反悔了。”
他看着对方颈间沒有下去的齿痕，闭了闭眼，嘴唇开合，声音中听不出情绪，“我渴了。”
他嘴角弯起，蹭了蹭叶辰的脸颊，“喂我喝水好不好？”
叶辰揉了揉怀裡人的头发，“嗯。”
叶辰带着人来到客厅，自己去饮水机旁接水。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垃圾桶，眼神暗了一下，将水“不小心”洒在了桌子上，然后抽出了几张纸用来擦干桌面。
擦水的纸被他扔进垃圾桶中，遮盖住了被折断的花朵的残骸。
他来到沙发旁，刚将水放到桌子上，坐着的人就拿起来开始喝。
叶辰看着喝水的人，语气调侃，“那么渴嗎？不是說我……”
话說到一半，顾瑾把他拽进怀裡，嘴对嘴地吻了上来。
叶辰敛下眼，收回眼中的情绪，将出尔反尔的人灌进来的水咽了下去，而后发狠地吻了回去。
他们像两头野兽，互相撕咬着，舔舐着。
伤口被掩藏在厚厚的绒毛下。
或许它将永远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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