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不,還是往左边挪一点好了。”
“其实，還是往前站一点更好。”
“算了，還是站回原位吧。”
听到最后一句,叶辰面上笑得温和，但是脚步却沒有遵照指挥人的指示。
他几步来到坐在椅子上的人面前，“顾瑾。”
在对方看向他的时候，叶辰一把抓住顾瑾的手,将其揽在怀裡。
然后，对着对方敏感的腰部使出一技大法——挠痒痒！
顾瑾：“哈哈哈哈哈哈,叶辰……哈哈哈哈，你耍赖。”
叶辰：“什么叫我耍赖，是你要求太多。”
顾瑾：“哈哈哈哈哈……可是……是你主动来给我当模特的啊哈哈哈哈,别挠了别挠了,我认输哈哈哈哈。”
叶辰拥着顾瑾,对方在他的怀中笑得开怀,胸腔发出的震动隔着衣服传递到他的身前。
看着活力满满的对方,他眼中闪過温柔笑意。
窗外,挂在空中的太阳灿烂热烈,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
盛夏的阳光透過翠绿的枝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阴影。
叶辰眼角余光瞟向窗外。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距离那一天已经過去了小半年的時間。
自从那天之后,顾瑾在李医生的帮助下将药慢慢地停了。
跟随而来的副作用也开始逐渐消失。
并且,令他欣慰的是,這件事之后，顾瑾对于病情的心态也有了很好的转变。
对方在状态不好的时候,不会再隐藏,而是坦然地跟他說出来。
但有时候,又会過于“坦然”了。
比如，用病情這一点来装可怜。
就比如现在。
“叶辰，我难受。”怀中的人抱着他的手收紧，叶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表情担心地看着对方，“哪裡不舒服，需要我干什么嗎？”
顾瑾：“嗯，你不挠我，乖乖当我的模特，我就不难受了。”
叶辰手一抬，揪着顾瑾的脸颊就往外扯，“說谎的坏孩子。”
“疼，”顾瑾嘴一瘪，向叶辰装着可怜。
在感觉到对方松手后，他眼角微弯，嘴上继续可怜巴巴道：“還是疼。”
叶辰眼裡笑盈盈的，感觉顾瑾像只撒娇的小奶狗。
他用手摩挲着对方的脸颊，倾身吻了一下。
随后，他凝望着顾瑾的眼睛，仿佛眼中映刻的人就是他的全世界，温柔道：“還疼嗎？”
“不疼了。”顾瑾眼一暗，嗓音沙哑地回答着叶辰的問題。
然后下一秒，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病情的事情一直是缠绕在他心脏上的一道锁链，它紧紧地束缚着他的内心。
和叶辰在一起后，他心中不停地涌现出各种担忧。
這道锁链缠绕得越来越紧，直到快要让他喘不過气。
但自从两人将這件事說开后。
顾瑾觉得，那一個瞬间，這道锁链上像是突然有了一把锁，而叶辰手裡拿着钥匙。
对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這道他本以为会和他相伴一生的锁链，突然地，就掉了下去。
锁掉落在地上，重重地响了一声。
這一声在他的脑海深处回荡着，激起了他记忆深处的很多回忆，也让他想起了被自己遗忘了的东西。
小时候，母亲爱着他，但也恨着他。
他迷茫過，痛苦過，但最终理解了她。
但這点痛苦，却像是一层黑雾，笼罩在他的心上。
午夜梦回间，会有嘶哑怪异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你是不值得爱的。
——你是错误的产物。
——你是不对的东西。
這些声音紧紧地围绕着他，让他快要窒息。
他疯狂地大喊着，他绝望地无助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质问着。
但，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从此，這片黑雾在他的心中所占据的范围越来越大。
他的内心从此有了一片暗无天日，始终被黑雾笼罩的地方。
随着黑雾存在的時間越来越长。
他也慢慢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到底在质问着什么。
在叶辰說出那句话的时候。
他突然之间，就想起来了。
——无论你是個正常人，還是個病人，通通都无所谓。
啊啊。
他闭上眼，搂紧身前的人。
那個問題是，
为什么，我不能得到一份，纯粹的爱啊。
我想，
被爱啊。
小时候的他哭泣着。
长大后的他沉默着。
他這才发现，其实心上那片笼罩着整片天空的黑雾，最初的来源是他自己。
他自己，将這份渴望深深地埋进了心中，让其永不见天日。
但是，在某一天。
有人却跨過层层黑暗，来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我爱你，胜過這世上一切。
這裡暗无天日。
而你，是破晓的晨光。
他蹭着叶辰的脸颊，低沉的嗓音难得温柔，“永远爱我好不好。”
叶辰嘴唇弯起，“嗯，生生世世，永远爱你。”
他揉了揉顾瑾的头发，看了眼画板，“還继续画嗎？”
“不想画了，下次再画吧。”得到回答后，叶辰本想拉着人出去。
离开前他又看了眼室内摆放的画，几十张画，全都是各种各样的他。
他调侃着顾瑾，“如果這些画都换成照片，你這样就仿佛是一個跟踪狂。”
“照片嘛……好主意。”顾瑾装作认真地想了想。
但是想着想着，发现還挺不错。
将叶辰的样子全部都拍下来，然后挂满一整张墙，沒事的时候就来看看。
想想就很让人心情愉悦呢。
叶辰轻轻弹了下顾瑾的额头，打断了对方的思路，“不要再深想下去了。”
“怎么，觉得变态嗎？”叶辰摇摇头，“不，我觉得我真人比照片好看。看照片還不如看我。”
顾瑾一愣，仿佛反应不過来似的，呆呆地說了两個字，“吃醋？”
叶辰眉头一挑，“不理解嗎？那假如我拍了好多张你的照片，每天当着你的面拿出来看，你觉得怎么样？”
顾瑾眉头一皱，立马与叶辰心意相通。
他抱着对方，脑海裡已经代入了相关情景，声音委委屈屈，“不行，你要看我。”不许看照片。
叶辰眼中划過笑意，“那還拍不拍啊？”
得到不拍的回答后，他亲了下顾瑾，“乖孩子。”
然后，他牵着人回到了卧室。
两個人一起换了睡衣，躺在了大床上。
顾瑾自动钻进了他怀裡，叶辰搂着对方，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父母說，他们下周会回来一趟，到时候一起過去吧。”
說完后，叶辰就发现怀中的身体一僵，他顺着对方的背，“放轻松，不用紧张。”
“……你父母，是不是比较喜歡女孩啊？”叶辰意识到顾瑾還想着上次的事。
他摇摇头，“我父母不喜歡女孩，”他顿了顿，“我父母喜歡好看的。”
顾瑾：“？”
叶辰：“开個玩笑，活跃下气氛。”
顾瑾：“……”啧。
“不用紧张，他们会喜歡你的。”叶辰低低地笑着，說完后，把话题引到了对方身上。
他抵住顾瑾的额头，“改天，去看看你的父母吧。”
顾瑾闭上眼，想到他的父亲顾景知。
原先的时候，即使他知道顾景知也是被陷害的，但是他却抑制不住心中对他的厌恶。
但是现在，這股厌恶却也和心中的黑雾一起烟消云散。
他睁开眼，用唇在对方的嘴上磨蹭着，轻咬一口后，他开了口，“嗯。”
他伸手，回抱住叶辰，“一起去吧。”
·
叶家父母回京城那一天，叶辰带着顾瑾去了叶家。
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本来他们早上就能到的，但是顾瑾再次被固定在了大衣柜前。
叶辰想到那個画面就想笑。
顾瑾跟玩换装游戏似的，换了一套又一套。
而且每换一套，都会来问问他的意见。
他当然說都好看嘛，结果顾瑾嫌他太敷衍，自己又在那裡苦恼了好久。
叶辰觉得自己很无辜，他是真的觉得顾瑾穿哪套都超级帅气。
最后還是他把人按在床上，强制给顾瑾换了一套衣服。
虽然中途险些擦枪走火，但至少叶辰成功将人带出了门。
他抬手按上门铃，然后握住身边人的手，“安心。”
顾瑾深呼吸了一口气，回握住叶辰，“嗯。”
听到门铃声后，叶母开开心心地去开门。
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消息的只有叶辰，所以肯定是儿子過来了。
开门后，還沒看清眼前，叶母就张开怀抱，大喊道：“儿砸！”
结果看到叶辰旁边的顾瑾时，她动作一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拥抱改成了双手环胸，“咳咳，儿子，带朋友一起過来了啊。”
叶母笑容端庄，丝毫不见刚刚的尴尬，可谓一吸一呼之间收放自如。
她瞧着儿子的朋友，“顾瑾，我能這么叫你嗎？”
“嗯……嗯嗯！”被叶母的动作惊到愣在当场的顾瑾反应過来，立马点头应道。
“当然，”顾瑾憋了憋，不知道现在的他要如何称呼对方。
叶母看出来顾瑾的纠结，她抿唇轻笑，“像小时候一样，叫我柳阿姨就好。”
顾瑾：“……嗯，柳阿姨好。”
顾瑾叫完，却感觉更纠结了。
叶辰捂住嘴，抬头望天，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叶母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顾瑾，眨了眨眼。
怎么感觉……事情有点蹊跷。
她领着两個人进了门。
叶父正在书房看书，她跟对方說了下叶辰带着朋友回来了，然后去给两個人倒了杯水。
“坐吧。”叶母温柔道：“难得看到叶辰带朋友回来。”
她笑容无奈地看了眼叶辰，“這孩子，感觉跟谁都玩得不近。”
随后，她看着顾瑾，“叶辰跟你在一起，也不知道有沒有给你带来麻烦。”
顾瑾听到“在一起”這三個字后呼吸一顿，但随即意识到叶母不是那個意思。
听到后一句话时，他喉咙滚了滚，下意识道：“沒有，叶辰沒有给我带来任何麻烦。”
他垂下眼，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水杯，裡面的水轻微地晃动着。
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握紧，“倒不如說，我给叶辰造成了很多麻烦。”
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低落下来，叶辰不再置身事外。
他抚上顾瑾的手，等对方放松下来后，他嘴唇弯起，“妈，我正式介绍一下，這是我的恋人——顾瑾。”
“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叶母眨了眨眼，几秒后，蹭地跳了起来（bushi）去书房找叶父。
她疯狂晃动着叶父的肩膀，“孩子他爸，儿子他，他呜呜呜呜呜。”
叶父被晃得发晕，他赶忙拍拍叶母的肩膀，示意再晃就要晕過去了。
“怎么了這是，儿子咋了，惹你生气了？你等着，我這就找他算……”
叶母：“不是不是呜呜呜，儿子他找到对象了！”
叶父：“……”
叶父：“！！！”
叶父：“呜呜呜呜。”
顾瑾听到从书房中隐约传出来的声音，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叶辰淡定喝水，“我就說吧，不用担心。”
他拉過紧张的人，亲了一口，“我喜歡就好。”
他眉眼弯起，“而你是我全世界最喜歡的人。”
即使听到過很多次，但顾瑾還是耳朵一红。
他回吻過去，“嗯。”
一吻结束，他抱住叶辰，“我也是。”全世界最喜歡你。
一刻钟后，叶母叶父两個人总算激动完回来了。
叶母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看顾瑾就像看已经嫁入了家裡的儿媳（x）。
“顾瑾，這么叫太生疏了，叫你小瑾行嗎？”
顾瑾立刻点头，“好的，柳阿姨。”
叶母：“不能叫柳阿姨了吧，想想该叫我什么？”
顾瑾：“……妈。”脸红。
叶母立刻笑开了花，顺便对着儿子眨了眨眼，传递着某种神秘信息。
——可以啊儿子，竟然将顾家的小儿子拐了過来。
叶辰也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那是。
母子俩交流完毕，被冷落的老父亲在角落裡暗暗抹泪（bushi）。
四個人的戏我却不能拥有姓名
最后，三個人……
叶父：？
最后，四個人一起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午饭。
在叶母的“我們這次呆在国内的時間长，儿子，记得带着小瑾，常来看我們啊~”的背景音中。
叶辰和顾瑾两個人离开了叶家。
叶辰：“小瑾，感觉怎么样啊？”
顾瑾：“不要那么叫我。”太幼稚了。
叶辰：“明明我妈都那么叫了，哼，你偏心。”
顾瑾：“……你妈妈可以叫。”那是长辈。
两個人进到车裡后，叶辰将手环住顾瑾的脖颈，“那叫阿瑾好不好。”
他低下头，蹭着顾瑾的颈间，语气撒娇，“阿瑾。”
顾瑾脸色控制不住地红起来。
他环住叶辰，在对方耳边小声道：“笨蛋。”
叶辰用手指向自己，“嗯，笨蛋。”
接着将手指向对方，“和笨蛋在一起的人也是笨蛋。”
顾瑾這次沒有反驳，他亲着叶辰的唇瓣，承认了，“嗯。”
接着，他的吻顺着脖颈，来到对方的肩膀，嗓音沙哑道：“想咬。”
叶辰抬手解开衬衫的纽扣，然后将左肩的衣服拨开。
他将顾瑾的脑袋按到那裡，“嗯，允许。”
真是越来越感觉自己像养了一只小吸血鬼。
這算什么，甜蜜的烦恼？
叶辰将人搂紧，感受着左肩的刺痛。
其实，某种程度上。
這种刺痛也能给他带来一种安全感。
他余光看向车窗外。
明天，去那個地方看一看吧。
·
第二天，叶辰一如既往地与顾瑾交换早安吻，然后收拾自己准备出门。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去公司，而是来到了一個花店。
他买了一束白百合，然后开车来到了一個墓园。
墓园的外围被黑色的栏杆包围，裡面只有少数的几個人影。
叶辰慢慢地走着，墓园裡，似乎连空气都带着些许压抑。
十分钟后，他停在了一块墓碑前。
這块墓碑上面沒有刻死者的名字，不知道是为谁而建。
叶辰蹲下身，将手中的花放到碑前。
他看着這块墓碑，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怅然。
他低声道：“母亲。”
前世，母亲死去后尸体被火化。
随着大火将身体燃烧成碎片，母亲与世界也彻底脱离了联系。
一开始心中被强烈而复杂的感情所牵引，让他在這個世界，为母亲建造了一個墓碑。
但，自从建立墓碑后，自己却也好久沒来看過。
他站在這处碑前，低声，将来到這個世界后所发生的事，缓慢而细致地一一讲了出来。
当最后一個字从嘴裡吐出，好像有什么东西，也晕散成透明的雾气，在他的心底彻底消失。
在来到這個世界之前，母亲的事情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抹执念。
毫无疑问，母亲爱過他，他也爱着母亲。
但最后，母亲的突然离世，却仍旧让他不能接受，以至于让他的心中产生了怨恨，以及自厌。
他恨着母亲，但同时，也恨着自己。
他一直觉得，自己与這個世界有所隔阂，他始终徘徊于這個世界之外。
母亲的事情未尝不是导致他這么想的一個原因。
因为他觉得，沒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
就算曾经拥有過，由于某种原因，某一天也会从自己身边离去。
但，假如一层层地剖开他的心脏，就会发现。
他从未停止渴望，渴望有某個存在真正地属于自己。
他渴望拥有某個人。
他渴望爱上某個人。
从头至尾。
自始至终。
而在来到這個世界后，在与顾瑾相遇后。
這個存在有了实体，“某個人”也从此被“他”所定义。
他从此不再迷失于湖畔，他的灵魂也从此不再漂泊于无人之地。
他从此，真实地存在于這個世界之上。
“母亲，谢谢你。”
“谢谢你将我带来這個世界，也谢谢你曾经爱過我。”
“我如今，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爱，自己所爱的存在。”
叶辰闭上眼。
這一瞬间，他与這個世界的隔离感彻底消失。
他彻底地，融入了這個世界之中。
又待了半個小时后，他转身，离开了這处墓园。
或许以后，他再也不会来了。
他也算是，对前世的母亲，对前世的自己，终于有了一個交代吧。
這一刻，仿佛长久以来一直束缚住他的某种东西消失。
他感觉心情从未有過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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