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诡市（十）
空旷的街道上，一时之间，只有诡差们走路的脚步声。
這名队员站在饿死诡的摊位前，抬头看着诡差们的脸，那裡什么都沒有，被遮挡住了，自然也看不清這身衣服下面的究竟是人還是什么有着人形的东西。
尽管他的心中，一直都十分心虚，认为不应该這個时候抬头看诡差。
但，有着先前那個副本中，黑白无常的经验。
他下意识地认为，诡差应该是站在活人這边的。
或者說，即使情况再差，诡差也应该不是和他们敌对的。
况且，诡市之中，所有的诡摊主都遵守着一定的纪律。
不敢随意闹事，应该就是這些诡差一直都在巡逻，约束着他们。
综合考量下，
他认为，在這個副本中，诡差都是站在他们這边的。
然，
随着诡差们的靠近，对方也注意到了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一双眼睛自面罩之下，似是与這名队员发生了对视。
呼——
一阵阴风刮過。
這名队员忽然身体僵直，紧接着，一股极致的冰寒之意袭遍了他的全身。
仿佛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让全身赤裸的他，瞬间跳入了一個冰窟窿。
這种冰凉的感觉直接穿透了他的衣服和皮肉，刺入了骨头裡，不，比那更深，直接深入了灵魂。
他的眼耳口鼻之间，忽然流淌出大量鲜血，仿佛一個装满了血液的气球瞬间被扎破了七個窟窿，裡面的液体顿时喷了出来。
那名与队员发生注视的诡差收回了视线，继续若无其事地朝着前方慢悠悠地走着。
其他诡差则是看都沒看這边发生的事情，仿佛正走在自家后院裡散步一样。
所有的诡市摊主，都不敢抬头，去直视诡差的脸。
但，
与来时不同。
去的时候，诡差队伍裡，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半透明，七窍流血的男子，与地上倒下的那名队员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神色极度木讷，浑浑噩噩，仿佛在梦游一般。
两肩处的琵琶骨处则是被两根钩子钩住，通過锁链连接，被最前面那名诡差抓在手裡。
呼——
又是一阵阴风刮過。
诡差们的身影集体消失，诡市的摊主们，直到這一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松懈下来。
随即，它们又恢复到了平常摆摊的状态，站在摊位的后方静静等待送上门来的顾客。
唯一不同的是，
地上多出了两具新鲜的尸体，一具头部被切成两半，如同一個爆裂的西瓜。
一具七窍流血，满身满地都是深红，一双血红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啊，真是天上掉尸体。”
饿死诡探头探脑地看了眼诡差们消失的方向，似是確認大人们已经离开，這才从摊位后方走出，将地上的两具尸体扛走。
……
十人，已死三人。
剩余的七人看到，自己两名队友，居然前后接连死去，都是心生恐惧，同时，对于诡市的敬畏也是更甚了。
他们知道，自己等人虽然有着干掉一两只诡的能力，但同时，对方也能轻松干掉自己，
而且，自己杀诡，只能是想办法使用阴招手段，
但诡杀自己，却十分简单，
所以，在找到如何安全杀诡的办法之前，他们，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一处摊位前，手握十字架的男子面露痛苦之色，
他的身体因疼痛开始颤抖，一开始是轻微的，渐渐的，是剧烈地抖动，乃至于抽搐。
他的手中十字架上，那钢铁荆棘，此刻，竟是出现了生长的趋势，
上面的铁刺深深往他的血肉裡面钻，肌肉裡、血管裡、骨头裡。
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已经痛死了，或者直接休克，
倘若有自我了断的机会，几乎99%的人都会選擇自我终结，来结束這场折磨，
但他沒有，
一方面是因为他天生对痛苦的感知就很微弱，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信仰。
自杀，对他這种有信仰的人来說，属于是最忌讳的行为。
“你好像很痛苦。”
手握十字架的男子面前的摊主忽然开口问道。
這是一個看起来最为正常的摊主了，因为他真的长得就像是一個正常人，除了双腿消失，坐在轮椅上外。
十字架男子此刻大脑的全部思考都被痛苦所取代，甚至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一切，只记得自己需要活下去，
這個时候，摊主說的话，就像是一阵风，从他耳边刮過，他沒有理会。
過了很久，痛苦才消失，荆棘依然扎在他的双手之上，并且已经将他的双手给死死钉在了一起，
但痛感却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仿佛過度痛苦之后的麻木，
但他清楚，這其实不是终结，而只是为下一次的巨浪积蓄力量，
痛苦只会一次比一次恐怖，下一次的痛苦来临之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撑得下去。
“你既然這么痛苦，为什么干脆不去死？死了一了百了，就解脱了。”摊主又问道。
“我，不能自杀，那样是上不了天堂的。”十字架男子說道，
他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安详与平和，
那是在极度痛苦之下，骤然回归正常后，所留下的后遗症。
对于处于巨大痛苦中的人，哪怕只是变成和普通人一样，沒有任何痛苦，但也沒任何快感的索然乏味状态，也依然是巨大的幸福，
甚至只是一次普通的呼吸，只是看着空气中飘荡的灰尘，都是巨大的快乐。
在這种状况下，十字架男子下意识地忽略了，正在跟自己說话的是一只诡，他就仿佛在和一個陌生人聊着家常。
而摊主，似乎也并不在乎双方之间的立场，
他十分坦然地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身下的一双断腿，
他穿着古代的衣服，轮椅也是古代的样式，
看起来，他活着的时候，应该是非常有钱或有权的存在，不然享受不到這样的待遇。
“我在年轻的时候，无意之间误入了這個可怕的地方，对于当时還是活人的我来說，呵呵，這裡简直就像是阴曹地府。
后来，我受到了一只恶诡的蛊惑，将自己的双腿出卖给了它，以换取自己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当时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做了這個世上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对于寒门出身的我来說，沒有人脉，沒有背景，更沒什么才华，這辈子至多也就考個秀才当当，可若是用一双腿换来宰相来做，那可真的是太值，太划算了。”
“你想买我的腿？”十字架男子终于听懂了对方话裡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