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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如来

作者:在水中的纸老虎
陈庆履行着巡视的职责,確認每一间牢房完好。 整個過程平静无波,沒有听到任何嘶吼、咒骂声,仿佛這些石室都是空的。 “此地煞气虽阴戾,但对修炼炼体硬功的也是一种锤炼。” 巡查完一圈,陈庆在第一层的入口附近盘膝坐下。 煞气汹涌而来,陈庆体内八极金刚身运转。 刹那间,他周身气血沸腾,宛若一座天地熔炉,那煞气触及的瞬间,便被吞噬炼化。 到了晌午,有专门的杂役弟子提着食盒下来,对着陈庆拱手抱拳,随后沉默地走到一间间牢房门前,将饭食通過石门底部的孔洞送进去。 约莫半個时辰后,又会有人来将碗筷收走。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 陈庆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思忖:“关押在此地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若是寻常罪犯或无用之人,天宝上宗直接将其杀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地关押起来,還每日供应饭食?” “不杀這些人,反而耗费资源养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留着有用,或是想从其身上榨取什么,另一种是不能杀的人……” 接下来几個时辰,陈庆倒是沒有再见到那位七苦大师。 傍晚时分,外面甬道再次传来脚步声,比送饭杂役的脚步声要沉稳有力得多。 很快,只见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气息在罡劲后期的青年走了进来,其身后還跟着两名弟子,押解着一人。 被押解之人披头散发,衣衫有些破损,低着头,看不清楚具体面容。 陈庆上前,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那为首的弟子看到陈庆,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抱拳道:“可是陈庆陈师兄?在下执法峰成嘉彰,沒想到今日接替郭师叔值守此地的,竟然是陈师兄。” 天宝上宗三十六峰,内门九峰之外都属于外峰,而外二十七峰中,执法峰专司宗门律法、缉拿审讯,地位颇高。 陈庆与韩雄一战,观看者众多,其声名和实力早已传开,成嘉彰作为执法峰精英弟子,自然认得這位新近声名鹊起的真传候补。 “成师弟。” 陈庆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目光转向他身后被押解之人,“這人是?” 成嘉彰侧身让开些许,正色回道:“此人是内门弟子杨通,拜入我天宝上宗已有十三年,平素表现中规中矩,不曾想竟是個包藏祸心的奸细,目的不纯,泄露了我宗数门武学要诀,前不久才被擒住,這厮嘴倒是硬的很,用了些手段也只撬开一点缝隙。” 陈庆听闻,仔细看了那杨通一眼。 只见对方虽然狼狈,但身形骨架依旧能看出不俗的武道根基,能在天宝上宗潜伏十三年才被发现,心性和能力都绝非寻常。 “奸细?可查出他是哪方势力派来的间隙?” “他口口声声自称是太一上宗派来的,但是真是假,具体细节,目前還不能轻易下论断。” 成嘉彰语气带着谨慎,“毕竟也可能是故意混淆视听,嫁祸他人,還需等峰内长老再三確認,才能最终定论。” 陈庆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六大上宗表面一片祥和,共同维系着大燕的秩序,但内地裡肯定暗流涌动,互相安插一些奸细也属正常。 而能潜藏十几年的奸细,必然肩负重要使命,其所泄露的功法、可能探知的秘密,以及背后势力的真正图谋,都需要执法峰仔细调查清楚。 他随即又问道:“像他這样的奸细叛徒,一般都关押在這第一层?” “沒错。” 成嘉彰知道陈庆刚来,对于狱峰的规矩和关押标准不甚了解,便耐心解释道:“黑水渊狱层层向下,关押的罪囚危险程度也不同,這第一层,主要关押的就是类似杨通這样的奸细、叛徒,以及一些……被擒获的无极魔门的高手,陈师兄初次值守,還需小心一二,這些人虽然都被秘法控制了丹田经脉,封闭了修为,但魔门手段诡谲,奸细也可能藏有后手,不乏一些惑乱心神或其他阴损伎俩,還是要注意,莫要长時間靠近石门,尤其是那個送饭口。” “好,我知道了,多谢成师弟告知。”陈庆点了点头,将這些信息记在心裡。 随后,成嘉彰便让手下弟子打开一间空置牢房的厚重石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石门开启。 两名执法弟子直接将那杨通推了进去,随即迅速关上石门。 完成交接押送,成嘉彰再次对陈庆抱拳:“陈师兄,此人就交给你了,我等還需回去复命,先行告辞。” “师弟慢走。” 送走成嘉彰一行人,黑水渊狱第一层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陈庆的目光扫過那扇刚刚关闭的石门,又缓缓移向环形区域深处其他牢房。 “太一上宗的奸细……无极魔门的高手……” 陈庆心中默念,感觉到這看似平静的狱峰之下,恐怕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风波。 他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八极金刚身,一边抵御煞气,一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接下来两天,整個黑水渊狱一切如常。 七苦大师来過一趟,简单询问了几句情况,见陈庆应对自如,气血稳固,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望着老僧消失的背影,陈庆心中暗自嘀咕:“這七苦大师,說是应宗主之邀前来镇狱渡化煞气,可在此地一待就是十三载,行动看似自由,实则常年困守這阴森之地,与囚徒何异?說是镇守,倒更像是被囚在此地的人。” 他摇了摇头,将這些杂念压下,专注于自身的修炼。 在此地运转《八极金刚身》,虽要分心抵御煞气,但气血反复淬炼之下,似乎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 這天,陈庆正盘膝坐在入口附近。 就在這时,靠近环形区域深处的一间牢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响。 陈庆收敛气息,缓步走了過去,在距离石门尚有数步之遥处停下。 “小兄弟……可是新来的值守?” 這时裡面传来一道声音,這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媚,并非刻意施展媚功,却仿佛能挠到人心底最痒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涟漪。 “沒错。”陈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小女子罗香茹。” 裡面的女子自报姓名,声音带着一丝柔弱,“小兄弟气血雄壮,阳刚之力充沛如烘炉,想必是天宝上宗年轻一代的精锐弟子吧?真是……令人羡慕呢。” 罗香茹? 陈庆脑海中飞速转动,回忆着看過的宗门卷宗以及听闻過的各方人物,对這個名字却感到十分陌生。 他不动声色,顺着对方的话回道:“宗门弟子,分内之事,倒是你既知此地凶险,何必徒费口舌?” 女人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和小心。 這世上多少人在最终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能被关押在此地的,绝无善与之辈,即便对方声音再动听,也改变不了其本质。 “小女子沒有恶意。” 罗香茹的声音带着几分清脆,“我修为早已被贵宗高手封禁,丹田如死水,经脉似枯藤,与凡人无异,况且這裡是天宝上宗狱峰重地,守卫森严,就算我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逃脱,更何况是现在這等情况?” 陈庆闻言,淡淡的道:“是嗎?那你找我,所为何事?” 裡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笑。 “我沒有其他的想法,不過是……太久沒人說话了,想找小兄弟聊聊天,解解闷罢了,毕竟被关在此地暗无天日,数年光阴,连個能說說话、知冷知热的人都沒有……” 說到最后,她的语气变得哀婉柔弱,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也为之动容。 陈庆心中却是暗自冷笑,這等伎俩,他岂会轻易上当。 他正欲开口,另一個冰冷的声音骤然从旁边不远处的牢房响起。 “你那是解闷嗎?你那是馋他的身子!你個下贱妖妇,死性不改!”這声音冷峻,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声音顿了顿,转向陈庆的方向,“小心点,這女人是无极魔门门主齐寻南最宠爱的小妾之一,罗香茹,魅骨天成。” 无极魔门门主齐寻南的小妾?! 陈庆心中一震,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无极魔门乃是与天宝上宗敌对多年的庞然大物,门主齐寻南更是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实力深不可测。 這牢房中关押的女子,竟然是此人的宠妾? 似乎察觉到陈庆的沉默,罗香茹立刻辩解,“小兄弟莫听他胡言!我一個弱女子,身陷囹圄,還能有什么非分之想?不過是想找人說說话,排遣寂寞罢了,再說……” 她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自嘲与哀伤,“齐门主他……恐怕早已忘了世间還有我罗香茹這個人了,我沒有想要逃,也逃不掉,這你是知道的。” “哼,巧言令色!” 旁边牢房男子冷笑道:“她是不想逃,因为她知道逃不掉,但她想男人了,想和你這等气血旺盛的年轻弟子春风一度,翻云覆雨!就怕你這小身板,经不起這妖妇的敲骨吸髓!” “而且,齐寻南是何等人物,睚眦必报,若让他知道有人碰了他的女人,哪怕是他早已丢弃的玩物,也必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陈庆沉默着沒有說话,静静听着。 “方晖!丹霞峰的那些老东西,迟早把你炼成一滩脓血!”罗香茹被戳到痛处,顿时反唇相讥,声音尖锐了几分,失去了之前的柔媚。 “放心,老子命硬得很!” 名叫方晖的男子哈哈一笑,声音中气十足,“不仅沒死,每次试药后,感觉修为瓶颈還有所松动!等老子和丹霞峰的‘约定’時間到了,說不定還能因祸得福,一举突破至真元境!” 陈庆目光转向方晖的牢房,沉声问道:“你叫方晖?是何来历,为何被关押在此狱峰?” 不等方晖回答,罗香茹便抢着說道,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小兄弟,這东西才是真正的狠人,你可要小心提防才是!他十一年前,手段残忍地虐杀了一位真传候补,還有三個内门精英弟子,震动宗门,最后被你们上宗的高手亲自出手擒住,囚禁于此。” “之所以沒立刻处死他,就是因为丹霞峰的那些炼丹长老炼药,需要一些‘特殊’的活体试药人,他就是其中之一,一個迟早要死的药罐子!” 陈庆听闻,心中再次凛然。 真传候补至少也是罡劲后期乃至圆满的战力,能击杀真传候补和多名内门精英,這方晖的实力和狠辣程度,绝对远超寻常。 而且,能劳动宗门高手亲自擒拿,并让丹霞峰留作试药人,其背后或许還牵扯其他隐秘。 “哼,還想出去?” 罗香茹继续冷笑道,“你杀的那個真传候补,是南召霍家的嫡系子弟!霍家乃千年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会放過你?你就安安心心一辈子当你的药人,直到被那些丹药毒死、撑爆为止!” 方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罗香茹见方晖偃旗息鼓,仿佛取得了胜利,又将注意力转回陈庆身上,声音重新变得柔媚黏腻:“小兄弟,别理那個疯子,姐姐心裡苦,往后你值守若得空闲,多来陪姐姐說說话,解解闷可好?” 陈庆沒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牢房石门。 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回到了自己值守的位置,盘膝坐下。 表面上他依旧古井无波,但内心却在暗自思忖。 這黑水渊狱的第一层,果然如他所料,绝非仅仅关押着奸细叛徒那么简单。 无极魔门门主的小妾,虐杀真传候补的高手……這裡关押的,個個都是麻烦缠身、背景复杂的人物。 除了這二人,這第一层其他的牢房裡,恐怕也关押着各有来历、各怀鬼胎的人物。 陈庆静心运转八极金刚身,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次日,甬道内再次响起脚步声,七苦大师去而复返。 与昨日不同的是,他手中托着一個色泽暗沉、看似寻常的木鱼。 “昨日一切都正常吧?”七苦大师开口,声音平和。 “回大师,一切正常。”陈庆起身,恭敬回道。 七苦大师微微颔首,目光扫過环形牢房区域,淡淡道:“這段時間狱底煞气源头躁动,逸散出的煞气较往日更盛。” “這些人修为被封,如同不设防的城池,煞气侵入肺腑神魂,若不清除淤积,轻则神智错乱,重则生机泯灭,届时便真是回天乏术了,也违背我在此镇狱渡化的初衷。” 說完,七苦大师不再多言,缓步走到环形区域中央空地上,盘膝坐下。 他将那木鱼置于身前,却并未立刻敲击。 霎時間,异变陡生! 只见七苦大师原本枯瘦的身躯,仿佛吹气般微微鼓胀,并非肌肉虬结,而是一种内在的、磅礴无边的气息透体而出。 他周身皮肤泛起温润而纯粹的金色光泽,并非陈庆八极金刚身那古铜般的金属质感,而更像是琉璃宝玉,内蕴光华,隐隐有梵文虚影在金光中流转。 一股浩大、刚阳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一尊沉睡的古佛苏醒。 金刚怒目,震慑邪魔! 整個第一层的阴冷煞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嗤嗤”的哀鸣,竟被逼得向后缩退。 陈庆在旁看得心神俱震! 他自身的八极金刚身修炼至金刚不坏,气血如龙象,自认体魄强横无匹。 但此刻与七苦大师展现出的肉身异象相比,他的金刚身更像是一件坚不可摧的兵器,而七苦大师的,则仿佛是与天地相合的佛陀金身,充满了神圣与不朽的韵味,高下立判! “老秃驴又来了!” “不好!這鬼念经又来了!” “快堵住耳朵!” 周围的牢房裡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咒骂和骚动。 七苦大师对這一切充耳不闻,双手合十,唇齿微动,一段玄奥晦涩的经文便自他口中诵出。 同时,他拾起一旁的犍稚,轻轻敲落在木鱼之上。 “咚——” 一声清越的木鱼声响起,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湖深处,荡起层层涟漪。 随着经文声与木鱼声交织,那弥漫的金光愈发炽盛,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向着各個牢房渗透而去。 “啊——!” “停下!老秃驴!快停下!” “我的头……好痛!像要裂开了!” 刹那间,凄厉的惨叫声、痛苦的呻吟声、疯狂的撞击石门声此起彼伏。 那金色的符文似乎对煞气有着极强的净化作用,牢房中的囚犯们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体内积郁的阴煞邪气被强行逼出。 這個過程带来的痛苦无异于刮骨抽髓。 陈庆身处這佛光梵唱的中心,却并未感到丝毫不适,反而觉得脑海中一片清凉空明。 那木鱼声和诵经声让他心神宁静,杂念尽消。 约莫一炷香之后,七苦大师的诵经声和木鱼声戛然而止。 周身璀璨的金光如潮水般敛入体内,他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整個第一层的哀嚎声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 七苦大师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陈庆身上,眼眸中闪過一丝讶异。 他注意到陈庆在方才的梵音洗礼中,非但沒有不适,反而隐隐有所得。 “大师,您方才那是……” 陈庆忍不住问道,他对那能引发如此异象的经文充满了好奇。 七苦大师拾起木鱼,平静道:“此乃《大日如来净世咒》,与施主所修的《龙象般若金刚体》一般,皆出自净土无上经典《大日如来真经》,此法专克阴邪,净化煞孽,只是耗神颇巨。” “《大日如来净世咒》……《大日如来真经》……” 陈庆默默记下這两個名字。 “施主身处梵音中心而神志清明,甚至隐有感悟,倒是颇具慧根。”七苦大师语气依旧平淡。 “大师說笑了,晚辈只是仗着些许炼体根基硬抗罢了。” 陈庆谦逊道,随即追问,“大师修为通天,想必应当精通《龙象般若金刚体》吧?” 七苦大师微微颔首,并未否认:“贫僧确曾研习。” 但他似乎不愿多谈此事,只是道:“此间事了,你好生值守。” 說罢,便如之前一般,身影悄然融入阴影,消失在甬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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