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神庙
姜云横跟在小珍后面往上爬,才到半山腰,人就已经累的不行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珍把牛皮水袋递给姜云横,姜云横抱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半袋。“這山够高的。”
小珍咯咯直笑。“還能爬?”
姜云横把水袋還给小珍。“你好像一点都不累?”
小珍把水袋放回背篓裡。“我常在這山上打转,都习惯了。”
姜云横从地上爬起来,往上看。“這裡风景倒是好。”
小珍问他:“你喜歡這裡?”
姜云横甩甩胳膊。“山清水秀的地方,当然喜歡。”
小珍淡笑着:“如果让你一直留在這裡,你愿不愿意?”
姜云横一愣。“留在這裡?”
“沒有,我就随口一问。”小珍目光瞥向别处,似乎在逃避什么。“走吧,我們要快点上山,雯雯姑娘還在等我們回去呢!”
姜云横跑上前,拦住小珍。“小珍心裡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小珍摇了几下头。“你别问了。”
姜云横偏了头,让自己能看见小珍的眼睛。“你好像很难過。”
小珍转到一边去。“沒有。”
“你的眼睛都红了。”姜云横转過去,又一次站到了小珍面前。“到底怎么了?說出来,也许我能帮上忙。”
“我!”小珍抬起眼睛看向姜云横。“我只是想到了阿爸阿妈!”
“他们……?”
小珍低垂的眼睛看着自己脚尖。“他们都不在了。”
姜云横真想给自己個嘴巴子,每次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不起,我這嘴真够讨人嫌的。”
小珍扯了扯嘴角。“沒事,反正都已经十年過去了,我也习惯了一個人生活,就是偶尔会想起他们来。”
“他们是生病么?”
小珍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生病。”
“那是……?”
小珍看向山上。“我十岁那年,阿爸上了山,就再也沒有回来。”
姜云横追问:“那你阿妈呢?”
小珍深吸口气又呼出。“阿妈非常爱我阿爸,阿爸沒回来,她去找他了,也再沒回来。”
姜云横唏嘘道:“這么說来,這山上還挺危险,你一個女孩子還经常来。”
小珍耸耸肩,表示无所谓。“我不去山顶就沒事。”
姜云横昂起头,奈何树木茂盛,根本看不远。“我們今天要去哪裡?”
小珍指指前面。“再過一会儿有座神庙,我們先去拜神使。”
姜云横抖了下眉毛。“神使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神祭要祭的神?”
“不是。”小珍边往前走边說道:“神使是神的使者。”
姜云横不解。“那怎么神庙不供神,供神使?”
“因为啊!”小珍神神秘秘回头。“神就在山顶上,根本不需要修庙。”
“神在山顶?”姜云横惊讶又懵懂。“怎么会……”
小珍知道姜云横要问什么。“他们都說我的阿爸阿妈是被神选中的人,做了神的侍者,所以才沒有回来”
姜云横试着问小珍:“那你,信么?”
小珍笑笑,不置可否。“反正他们就是再也回不来了。”
姜云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說,干脆不說這個了。“神庙還有多远,雯雯還在家等我們,我們還是赶紧走吧!”
“好!”
两人约莫又爬了半小时時間,到了小珍所說的神庙。与其說是庙,不如說是個小木屋。裡面布置也跟姜云横之前所见過的庙宇不同,沒有佛像,沒有任何神像一类的东西,只有一個空的架子摆在比较高的地方,下面也不见有磕头用的蒲团。
姜云横看来看去觉得奇怪,问小珍。“這裡沒有神使的雕像?”
“雕像?”小珍說道:“我們的神使不是雕像。”
姜云横又问:“那神使?”
“嘘!”小珍竖起一根手指,让姜云横不要說话,随后从背篓裡拿出一個满是鱼腥味的布包放在前面。
“這是?”
姜云横刚想說话又被小珍阻止,拉着他就出了神庙,到了外面才說道:“好了。”
姜云横一脸懵。“這就完了?”
小珍点头。“嗯!”
姜云横指指裡面。“神使在哪裡?”
小珍笑笑,开始往旁边树林走。“神使既然是神的使者,必然不能让我們凡人见到。”
過了半晌,姜云横才从小珍這话裡捕捉到关键信息。“你的意思,神使是活的?”
“噗嗤!”小珍咯咯笑开了。“神使当然是活的,难道神還有死的?”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姜云横比手画脚的解释。“我的意思是,神使他是会跑的那种?”
“难道你们拜的神是不会跑的?”
姜云横越解释越不清楚。“我是想說,神使他……”
“我懂你的意思。”小珍打断姜云横。“我們的神和神使跟你们外乡人的不一样,說太多你也不懂,你只要记得,上山,一定不要去神庙以后的地方。”
姜云横指指上方。“因为神?”
小珍沒多說什么,只是又笑了笑。“前面药材多,平时我都是采一些就回去了,今天我們稍微去远一点,看看有沒有能给雯雯姑娘用的。”
小珍不愿多說,姜云横也不问了,顺着她话头。“药材這個我也不懂,遇到有用的還得你告诉我,我去采。”
小珍指着前面一棵树。“看见那棵树沒?”
姜云横顺着小珍指的方向看過去。“我們要砍那棵树回去?”
“当然不是。”小珍去到那棵树底下。“我們要剥它的皮。”
“额……”姜云横以前根本沒干過這些,一脸懵逼的。“剥皮啊!”
小珍用镰刀在树上切了几個小口。“平时我都不弄這些的,一般用不着這個。”
姜云横拍拍树干,异常粗糙的感觉从手上传来。“這個能治什么?”
小珍开始割树皮。“用這個皮煮水,给受伤的人泡脚,可以好的快很多。”
“那可以给雯雯用。”姜云横接過小珍手裡的镰刀。“我来吧!”
小珍不跟他客气,站到一边去。“从上往下,就能把皮剃下来。”
“我试试!”姜云横挥着镰刀,找好了下手的地方砍下去,结果不止树皮沒看下来,刀還卡那了。“這……”
“哈哈哈!”小珍笑的叉起腰。“你以前沒干過這种事情吧!”
姜云横费好大力把刀拔出来。“在我家那裡,砍树是犯法的。”
小珍想了想。“是会受到惩罚的意思么?”
“差不多吧!”
小珍放下背篓。“還是我来吧!”
姜云横把镰刀递给小珍。“那個……”
“喏!”小珍示意姜云横看旁边。“那种小藤蔓,需要的人很多,市场上很受欢迎的,你去采那個。”
“好!”姜云横跑過去开始拔藤蔓,他跟小珍来就是希望能帮忙,有活干才安心。
沒一会儿小珍砍好了树皮,来姜云横這边。“怎么样?”
姜云横抱起一团乱糟糟的藤蔓。“就這些。”
“哇!”小珍看那一团直感叹。“你以前也很少干活儿吧!”
姜云横尴尬的笑笑。“是不常干。”
小珍把背篓拉過来,开始一根根整理藤蔓。“這個如果太乱,等干了不好收拾,還可能扎到手。”
“哇!”
小珍话音刚落,姜云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看着正把手指放嘴裡的姜云横,小珍问他:“扎到手了?”
姜云横含着手指不好說话,只点了下头。
“小心一点嘛!”小珍把姜云横推到一边。“這些藤蔓有刺的。”
姜云横吐出嘴裡带血的唾沫。“刺還挺硬。”
“好了,剩下的我来吧,一会儿你再帮我采别的。”
“好!”姜云横继续吮他的手指,可是過了好一会儿了,小珍的藤蔓都快整理完了,居然還有血腥味。“這個藤蔓有活血的功效么?”
“对的啊,寨子裡的人,尤其是干重活的,都喜歡晚上拿這個泡水喝,可以缓解疲劳。”
姜云横又唾出一口血唾沫。“效果真好,這半天還在流血。”
“你忍着点,這裡也沒东西给你包扎。”小珍整理好藤蔓把背篓背起来。“過会儿就好了。”
姜云横含着手指连连点头,让了路示意小珍走前面,他在后面跟着。渐渐的看不见刚才砍树皮的地方了,更看不见一條足有碗口粗的大蛇悄然爬到那裡,在姜云横留下血唾沫的地方促留了好一会儿后,爬进了草丛裡。
“真难想象”姜云横拨开挡在前面的一根树枝,感叹周围所见。“经常有人来的地方,生态還這么好。”
“這山大,东西多,又只有我們寨子裡的人会来。”小珍把挖好的一個蘑菇丢进背篓裡。“当然好了。”
姜云横的手指這会儿已经不流血了,帮着小珍采蘑菇。“你们寨子裡有多少人?”
小珍歪头想了想。“几百人吧。”
姜云横把一捧蘑菇给小珍。“全都沒有出過寨子?”
“沒有!”小珍接過姜云横手裡的蘑菇,一個個看過去。“蘑菇你也沒采過?”
姜云横把嘴抿成一條线。“额……有什么問題么?”
小珍把挑出来的蘑菇给姜云横看。“這些全是有毒的。”
姜云横挠挠头。“我以前在书上看见的,說蘑菇越好看越有毒,這些這么难看,我以为……”
“有些不好看的也有毒的。”小珍把那些有毒的蘑菇丢地上,剩下的放进背篓裡。“外面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外面的生活啊!”姜云横转动着眼珠子。“跟你们不一样,我們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是用钱买的,除了农民,很少有人钟地,更不会像你一样上山采药去换东西。”
小珍面露憧憬。“听起来不错的样子。”
姜云横继续說道:“還有点灯,就是按一下按钮就亮了,能照亮整個屋子,不需要了就关掉,很方便。”
“真想出去看一看。”
姜云横问小珍:“为什么你们寨子会有不能外出的规矩?”
小珍垂下眼,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一直以来就有這规矩。”
姜云横又问:“就沒人想過要出去么?”
“有啊,但是……”小珍說這话突然顿住。“算了,說多也沒用。”
“你好像不是很喜歡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