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阿古 真相
“你是說,陆衍洲?”久未开口的姜云横突然问道。
“嗯,就是他。”男孩停下挠头发的动作。“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姜云横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在了?”
“那條大蛇不止吃人,還有剧毒,他不可能活的下来。”
“昨天晚上,你也在?”
男孩扬了扬嘴角。“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会去救你们?”
姜云横喘了几口后继续问道:“可不可以,跟我們讲讲你们寨子裡的事情,包括陆衍洲,還有小珍。”
男孩用手抹了把鼻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随后就开始讲了起来。“我們的寨子叫苗民寨,寨子裡的人都自称是苗民,說是什么颛顼的后代,从小阿爸就跟我讲,颛顼是我們的祖先,是我們的神,只要用心供奉他,就会保佑我們。”
男孩讲到這裡突然不說话了,還一脸愤慨,秋雯雯忍不住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寨子裡那個阿遽来跟我阿爸說,他被选为神的侍者,要去上山……”
已经在那所谓神住的地方经历過生死的秋雯雯瞬间明白過来。“就跟小珍的父母一样,他们也骗了你父亲。”
“是!”男孩看起来很愤怒。“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這一切都只是骗局,阿爸上山那天,我因为舍不得他,就悄悄跟上了山去,结果……”
一滴泪从男孩的眼角流下,秋雯雯赶紧放下手裡的半個果子想用布去给他擦擦,结果他后退了沒擦到。
“那以后,我知道了寨子裡所谓的神祭根本就是骗局,可我只是個小孩子,知道了又怎么样,好几次跟人說出真相,不是换来一顿责骂就是一顿毒打,渐渐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小疯子。”
姜云横又问道:“那你的汉语是谁教你的?陆衍洲?”
“是!”男孩用袖子抹掉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寨子裡?”
“五年前,我阿爸刚走几個月的时候。”
“他跟你,還有小珍?”
男孩继续讲:“阿洲哥哥也是跟你们一样,落难了误打误撞来的這個寨子裡,可他比你们好,沒有受伤,還留存了些东西,我救你们时用的那個,就是阿洲哥哥给我的。”
“他跟小珍?”
“阿洲哥哥来這裡遇到的第一個人是我,寨子裡的人不喜歡外乡人,他沒地方去,我就把他带到了我的家裡,后来他又认识了小珍姐姐,开始教我們两個說汉语。”
“這么說,他已经在你们寨子裡待了快五年了?”
男孩点点头。“嗯!”
姜云横不解了:“既然他在這裡五年都沒事,怎么又会突然要推他出去祭神?”
“因为今年山裡发生過地动,那几個被称为神使的怪物都跑出来了,寨子裡的牲畜都被拖走好多。”男孩說到這顿了顿后才继续。“祖家老爷子說是因为寨子裡来了外乡人,惹怒了神,必须把他祭神才能平息神怒。”
“原来是這样。”姜云横叹口气,握了秋雯雯的手。“我俩這趟可真是赶上了地方。”
“其实你们两個从海裡漂過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在场,他们都属意把你俩一起祭神,可是你俩当时都只剩一口气,祖老头說用死人祭神是为不敬,必须要活的,而且当时神祭時間也沒到,所以才選擇了先把你们救活。”
秋雯雯唏嘘道:“那我們,怎么会是在小珍家裡?”
“因为他们骗小珍姐姐,說只要你俩心甘情愿做神的祭品,就让你们顶替阿洲哥哥的位置。”
秋雯雯跟姜云横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诧。
“你们也别恨小珍姐姐。”男孩知道两人现在什么心思。“小珍姐姐這么做,也是沒办法,不忍心看着阿洲哥哥被祭神。”
秋雯雯嚷道:“那她就忍心看着我們被祭神?”
男孩低下头,過会儿后抬起来。“小珍姐姐喜歡阿洲哥哥,换你你会因为两個陌生人放弃自己喜歡的人么?。”
“我……”秋雯雯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不可否认,如果她是小珍,阿洲换成姜秦岭,只怕就是姜云横他都舍得下,更遑论陌生人。
男孩盯着秋雯雯不放,直到她受不了把脸别到一边后,才略带讽刺的說道:“阿洲哥哥說過,人都是自私的,为了亲人为了自己可以放弃别人,你应该也是這样的吧。”
“谢谢你救了我們。”姜云横开口,引开了男孩的对秋雯雯的紧逼。“也感谢小珍,我知道她那么做也属无奈,不怪她。”
听了姜云横的话,男孩舒坦不少,不再对秋雯雯那般咄咄逼人。“小珍姐姐,是不是也……”
姜云横面露愧疚:“那條大蛇拖走了陆衍洲,我們一路追到了山顶,后来在山洞裡找到他时,早就沒气了,那條大蛇又出现的时候,小珍不肯走,我們沒办法,对不起。”
“你不用觉得愧疚。”男孩扯了扯嘴角。“就跟当年她阿妈一样,虽然小珍姐姐的阿爸阿妈去的时候我還小,但是他们的故事我是知道的,小珍姐姐像她阿妈,她那么喜歡阿洲哥哥,看见他死去,肯定非常难過。”
看着這個明明還不大的孩子,說话语气却像個历经沧桑的成年人,姜云横问他:“对了,你救了我們,我們却還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古。”
“阿古!”姜云横在口中念一遍這名字后又问道:“你多大了?”
阿古說道:“十六岁。”
姜云横抬起手,想安慰阿古,却只抬起一点就疼的不行,只好放弃。“我十六岁的时候,還是個什么都不懂的毛孩子,你却要经历那么多,苦了你了。”
阿古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只有一個竹筏根本漂不远,我們暂时是走不了了,记得前面有個山洞,先去那裡。”
阿古說完蹲下身把姜云横的胳膊绕過自己后颈,使力把人半搂半抗拖的站起来,完了发现秋雯雯還在地上坐着,便问道:“能不能走?”
秋雯雯点了点头,用力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刚起来一点又跌坐回去,如此往复试了几次,依旧如此。
阿古很无奈。“我先送他過去,完了来接你。”
秋雯雯抿了唇。“麻烦你了。”
阿古所說的山洞在靠近岛的中间位置,有些远。所以等他把姜云横送进山洞安顿好再回去找秋雯雯的时候,已经過去好一会儿工夫。
到了离记忆中他们上岸那裡不远的地方,阿古拨开挡在前面的一丛枯草,张嘴欲喊,却在将出口时生生憋了回去。前方草丛外,秋雯雯正双手撑地坐着,隔着這么长一段距离都可以看出她身体在发抖。她的正前方,一头长着长长獠牙的野猪正一嘴一口土的拱着地,似乎在寻找机会向她发动进攻。
阿古小心翼翼匍匐进草丛中,借着草丛的遮掩变换位置,最后摸到秋雯雯身后最近的地方,将一块小小石子儿丢了過去。
感觉到身后动静的秋雯雯回過头,张口就欲喊阿古,却见阿古竖起一根手指。“嘘!”
秋雯雯赶紧闭上嘴,用眼神和嘴型问阿古。“怎么办?”
阿古指指地上,示意秋雯雯用地上的石头砸野猪,秋雯雯明白過来他的意思时,头都快摇成個拨浪鼓。本来就害怕的要死,還让她主动丢石头挑衅野猪,想想都不可思议。可是阿古却很坚持,又做了一遍用东西丢野猪的手势。秋雯雯很无奈,麻着胆子从地上捡起個特别小的石子儿,却是犹犹豫豫怎么都丢不出去。
阿古等不下去了,指望不上秋雯雯的配合,只能靠自己了。在草丛中摸索了一阵后挑了一大一下两個石头,先将小的那块握在手裡,瞄准了野猪的脑袋后丢了出去。
本来就在寻找机会进攻的野猪,被石头一砸算是彻底激怒了,嗷嗷叫着朝秋雯雯扑了過来。接着就见阿古抱起那块大的石头从草丛中冲了出来,在野猪就要扑倒秋雯雯时,直砸它脑门。
野猪被石头砸中脑袋,瞬间眩晕的失去平衡,阿古瞅准這时机,拿出随身携带的镰刀,一刀戳进了野猪的脖子下方。
野猪也是猪,跟家猪对比,就是多了点野性,同样的笨,以及同样的要害在脖子下方。所以沒多久,那被阿古扎了脖子的野猪就因为失血而渐渐抽搐倒地,再一会儿就彻底不动了。
野猪都已经死了,秋雯雯還有些沒有回過神,愣愣看着它的尸体,說话磕磕巴巴不成调。“它……它……”
“死了!”阿古边往野猪边上走边說道:“這家伙個头不算大,年纪应该還小,肉应该還不太老。”
听了阿古說的,秋雯雯忍不住捂住嘴。“你……要吃它的肉?”
“不是我,而是我們。”阿古說完用镰刀一刀切开野猪的肚皮。
秋雯雯瞪着眼,看那流了一地的五脏六腑,一個沒忍住,“哇”的一下就吐了出来。“呕……”
秋雯雯吐的這么惨,阿古静静等她吐完。“阿洲哥哥說你们外乡人也是要吃肉的,难道你是例外?也不对啊,之前小珍姐姐总给你们熬鱼片粥,鱼肉不也是肉。”
秋雯雯吐的上气不接下气,說不出话来,只能摆摆手。“不……不是……”
“唉!”阿古摇头叹气。“你们外乡人的规矩真奇怪,鱼肉居然不算肉。”
“不是!”秋雯雯强忍着恶心說道:“沒见過這样的。”
“這样的?”阿古将野猪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最后明白過来。“你是說它的内脏?”
秋雯雯无力点点头。
“早說嘛!”阿古知道了秋雯雯吐是因为见不得野猪的内脏,遂用镰刀把内脏全割了下来,然后一股脑拖到海边丢进了海水裡,完了拍拍手。“好了。”
一地的内脏不见了,秋雯雯总算稍微好了点,不继续吐了,但却是更加身体发软完全站不起来了。阿古抓了把野草擦了擦镰刀后在腰带上别好,然后去到她身边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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