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朋友
短发被微风吹起,连带着脚腕处纷飞的衣角,女孩轻柔的笑意穿過听筒落到耳畔,混合着夏日街边的明亮光景,像是海平线处慢慢升起的阳光。
柏颂单手握着手机,黑色帽檐下炙热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女人脸上,嘴角不经意勾起。
所以還是和从前一样。
一样的温暖。
一样的让人着迷。
“怎么突然想到要买蛋糕?”
阮念小跑着步子到他身前,不加妆点的脸颊微微昂起,眼眸裡倒映着街边的路灯,闪烁的如同头顶繁星。
提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敛眸,淡淡笑:“认识的朋友开了一家蛋糕店,酬宾送的。”边說边把袋子递给她,指尖相触,眸光不经意闪烁,他的喉咙裡平白有些痒:“……感觉你应该会喜歡吃,就拿過来了。”
“是巧克力的!”阮念低眸看了几眼,半晌惊喜抬头。
六寸的蛋糕不算太小,黑色的巧克力脆皮洒在奶油面上,引诱着人的味蕾。
“谢谢。”她笑着出声,欣喜之余便忘掉了空荡荡的肚子。
柏颂低头浅笑:“你喜歡就行。”
眼角的笑意溢出地有些明显,阮念一时脸颊发热,只好選擇低头盘弄着袋子掩饰,无处安放的目光专注地看着脚尖。
街边霓虹的灯影重重,构成一個個圆形的光圈,顺着人的视线模糊成影。
“你刚下班?”男人试探性的话语落到耳畔,或许是因为口罩的遮掩,她一时沒听出话裡的紧张和犹豫。
“差不多。”
她沉默几秒才回答,想起刚刚在地下车库的事,眼神有些莫名的闪躲。
柏颂眸光微闪:“這么晚?”
“嗯。”或许是思绪杂乱,她的语气一時間低沉了不少。
不想让柏颂察觉,她的神色很快恢复自然,轻笑着昂头开口,回问道:“那你呢?刚彩排结束嗎?”
男人轻轻摇头,答:“今天沒彩排,在家,不過……”他顿了一下,半晌笑着开口:“家裡炉灶坏了,所以出来找餐厅。”
“你還沒吃饭?”阮念瞬间睁圆了眼睛,收到柏颂肯定的回答后,眸光瞬间一亮,摸着后脑勺轻轻开口:“其实,我也還沒吃饭……”
“本来和朋友约着一起吃,结果她有事临时走了,就沒吃成。”
她斟酌着话语,自动删掉了晏洲的部分。
“既然如此,”柏颂闻言,沉默几秒淡声开口,语气不自觉柔软:“那一起吃?”
她抬眸,恰好对上男人柔和的视线。
轻轻点头,她笑着应声:“好。”
“两碗拉面,一碗不要香菜不要葱,谢谢。”
扭头把菜单递给旁边的侍者,柏颂一收回视线就对上了阮念怔愣的目光。指尖不自觉攥紧,他不动声色地平稳好紧张的思绪,淡声解释:
“周三吃饭那天,我听阿姨說的。”
对哦。
吊起的心脏瞬间落地,她轻轻平复好加速的心跳,笑着开口:“你记性真好。”
相亲那天,因为柏颂的出现,她的思绪始终无法专注下来。所以關於李淑云和陈薇聊了什么,說了什么,她一点都不清楚。
思及此,她眉头瞬间蹙起。
早知道当时就认真一点了。
不然也不至于对柏颂的喜好一无所知。
虽然男人现在是钢琴家,连百度百科都有,但由于甚少接受采访,除了演出,其他時間就跟消失了差不多。所以直到现在,不管是习惯喜恶,還是情感关系,網上都很难查到。
思绪发散,阮念一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在網上看到的扒贴。
那是他在庆南高中读书时,同班同学曾经发過的帖子,也是唯一一條,可以被称作绯闻的帖子。
问:八班柏颂和九班余锦薇是一对嗎?怎么我看他们经常一起上学?
是好朋友吧……
好像是青梅竹马,我听我朋友說的。
问問題的,你是把小爷吃了嗎?
小爷,楼上是沈蕴和?我不听說你告白失败了嗎?
沈大爷告白過?楼上要不详细說說【贱笑jpg】
楼上滚犊子!!!
沈大爷這是急火攻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
因为沈蕴和的回帖,原本应该讨论柏颂八卦的帖子被完全带着跑偏了方向。而处于风暴中心议论的柏颂,却从始至终沒有回過贴。
阮念却在看到帖子的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她知道這两個人。
還见過。
那是在临近期末考的时候。
彼时她和柏颂的关系相比以往已经好了不少,虽然少年偶尔還是会冷漠,但比起刚转学過来的时候,已经柔和了很多。
“今天晚上放学你等我一下,老刘說有個单子要填。”她柔声通知。面前人闻言轻轻点头,神色自然,也沒有什么不对。
可偏偏当晚放学后她被老师拉着,临时說了下期末考的事,虽然只有几分钟,但等她說完后再去找,柏颂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东西還放在桌子上,她猜他可能是有点事出去,应该很快就回来。
可一直等到锁门的人都上来了,柏颂還是沒回来。迫于无奈,她只好拿着书包下楼,沿着楼梯角一边找着柏颂一边往外走。
窸窸窣窣的說话声落到她耳边,她顺着声音发源处找過去,终于在教学楼的间隔裡找到了柏颂,和另外一個女孩子。
女孩扎着马尾,白净的脸庞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
“呐,這些都是我之前敲诈沈蕴和买的零食,你拿着,实在不想吃的话,就送给同学,毕竟是一個班的,总要交朋友的。”
“不用。”柏颂冷声拒绝。
女孩像是被气到,闷哼一声:“不是柏颂,你现在怎么越来越难相处了?我可是翘了晚自习来的。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說话還阴阳怪气的?刚那群小子可是我……”
“你還有事嗎?沒事就回去吧。”柏颂沒给她說完的机会,闷声开口。
女孩這下是真气急:“大哥,你现在戾气那么重嗎?见谁都咬?”
柏颂沒回答,只是表情越发不耐烦。
女孩抬眸看他,沉默好久终归還是說不出重话,轻叹一声开口:“反正东西我买了,你不拿也得拿,我就不信你在這读了半年书,连個朋友都沒有!”
“沒有。”柏颂飞速应答:“现在满意了嗎?”
“沒有?不是吧……”
后面的话她沒有再听。
少年回答时语气過于干脆,透過夏天闷热的风传到她的耳边,像是一瞬间就带着身体坠入了冰冷的地窖。
所以对你来說,我连朋友,都不算嗎?
第二天柏颂沒来解释他为什么昨天晚上沒有等她,也沒有再主动找她說過话,第三天同上,第四天也同上……
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一瞬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她很想问他为什么。
可是到最后還是放弃了。
毕竟她对他来說连朋友都不算,一味地贴上去,他应该会烦的。
少女时期敏感的心思,在那個闷热的夏天,不断地生长蔓延,直至泛滥成灾。
它在庆南高中的官網上找到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余锦薇。
一直到期末考前的半個月,那個女孩偶尔会一個人来,偶尔和另一個男生一起来。柏颂虽然性子依旧冷冷淡淡的,但每次他们叫他,他都会過去。
那样才是朋友吧。
不像她,打着班级关怀的名义,一次次地自作主张靠近他。
像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很烦人吧。
餐厅裡暖光明亮,柔和的钢琴声在空中流淌。
眼眸因为纷飞的思绪不自觉黯淡,她低眸看到一边的蛋糕盒,视线落到下面被盖住的一张便利贴,瞳孔瞬间放大。
“开蛋糕店的朋友,是余锦薇嗎?”
手指不自觉攥紧了筷子,她低着头闷声开口。
“你认识她?”柏颂似乎有些惊讶。
长睫微颤,脑袋垂得更低,她故作自然地摇摇头:“沒有,只是刚看到蛋糕盒子上有個写着你名字的便利贴,留言是她。”
柏颂嗯了一声:“是她,怎么了?”
“你跟她……”
“她结婚了。”
沒问出口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口,她惊愕抬头,表情一时有些怔愣,几秒之后才飞快反应過来,急忙摆手辩解:“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我、我只是之前看網上的帖子,說你和她……”
“你可以直接问我。”他轻声开口:“網上很多的帖子都是假的,你如果想知道,都可以来问我。”
眼眸微睁,阮念低声问:“這样不会很困扰嗎?”
“不会。”柏颂回答,半晌像是轻叹。
“我不希望你误会我。”
亲和的语调混合着男人淡淡的语气,一瞬间如同一道惊雷砸在了她的心裡,阮念這下直接僵在了原地。
“我、你、不是……”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胡言乱语了好几個字,最后干脆直接低下头装死。
脸颊两侧涨的通红,她像是铁锅上被煮熟了的鸭子,冒的热气连她自己都受不住。
“锦薇的结婚对象是沈蕴和,他们是青梅竹马。”柏颂轻声解释:“锦薇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沈蕴和,不是我。”
“你误会的,是這件事嗎?”
他边說边抬头看她,阮念顿时紧张了起来,点点头:“不是不是。”
柏颂被她截然相反的动作和话语弄懵了,笑着问:“到底是還是不是?”
阮念面色窘迫,结巴许久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干脆点头道歉:“……对不起。”
“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柏颂轻笑出声。半晌补充开口:“你還有什么其他想问的,都可以现在问。”
闻言,她立即昂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高中的时候,我們算是朋友嗎?
计划好的問題就這样卡在了喉咙裡,不上不下,像她起伏不定的心思。酸涩的心绪随着钢琴声慢慢上涌,她对上他的视线,半晌微微开口:
“沒有了。”
干嗎要自讨沒趣呢?
他们当然不算了。
不然怎么会十年都不联系,怎么会连休学的事都不告知。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