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眼盲
柏颂陪着她在安检通道停下,一同要去的同事此刻正站在入口处等待。
“那我走了。”
她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做出一张笑脸,像是在努力克制那股子不舍的情绪。
柏颂只低眸看着她,一反常态地沒有說话。
牙齿轻轻咬住下嘴唇,她深吸一口气,扭头就打算往检票口走,胳膊却瞬间被人抓住,身子随即陷入了一個柔软的怀抱。
“我会想你,念念。”他在她耳边低声說,抱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耳畔沾染了那人呼出的热气,她立即伸手回抱住他的的腰,在他怀裡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也会。”
或许是因为接下来就要面对差不多半個月的分居時間,两個人都无比珍惜眼下的這一点点時間,连拥抱都带着力气。
最后的最后,他低头虔诚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紧跟着嘱咐:“照顾好自己,落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阮念笑着点点头:“嗯。”
說完她便径直转身去了安检通道,同行的女同事性子温和,见到她聊天也沒有什么不悦,反倒是好奇地问了一句:“男朋友?”
阮念耳尖骤然一红,轻笑着解释:“我结婚了。”
“那应该是刚结婚吧,关系那么好。”女同事闻言不禁笑了笑。
她抬眸思考了一下结婚的時間,莞尔道:“好像是挺短的,差不多一個月。”
“挂不得呢!刚结婚就出差那么长時間,换谁都舍不得。”說完朝她后面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毛笑着调侃:“都隔這么远了還一直在往這边看,知道的是出差,不知道的還以为是出国。”
她闻言立即往后看,刚才還紧紧拥抱的男人此刻依旧站在原地,专注的视线始终落在她這一边。
嘴角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她回過头小声向她解释:
“他……比较黏人。”
女同事闻言立即露出了一個理解的表情:“新婚夫妻嘛,黏人很正常。”
何止是黏人啊。
阮念在心裡暗自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仍旧是礼貌的笑意。
只不過是随口提了一句“要给他帮忙”,就不知道碰到了他哪裡触发的按钮,恨不得隔几秒就问她一句“要怎么帮忙?”、“打算什么时候帮忙?”、“直接還是间接?”。
等她露着一张红脸让他不要问了之后,這人還跟受了委屈一样皱着眉头反问:“不是你主动說的嗎?”
她說的时候又猜不到他会這样顺杆爬。
耳根子都红透了以后,阮念也懒得再顾及在他面前努力维持的正经形象,干脆直接抬头直视他,轻声开口:“好啊,我帮你,你想怎么帮?想哪天帮?時間地点說一下。”
几乎是瞬间,她就看到柏颂的耳朵红了。几秒之后,像是掩饰一般,那人慌乱地就别過了脸,尴尬地轻咳几声沒有应答她的問題。
好嘛,搞了半天和她一样是個沒经验的。
阮念顿时就得意了起来。
不怀好意地伸手捧住那個人的脸颊,她笑眯眯地晃了晃他的脑袋:“用不用這么害羞?我都沒說什么呀。”
柏颂依旧沒开口。
阮念见状,便干脆把话题引向别处:“不過话說回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歡我的?是你刚转過来一個月家长会那天我帮了你的那一次,還是后来我天天去找你……”
“比那要早。”
虽然不能接受這人如此幼稚地捧着他的脸,但柏颂最后也只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并沒有挣扎。
“比那還早?”阮念瞬间陷入疑惑,手劲轻了一些:“再早不就是刚开学嗎?你那么早就喜歡我了?”
柏颂笑着点头:“嗯。”
精确点来說,是在家长会的前一天。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阮念最好奇的是這個,其次就是令她耿耿于怀至今,有关柏颂当时对她那种冷淡无视的态度。
“而且如果你早就喜歡我,为什么家长会那天我想要帮你,你却還一直一幅爱搭不理的样子,搞得我以为你讨厌我来着……”
因为害怕。
柏颂在心裡回答,落到面上却换了另一副口吻:
“因为高中不允许早恋。”
他轻轻的语调带着呼吸而生的热气落到她的手掌,阮念耳尖一红,慌裡慌张地就收回了捧住他脸颊的手。
“……谁要和你早恋?”她立即反问,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了起来:“而且你怎么就能肯定,我当时一定会喜歡你啊?”
“不肯定。”他低声說,半晌轻笑:“但我可以追。”
如果沒有哪次火灾;
如果沒有哪场噩梦;
如果他以原本的样子与她相遇,那么他一定不会犹豫不决,一定不会怯懦逃避,一定不会,白白错過她那么多年。
空气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柏颂想着過往不免有些出神,耳边恰好响起了阮念轻柔的语调。
“其实……”女人垂眸看着被攥紧的衣角,顿了几秒后扭头直视他。
“我也是。”
我也一样,喜歡了你那么多年。
柏颂像是沒反应過来,瞬间陷入了怔愣裡,久久沒能言语。
“而且我也有一個隐瞒了很久的惊喜。”
阮念抬眸对上他的脸颊:“沒有告诉你。”
她曾经无数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看着他。
柏颂听闻,怔愣的眼眸裡瞬间就流露出了期待。
她算准了他会好奇,嘴角立马就勾了起来:“不過介于你不告诉我具体的時間,我也就暂时不告诉你,等你到南城来的时候,我再当面告诉你。”
柏颂眼眸一怔,半晌像是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伸手径直把她抱进怀裡,笑着說:“原来怎么沒发现你那么记仇?”
“你后悔了?”她作势昂起脑袋瞪他。
柏颂见状立即笑着摇摇头:“怎么会?”
藏不住的笑意一路从嘴角蔓延到眼尾,他伸手抱着她抱了很久,许久之后才抵着她的耳朵轻轻出声:
“谢谢你。”
“谢我什么?”阮念笑着反问。
柏颂抱着她的动作紧了一些:
“谢谢你,愿意
喜歡我。”
喜歡這個,曾经阴沉又自卑的我。
空调冷风划過脸颊,卷起了一点碎发。
耳边突兀响起了机务人员的温柔语调,阮念這才从杂乱的思绪裡回過神。
飞机此刻還沒有起飞,客舱内人群来来往往,她想着柏颂的那句“谢谢你”,不免又是怅然若失。
她還记得相亲那会碰见柏颂,那人曾经說過的话。
“我不需要那么多的爱。”
口口声声說不需要那么多爱的人,却因为她喜歡他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要說谢谢。
所以還是需要的。
只是不太敢相信自己能够拥有。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這样的呢?
阮念想不通。
……
下飞机后给柏颂打了一個电话,阮念先跟着同事们去了酒店放好行李,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转向医院,一来二去,等到晚上结束回去时,已经是差不多十点了。
“今天很累嗎?”
柏颂听见她话裡的疲惫,主动关心。
阮念扶着脖子应了一声。
柏颂那边立马就做出了决定:“那我今天不和你多聊了,你早点休息。”
“沒、沒事……你先别挂。”她急忙打断他。
柏颂:“嗯?”
“其实也沒那么累……”她轻声解释:“而且听到你的声音,感觉会轻松一点。”
“我的声音?”对面人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言自语,随后轻声嘀咕:“所以换句话来說,我对你是有点用的。”
“什么叫有点用?”阮念突然反问,她不喜歡他用這种话来說自己,立马回声反驳:“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喜歡着的,爱着的人,不是仅仅有用就能形容的。”
她的语气不同以往的温和柔软,反倒像是沉寂了的炸弹,突然就被引爆了。
柏颂立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故意放轻了语调,柔声问:“我只是随口一說,你生气了?”
静坐在床头前,阮念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有些過激,她沉默了几秒,随后恢复了以往的柔软语调,解释:“我沒生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现在是,未来是,過去……”
“也是。”
对面人像是突然陷入了沉默。
阮念看着手机上下午拨给余锦薇的电话,只觉得胸口平白闷得慌。
她往后一倒陷进床铺,随后轻声开口。
“我今天在医院,碰到了一個病人。”
“那個病人今年二十岁,在美院读书,可是却因为一场意外,造成了双目失明。看不见的状况给他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应激反应,导致医生们经常需要摁住他,给他输液……”
柏颂听见了她语气裡的哭腔,适时出声打断了她:“念念。”
阮念便停下了叙述,她握着手机,沉默几秒后才低声开口: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那個时候能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好一点。”
柏颂不想让這些东西影响她的情绪,他低声劝說:“念念,這些都過去了。”
“真的嗎?”
她紧跟着反问。
柏颂這一次却沒有回答。
阮念微微抬眸,耳边余锦薇的话還在回响。
“所以你是想问我,火灾刚发生的那半年,柏颂過得怎么样?”
“時間已经過去了很久,具体我也不好描述,我只能說……”
“不好。”
“火灾发生前,他除了家境普通一点,和天之骄子沒什么区别。成绩好,性格好,长相也好,当时学校裡面,多的是暗恋他的人。至于后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作者有话要說:友情提示,之后的剧情主要都会放在柏颂上面,可能会有刀,但不是感情线上的,是關於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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