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下马之威 作者:未知 县学课要鹿山学堂晚得多,辰时三刻,也是午八点半,课钟声才会敲响,而教授们還要喝完茶,才会踱着方步慢條斯理地来到各自的学堂。 這便给住在校外的生员们带来很大的便利,他们可以从容不迫地吃完饭,再去学堂读书。 饭堂内,汤怀在给众人說着昨天王贵发生的一個笑话。 “那人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留着這么长的胡子,背着手在林**散步,老贵走前,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喊了一声师父好!你们猜怎么样——” 王贵急得从后面掐他的脖子,恼羞成怒地喊道:“不准再說了!” 汤怀笑得气都喘不過来,双手划着道:“那人.....顿时惊慌失措,对老贵說,学弟不必多礼,我也是今年的新生员.......” 众人哄堂大笑,几個小丫鬟也捂着嘴偷笑,王贵满脸通红地解释道:“谁能想得到,那么老了居然還是新生员,胡子都有一尺长,你们见了也一定会以为是师父。” 张显忍住笑道:“那人我知道,叫做杨筠,他为了考举人一直混迹在县学内,听說儿子都十岁了。” “好像不止他一個吧!” 李延庆也笑道:“我昨天下午去听《周官新义》课的时候,也遇到几個老生员,都差不多三四十岁了,我很怪,县学怎么会有那么多老生员?” 和张显同住的生员叫做秦亮,是汤北乡大乡绅秦宣的儿子,也是十三四岁,性格十分静,他接過李延庆的话头,笑着解释道:“這也是县学的传统,除了考州学和发解试,生员的学籍都不会注销,所以县学名义有近三千人,是這個缘故,有人统计過,县学裡三十岁以的老生员大概有二十七個,我們会经常遇到。” 岳飞听到這几句,他不由把刚刚放下书又拾了起来,开始低头读书,他可不希望自己三十几岁了還在县学裡读书。 李延庆看了看钟漏,起身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得走了。” 众人收拾书袋向外走去,张显跑前问道:“老李,今天午你什么课?” “今天午是骑射课,第一天开课,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我倒是想啊!可是我箭法不合格,周师傅不要。” 张显着实沮丧,李延庆笑着安慰他道:“好好练箭,我們能一起了。” “好吧!我下午去箭场射几箭,争取早日和你们一起课。” 张显和秦亮先走了,這时,岳飞把他们的马从牲畜棚牵了出来,他们住的房子有间很大的牲畜棚,裡面除了四匹马外,還有七八头毛驴,王贵家的牲畜店专门派了一名马夫给他们打理,平时他们骑驴学,只有骑射课才会骑马去学堂。 众人翻身马,策马向县学缓缓而去,大宋王朝马匹不多,算有马也大多是拉车的挽马和耕地的畜力马,供乘骑的马匹很少,一般都是骑驴。 汤阴县的马匹更少,他们四人骑马混迹在大群骑驴的生员之,显得格外引人瞩目,大家都知道,這四人是去骑射课的生员了。 射箭场,十二名生员骑马列队成一排,师傅周侗站在前面一座木台,他身材高大,象一座高塔矗立在众人面前,给十二名生员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二十年来,我的学生都是大宋的精锐之军,今天却是第一次教授读书的学子,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不会因为你们是读书人会待以宽容,如果你们這样想大错特错了,我会军队還要严格,我会让你们累得生不如死,现在我给你们一個選擇的机会,想退出我的训练可以离去!” 十二名生员都是从小练武,這次大刀知县豪气大发,居然請来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教他们骑射课,這种机会去哪裡找?每個人目光坚毅,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却沒有一個人离去。 周倜对他们的态度很满意,便走下木台,翻身了一匹马,他用马鞭一指旁边一排弓架令道:“每人去取一把弓,一壶箭!” 众人催马前,纷纷探身取了一把弓和一壶箭,李延庆仔细打量手沉甸甸的骑弓,這也是八斗弓,但骑弓步弓稍小,弓臂略长,下弓臂圆短,這是为防止下弓臂影响战马,但做工更加复杂,短小而韧劲强大,這要求骑兵采用速射法射箭。 一把好的骑弓要四年時間才能完成,价格十分昂贵,而且市场也很难买到,這批骑弓是周倜专门从军队搞来给他们练习。 周倜用鞭子一指李延庆,“你来试射一箭!” 李延庆的弓步是第一名,但骑弓却和大家一样,都是从头开始。 他催马前,先取出一枚抉戴拇指,从后背箭壶抽出一支箭,他发现箭也平时步弓箭要短小一些,而且后面的羽毛也特意修剪過,非常整齐。 将箭搭弦,箭在弓右,目光在弓左,将弓弦慢慢拉开。 “不对!” 周倜立刻发现他的错误,李延庆依然在用步弓射法,周侗厉声喝道:“势如追风,目如流电,满开弓,紧放箭,目勿瞬视,身物倨坐,不失其驰,舍矢如破!” 李延庆心凛然,猛地开弓拉满,目光似电,扫向前方,几乎沒有停留,当箭头触指,一支雕翎箭便如闪电般射出,‘咔!’一声,正八十步外一只箭靶,李延庆忍不住暗暗给自己喝彩一声,旁边生员都鼓起掌来。 骑弓偏小,但势能更大,两臂力量一般不能持久,张弓便须射出,所以要求目力和箭术都非常高。 但周侗却冷笑一声,“你這是静止射箭,和步射又有什么区别?” 周侗从他的箭袋抽出一把巨大的青铜胎弓,又抽出两支铁箭,众人都齐声惊呼,“铜弓铁箭!” 传說的铜弓铁箭今天居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令十二名生员心荡神摇,周侗号称铁臂,便是以骑射闻名天下,大宋骑射优秀者不计其数,周侗之所以在无数骑射脱颖而出,便在于他特有的铜弓铁箭。 周侗纵马疾奔,左右两边各有一只箭靶,只见他满弓如月,一支铁箭闪电般射出,穿透了百步外的箭靶,他又一扭身换成右手执弓,左臂拉弦,另一支箭骤然射出,再次穿透了百步外的右边箭靶。 当他调头奔回时,却探身在马肚下,又一次左右开弓,這次目标却是百步外两個快速移动的木人,两支铁箭精准地射了移动的木人,左首射左眼,右首射右眼,分毫不差。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什么时候看见過這么高明的箭法,连鼓掌都忘记了,李延庆更是羞愧地低下头,他自诩箭法高明,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那点微末箭术起周侗的铜弓铁箭简直是萤火皓月,差之十万八裡。 “你们都看到了,左右开弓,這是一年后你们的水平,现在开始训练,每人拉弓一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