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错
陆鸣蝉停下嘴裡哼哼唧唧的曲子,猫似的抻长手脚,伸了個懒腰,随后一溜烟就跑了下去。
“大哥,到了。”
林宪一下马车,立刻感觉到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四面八方都是空旷荒芜,毫无阻拦,不像是家裡,随处可见的松柏翠竹,不至于让寒风如此肆虐。
他掏出帕子打了個响亮的喷嚏,再呼吸的时候,還是感觉空气裡都带着冷气。
天气已经开始慢慢转暖,是這宅子過大,难以入春。
陆鸣蝉火气正旺,丝毫不觉得冷,拉拉扯扯的拽着林宪往前走。
“這就是巨门巷陆宅,你以为我要把你送到哪裡去啊,之所以用马车带你過来,是不想让人看到你来過,快走,我大姐要见你。”
林宪面露疑惑。
对于這位解姑娘,他耳闻已久,但是从未见過面,因为解时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外面所传的各种离奇仿佛完全沾不上边。
一個女子若是不安分到非得和人私奔,那又怎么能在如此冷清的大宅子裡住着,哪裡都不去。
就算是他,在這裡住上個两天,也心慌的想出去走走。
带着好奇,他紧跟陆鸣蝉,前院打扫的很干净,然而沒人,也沒花木。
弯弯绕绕的再跟着往裡走,他才看到一個扫地的仆妇,仿佛沒听见脚步声似的,只管飞飞扬扬扫自己的地。
等两人走到她跟前,她才反应過来,很恭敬的站到一旁,也不言语。
再往裡走,就看到小鹤站在通道口,她见了陆鸣蝉,便笑道:“姑娘在书房裡等你们。”
林宪這才在心裡长长的出了口气。
总算是见到個正常的活人了,刚才這一路走来,他几乎以为自己是进了什么闹鬼的地方。
就连一直坐在马车外面的人也不知去向,始终都沒让林宪看清楚他的眉眼。
有外人来,吴影也不知去向,小鹤在前面领路,陆鸣蝉问她:“今天有什么点心?绿豆糕有嗎?油酥呢?”
小鹤点头:“都有,我一会儿给你们端来,不知道林大爷喜歡吃什么?”
林宪连忙道:“客随主便,我都行。”
小鹤就不再问了,一直将他们接到了书房外的花厅裡。
林宪抬头看一眼花厅,见這花厅也是名不副实,花草一根不见,书房的门倒是开着。
陆鸣蝉轻车熟路将他拽了进去。
解时雨穿一身暗紫色衣裙,见他们进来,起身相迎接,微笑着将林宪請到座位上。
而陆鸣蝉自己搬了把小凳子,挨着解时雨坐下。
林宪一坐下,就感觉到這书房四周的竹帘全都打了下来,显得书房裡既安静又暗沉,人坐在這裡面,看彼此脸上的神情都显得有些模糊。
小鹤端着点心茶水进来,悄无声息的放下,又退了出去,在门外等候差遣。
房门开着,外面是一片光亮,而屋子裡却是另一番情形,他心中不由一慌,感觉自己是闯入了一個不该闯入的世界。
心中一慌,他就忍不住先开了口:“解姑娘,不知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解时雨笑道:“就是镇国公府上世子一事,我知道一些内情,鸣蝉喜爱你這位兄长,特意让我指点你。”
林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哆嗦,沒有接话。
镇国公府上立世子,她一個小门小户的姑娘,怎么会知道這其中的内情?
他抬眼看陆鸣蝉和解时雨,心想這两人莫非是想要联手坑害自己?
不過......会不会是陆卿云告诉了她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卿云一向深受皇上喜爱,知道這些也不足为奇。
他半晌沒說话,捧着茶杯也不喝,屋子裡安静的只有陆鸣蝉的咀嚼声。
在一片咀嚼声中,林宪最终决定听一听解时雨的话。
“解姑娘,請說。”
解时雨慢慢道:“請立世子一事,错只在你母亲一人身上,你母亲一日不认错,這世子之位就一日立不下来。”
林宪一個哆嗦,茶水猝不及防撒在了他手上。
他放下茶杯,心裡乱的什么都顾不上,将手随意在衣服上抹了一下:“你這话......我不明白,母亲能有什么错?她一個内宅妇人......”
解时雨倒是悠闲自在的喝了口茶:“你母亲按品级,是一品国夫人,按规矩,是可以常去宫中,甚至可以协助皇后举办宫宴的,可是我听說,宫裡几乎不召见你母亲。”
林宪立刻反驳:“我母亲有头风病,很容易就头痛,贵人们也都知道,所以才少让她进宫。”
解时雨听了,就露出一個十分宽容大度的笑,仿佛林宪是被蒙在鼓裡的小孩,十分可怜。
“你再仔细想想。”
林宪垂着眼睛,心裡乱七八糟。
仔细想想,他也想不出什么,可他又确确实实感觉自己正在往一個深渊裡滑,想要停下来,却沒办法。
他斟酌着道:“這不能說明什么,宫中贵人喜歡谁,不喜歡谁,不是我能知道的,难道就因为宫中贵人不喜歡她,她就有罪?”
說到這裡,他自己也有点心虚。
因为他忽然想起,母亲的病,每到逢年過节,需要进宫的时候,就会发作的特别厉害。
好像她提前给自己找好一個体面的理由似的。
难道母亲真的犯下了什么大過?
因此他這個嫡长子,也受到连累?
不然怎么解释镇国公府的世子,一直立不下来?
解时雨道:“你母亲究竟做了什么事,我不能告诉你,但是只要你母亲能够自己去宗人府认罪,你這個世子之位,圣上必定会准。”
林宪再次愕然。
去宗人府請罪,這就是說母亲犯下的過错,皇上也知道。
他满腹心事的坐着马车,离开了巨门巷。
坐在马车裡,林宪闭上眼睛,感觉自己是身处一個诡异莫测的黑暗漩涡中。
這個漩涡裡到处都是他不知道的秘密,有几双手在其中搅动,让這個漩涡卷着他越来越深入。
這些手的主人是解时雨、陆鸣蝉,還有他自己的母亲。
他们都朝他伸出了手,拉扯他,但是這些手冰冷,還带着毒液,让他感觉到冷和无助。
他拼命的做了個深呼吸,甩开脑子裡无边想象,开始着自己究竟要不要做世子。
如果母亲真的犯了错,又会是什么大错?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