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悲与欢
马走的很快,天已经成了铁青色,日月星辰全都沒有,天地之间一片荒芜。
他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又无知无觉。
雪花飘落在盛静脸上,成王给她擦去,心想怎么就偏偏是她死了?
他的血和盛静的血一样结了冰,将他们父女两個冻在了一起。
谭峰跟在他身边,忍不住劝道:“主子,我来抱吧。”
“哦。”成王短暂的做了回应,然而并沒有松手。
谭峰又道:“主子......”
成王打断他:“找個好地方。”
谭峰面露狐疑,一時間沒明白成王的意思,文郁听明白了,告诉谭峰:“找個能避风雪的地方,将姑娘葬了。”
谭峰這才明白過来。
最后成王将盛静放进了用刀挖出来的墓坑裡,沒有棺材,底下垫着成王的披风。
放好之后,他怔怔地看着盛静,双手捧着一捧混杂着雪的土,沒有往下撒。
半晌之后,他看向谭峰:“我刚刚好像看到她睫毛动了,是不是?”
他觉得盛静可能只是闭過气去了,這丫头身体不好,一场咳嗽也能让她闭過气去。
說完,他又盯着盛静看,然而只等来了寒风。
他终于接受了眼下的事实,将一捧土撒了下去。
“沒事,不要紧,爹给你报仇,等事情办完了,我們回家去,重新再来過。”
文郁抓起一把土,也跟着撒了下去,土裡面混杂着沒有融化的雪,也跟着一起覆盖在盛静身上。
他想等雪融化,這裡就是一個泥坑,正好适合這個不乖的孩子。
成王站起来,提起了一口气:“发信号,将所有人都召来。”
徐定风的死在云州城掀起了一场浩大而又沉默的丧事。
教书先生的头颅還挂在城墙上,指名道姓是北梁细作,鲜血和暴虐刺激着每一個人的心神,让城内百姓不敢肆虐。
徐义扶着徐夫人,一步三晃的将她送了回去。
徐夫人跨過门槛,手撑着椅子扶手坐下,费力地对徐义道:“坐下,說說怎么办。”
徐义无声坐下,挥手让下人出去,自己接過火箸,添了炭火,又从袖子裡取出個染血的鲁班锁来:“父亲留下的,我還沒有打开。”
“十二方锁,确实是你父亲随身携带的,”徐夫人接過来,“你父亲說這其中奥妙无穷,還可以锁中藏物,也教我玩過。”
她很快就将其解开。
锁中藏的是撕下来的一小块衣襟,太小,只用血写了個“六”字。
徐义皱眉:“這是什么意思?”
徐夫人揉了揉山根:“六皇子。”
“六皇子?”徐义不敢置信,“那還不如支持四皇子。”
徐家远在云州,一丁点朝廷助力都沒有,六皇子带着他府上那几十口人去造反?
更何况六皇子爹不疼娘不爱,庆妃属意的也是五皇子。
徐夫人暖和起来,感觉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先联系我們在驻军的旧部,你父亲既然這么說,必然有他的用意。”
外面請来的道士嘴裡呜呜啦啦,每一個字都让人听不明白,吵的人头痛。
不過大致也能猜到是在說徐定风的生平。
谁的人生不是跌宕起伏,一帆风顺终老才值得一听。
于是在這一片悲痛的气氛裡,一群人聚在解时雨新买的宅子裡吃吃喝喝。
陆鸣蝉将鲁班锁递给陆卿云:“大哥,徐定风是不是要用這個东西传递什么消息?可是我拆开看過了,沒发现什么。”
陆卿云面对着热灶,暂时充当了火头军,然而自有一股杀气腾腾,一看就不是会在火头军久呆的人。
他将鲁班锁扔进火中:“障眼法。”
陆鸣蝉抢救不及,对着熊熊火焰道:“假的?那真的岂不是已经在徐家手裡了?”
陆卿云点头。
他将五只鸽子剁的七零八碎,扔在锅子裡炖上,盖上盖子,很熟练的添柴。
行云流水的干完,他不由自主地对着解时雨笑。
他笑,解时雨也笑,不知道笑从何来,只知道這一日三餐,让人忘怀。
仿佛是两個人都十分的疲惫,如今在一起便不再看的那么长远,想的那么多。
赵显玉围着這大灶,感觉很不真实。
若不是陆卿云气势太盛,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哪個农户家中。
陆卿云弯腰蹲在炉火前,修长的双腿蜷缩在一起,背部拱起,隔着一层不大厚的衣物,他看到了陆卿云身体紧绷的力量。
从骨到肉,全都蓄势待发。
而陆卿云和解时雨则是老夫老妻,心意相通,一個眼神便能知晓彼此。
陆鸣蝉在旁边馋的口水直流:“大哥,鸽子哪裡来的?”
“徐家飞出来的。”陆卿云随口道。
赵显玉的错觉立刻被拉了回来。
陆大人還是陆大人,徐家的信鸽就這么平平无奇的出现在炖锅裡。
陆鸣蝉对信鸽不感兴趣,谄媚地看着陆卿云:“大哥,我還想吃烙饼。”
赵显玉踩他一脚:“我看你像個烙饼。”
說說笑笑,一群人最后只剩下一片吃心,陆卿云炖了一锅鸽子肉,秦娘子擀了一大盆面,還给了一点酒。
两個小的也一人尝了点。
赵显玉迷迷蒙蒙的:“原来克亲王也喂我喝過酒,被皇爷爷骂了一顿,說他是最沒规矩的,什么事情都敢做,后来他被人杀了,都不知道是谁杀的,陆大人,你知道嗎?”
陆卿云很平静的回答:“不知道。”
赵显玉又道:“文定侯出现的时候,我胆都要吓破了。”
陆鸣蝉点头:“我也是。”
破胆小赵继续道:“我感觉文定侯阴阳怪气的厉害,阴沉沉的,特别古怪。”
破胆小陆大声道:“不是古怪,是有病,对吧,大姐。”
解时雨在一片青烟中哑然失笑:“是。”
赵显玉忽然靠近陆鸣蝉,在他耳边說了句悄悄话:“云州其实也不错,你以后要不要做镇北将军?”
陆鸣蝉吊儿郎当的道:“听你吩咐嘛。”
他知道赵显玉心明眼亮,此时不知道是真糊涂還是装糊涂,故而随口敷衍了過去。
陆卿云执掌着西府,日后他再去做個镇北将军,天下兵权尽归巨门巷所有,好去造反嗎?
赵显玉怎么肯?
反而他去做個文官,走解时雨安排的路,会更顺当。
再說他在京城家大业大,谁乐意来這裡瞎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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