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空洞的加冕仪式(下)(10k) 作者:未知 看的出来,安圣基和宋康昊二人的心情应该蛮轻松的,因为两人一坐下就跟周围一圈人說說笑笑的,一副念头通达的样子。实际上,二人确实念头通达,之前的青龙和大钟两人一人一個影帝,還有啥不通达的呢? 但是,隔了一会,一個念头不通达的大叔就出现了,崔岷植黑着脸……呃,他一向黑着脸的,总之,崔大影帝是一脸严肃的坐到這边来的。這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的电影《坏家伙们的全盛时代》跟其他几部作品相比,天然的有些底气不足,具体而言,是這部意图营造大时代浪潮感觉的电影最后有些沒撑住史诗架子的感觉。 当然,這不是指崔岷植和河正宇這两位演的不好,要是演得不好崔岷植也不会成为影帝候选了,恰恰相反,這部电影到最后,基本上只能强行靠着两位主演的飚戏才勉强搞掂。問題其实出在剧本和导演上面,剧本牵扯到了釜山黑帮的沉浮,而一直到现在釜山黑帮都是最嚣张的那個,有些戏份越往后就越难铺陈的开,而考虑到导演又是個刚刚满三十岁的人,达到這個效果其实已经不赖了。 可甭管什么原因,跟身边三人相比,他的电影的总评略低,票房也略低,那么拿奖的概率也低,這個总是沒法反驳的吧?所以,也难怪已经沉寂了好一阵子的崔岷植面色有些发黑。 然而,心情好或心情差,崔岷植說话却总是一样的直接。 “听說你把cgv院线和cj影业都拿到手了,加上之前美嘉和咱们的cube,莫非是有什么想法嗎?”刚一坐下,崔大炮就毫不客气的问道,而且金钟铭有什么想法不知道,他却先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院线一直以来的分成太高了!” “您說的对。”在周围人好像不经意间扭過头来之前,金钟铭就干脆利索的点了头。“照這個思路咱们回去再說。” 崔岷植其实并不是鲁莽,只是性格使然性子直罢了,而既然金钟铭短促而肯定的回答让他暂时满意了,那他也就立即放下了這個话题,转而在周围人反应過来之前聊起了纯粹电影的话题。 就這样,崔岷植、金钟铭、初珑三人坐在桌子的這一边,安圣基和宋康昊坐在另一边,影帝候选们在同一张桌子上很是吸引眼球。不過,介于這四位的地位,倒也很少有人過来打扰……倒是乐得清静。 当然,這种清静是相对而言的,总有交情到了又处于同一個圈子的人会過来问声好,张根硕、刘仁娜、金泰熙、金秀贤、李光洙……還有刘亚仁。 刘亚仁本人其实沒有什么奖项入围,但是他主演的《格斗少年苑徳》這部电影却有入围了最佳电影和最佳导演這两個重要奖项,所以他其实专门過来捧场的那种,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卡着开场時間才到也沒人能說什么。那么再进一步,既然来的那么晚,那么這位理论上是金钟铭夹带裡的年轻演员,朝着其他三位前辈稍微问好以后,来不及跟金钟铭打声招呼就急匆匆的离开去找位子,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至于金钟铭,当然也沒什么可表示的。 這时候,开场音乐已经响起,安圣基微微眯起了眼睛,宋康昊微微叹了口气,两人同时闭上了嘴。但崔岷植瞥了一眼金钟铭后却突兀的开口了: “我其实挺喜歡刘亚仁這孩子的。” “哎。”金钟铭毫不含糊的答道。“外柔内刚,外面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上是個很有主见的人。关键在這一行裡,论演技,他真的是我們這一辈人的佼佼者……這种人谁不喜歡?” “你能這么想就好。”宋康昊赶紧不失时机的插了句嘴。 话题到此为止,因为第48届百想艺术大赏眼看着就要正式开幕了,主持人李辉才和金雅中已经一起出现在了前方的舞台边缘,而四個影帝候选人各自都有属于自己的剧组,于是四人纷纷散开,金钟铭也回到了《建筑学概论》剧组,然后和《熔炉》剧组比邻而坐,大家多日不见,有入围了那么多奖,气氛倒也称得上是言笑晏晏。 可随着开场的到来,一边鼓掌一边微笑着的金钟铭内心却是有些无奈的,原因嘛,自然是因为刚才刘亚仁的行为,对方是什么意思,他其实是一清二楚的。 话說,和其他人同龄人不同,刘亚仁這個人說他是外柔内刚已经是很客气了,其实這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性格刚烈,而且立场分明,主见性极强!而他的立场在哪裡呢?這根本不用问,反对先行体制的韩国电影界肯定是偏左的,因为政府是偏右的。 所以,别人可能会因为金钟铭一跃成为韩国电影界最大的资本家而对他小心翼翼,曲意奉承,可刘亚仁却是毫不客气的展示了自己的疏离态度,正如他上個月公开表达了对某位大妈的批判态度,理由是对方跟财阀纠缠不清,所谓公平经济的口号是在欺骗国民! 举個不恰当的例子,這种话你让现在坐在刘亚仁身边的最佳男新人候选李光洙来說,他是死也說不出来的。可正是因为刘亚仁敢這么說,而李光洙不敢這么說,所以前者才会受到宋康昊和崔岷植的保护和帮助,后者在电影届却始终无人提携,所以前者才能早早的新人奖到手准备冲击影帝,而后者還只是一個概率极低的最佳新人候选。 而這就是电影圈子!娱乐性、艺术性、政治性、资本性、群众性、精英性,天然的在此统一,而這也正是這個行业可以凌驾于娱乐圈的根本所在。 刘亚仁的疏离背后不是一個人,崔岷植、宋康昊对他的维护背后也不是就他们两個人,而是确切的代表了一群人对金钟铭的态度,這是从美嘉入手以后就注定要面对的东西,只不過cj产业的超速入手让這一切迅速激化了,再加上百想艺术大赏這個天然的大场面,一切都避无可避。 正想着呢,金钟铭突然感觉初珑突然撞了一下自己,抬眼看去,原来是同桌的金秀贤和智妍凭借着《建筑学概论》双双拿下了电影最佳男女新人的奖项。 沒得黑,沒得讲,這时候必须要撑场子,金钟铭立即起身鼓掌,而這下子,从周围的各個圆桌上的剧组开始,到身后的大批电影从业者嘉宾,再到外围的观众,很多人也都一边鼓掌一边顺势跟着站起身来,堪称声势浩大。 “你们觉得這個奖项如何?”角落裡,李沧东一边笑着鼓掌一边扭头跟身边几人交流道。“公平嗎?” “沒問題啊?”崔东勋不明所以的答道。“本来就是大热门。” “确实沒問題。”朴赞郁肯定的点头道。“两個孩子意外的调教的都不错。” “完全沒問題。”奉俊昊语气中甚至有些不耐烦。 李沧东耸耸肩,笑了一下,并未多言。 颁奖继续,這次的奖项安排是电视类和电影类混着来的那种,配合着本来就很快的节奏,让人感到颇有些眼花缭乱意思。 最佳搞笑艺人和综艺全都被kbs的《搞笑演唱会》拿走,男女tv最佳新人也被kbs的《鹊桥兄弟》拿走,值得一提的女新人是uie,她从出演了《黄海》以后戏路沒的說。至于电影最佳新人导演则给了一位名为任灿义的搞笑电影导演,而四位人气演员则分别是张根硕、姜素拉、朴有天、朴信惠……說实话,這些奖项除了当事人以外大多沒人在乎,反正都是热情的鼓掌之类的就行了。 纵观整個上半场,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就是两個最佳编剧了。其中,李勇周拿下了电影最佳编剧,对此,李沧东也明智的沒有问奉俊昊公不公平。紧随其后的电视类最佳编剧也很受关注,因为這個奖项在tv类那边含金量极高,而最终,它落入到了sbs电视台的《树大根深》剧组手中。 但是這些终究只是开胃小菜,很快,随着blue的中场表演结束,大多数人都变得态度认真起来,一如既往,好戏总在后半场,毕竟真正的大蛋糕要来了。 下半场一开始,视帝就诞生了,韩石圭這位前辈凭借着《树大根深》成功封帝的;视后则被孔孝真摘走,她這次的作品是c的《最佳爱情》。 說实话,甭管這些演员如何如何,电视剧又如何如何,整個韩国就這三大电视台而已,所以无论是谁封帝封后都是要被婊一番内幕的。不過好在這次的大赏直播第一次交给了jtbc這個有线电视台来做,網上一時間還婊不起来。 但是话說回来,李沧东這次却根本就沒问公平不公平,其余三人也是一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漠然感。 话說,电影和电视……对某些人而言真不是一回事。 “获得电影最佳男演员的是……”這次的颁奖真的非常干脆利索,嘉宾拿起信封后都不带卖关子的。“《建筑学概论》——金钟铭先生,恭喜!” 金钟铭深呼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先朝安圣基鞠上一躬,往前来到台前再度回头朝身后的观众席鞠躬,随着他這個动作,观众到也罢了,颁奖席和嘉宾席上的人几乎全都的自发的起立鼓掌。和六七年前稚嫩的岁月不同,事到如今,除了一個安圣基以外,這個行业裡已经沒人有资格敢坦然受他一礼而不作出回应了。 李沧东和奉俊昊也不行,实际上這四位大导演也是齐刷刷的起身鼓掌回礼。 就這样,随着金钟铭拿着奖杯在台上开始发表获奖感言,刚刚坐下来的李沧东也再度笑着发问了:“如何,這個奖项你们觉得還算公平嗎?” “前辈這是什么意思?”崔东勋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您听到什么传闻了嗎?” “沒有。”李沧东连连摇头。“只是就事论事的问一下,颁奖典礼不說這個难道還有别的可說的?” “当然沒問題。”奉俊昊有些无力的应道。“這個奖项其实是最公平的,五部入选的电影,都是票房、口碑、话题度俱全的电影,四個候选人也都是业内公认,哪裡有半分不公平的成分?” “是啊。”话不多的朴赞郁也插口說了一句。“而且咱们坦诚的讲,三大奖终究是要平衡一下的,之前安圣基前辈和康昊都已经拿過来,而這次金钟铭是以二对一,他拿影帝真的沒话說。” 李沧东立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影帝影后是重头戏,除了发表感言外,金钟铭還要安心等着新晋影后严正花结束她的感言,然后两人還一起在台上礼仪式的定格,方便摄像机和记者们留下正式的影像资料。 然而,刚下来不到三分钟,随着tv类最佳导演金正民的下台,金钟铭又一次起身对着观众席鞠躬了,這一次他又凭借着《建筑学概论》這部电影获得了电影类最佳导演! “怎么說?”李沧东很自然又是刚落座就问出了口。 “沒問題吧?”虽然犹疑了片刻,但是崔东勋依然给出了肯定的态度。“电影确实不错。” “要考虑一些合情合理加成的。”奉俊昊主动为金钟铭辩解了起来。“当然,我說的是电影层面的加成……這是他爱情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任何一名导演完成了三部曲,還都得到了普遍意义上的成功,那就应该被额外看重!” “沒错。”李沧东竟然认真的点了下头。“其实我也是這么想的,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而且說实话,《坏家伙》的导演尹宗彬和《格斗少年》的导演李翰,在电影结构的处理上面,這次都有些明显的不足。《火车》又有些**,這個提名到也罢了,真要是颁奖的话,百想作为传统的大奖,還是要考虑影响的。”朴赞郁也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那《断箭》的郑智泳导演呢?”李沧东追问了一声。 朴赞郁本能的皱了下眉头,他对李沧东今天這种满嘴应和却又不停吹毛求疵的态度有些不满了。 “不能這么說的。”奉俊昊倒是非常认真的对着李沧东陈述了一遍自己的观点。“我們不是坐在那边的十名筹备委员会委员,作为旁观者,虽然我們在讨论着奖项归属的公平,可是却沒有理由将从每個候选人拿出来品头论足。說到公平,我們唯一应该讨论只是金钟铭获奖這件事情本身公不公平,不能因为别的竞争者也有竞争力就否定获奖的公正性!” “你說的一点都沒错。”出乎意料的是,李沧东竟然再次赞同对方的观点,因为周围朴赞郁和崔东旭完全摸不着头脑。“我其实也是這么看的……金钟铭获得影帝也好,获得這個最佳导演也好,包括之前他的這部电影包揽了男女新人,都确实让人无话可說!我是個讲道理的人,而這是我的真心话!” 朴赞郁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他性格如此,并不想多說什么罢了。而崔东勋依旧对李沧东奇怪的态度有些疑惑和不安,倒是奉俊昊,被憋回来以后愈发的无奈了。 而接下来,随着最佳电视剧被cube制作的《拥抱太阳的月亮》拿走,四位导演之间的气氛变得愈发古怪起来。而一直到最佳电影被《断箭》拿走,老牌电影名导兼著名电影社会活动家郑智泳率领剧组登台领奖,這种气氛才变得缓和了起来。 “大赏你们怎么看?”借着這個气氛,崔东勋主动问了出来,因为他生怕李沧东又来一句‘你们觉得公平嗎’。 “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朴赞郁微微睁开了眯着的眼睛。“這次很难将大赏颁给個人。” “有道理。”李沧东连连点头。“具体而言呢?” “這怎么猜?”奉俊昊嗤笑一声。“大赏又沒有候选名单,只要是今晚上出现過的电影基本上都有可能入围,你看看前面颁奖区這么多桌子,一個桌子一個剧组,鬼知道哪個是哪個?” “這倒也是。”李沧东微微点头。“可其实仔细想来也就是那几部而已。” “电视剧我不懂。”朴赞郁突然迎着李沧东答复道。“电影的话,公平的讲,除去已经获得大奖的《断箭》和《建筑学概论》,其余几部电影确实都很有可能……《sunny》、《坏家伙们的全盛时代》、《格斗少年》,還有沒在最佳电影入围名单裡却在其他奖项中出现過的《辩护人》、《最终武器:弓》……自然還有社会话题性极强的《熔炉》!” “多說了两個。”李沧东毫不客气的点评道。“《最终武器:弓》一开始虽然因为所谓大场面得到评委的青睐,但后来的事实证明,這方面韩国根本沒法和好莱坞還有中国相提并论,關於這個方向的发展是必须的,但是《弓》這部电影的反思却已经成为了共识,它不大可能再被追捧。而《格斗少年》嘛,說实话,大赏终究是要讲究格调的,甚至《建筑学概论》如果沒获其他奖项的话恐怕也沒這個资格,因为爱情片、励志片天然在题材上无法撑起大赏的厚重感,這就如同**片经常入围最佳电影但很少有真正获奖的一样,這是任何一個人做评委时都会本能遵从的规则。” 众人连连点头,不得不承认李沧东虽然废话很多,但基本上都還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我认为应该就是《熔炉》、《辩护人》、《坏家伙》、《sunny》這四部电影概论最大。”李沧东继续推断道。“而其中,《辩护人》和《sunny》又因为一些……咱们都明白的原因而被有着保守官方背景的组委会所忌惮,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应该是《熔炉》和《坏家伙》二选一了。” 其余三位大导演一起沉默了下来,不是因为对方在胡咧咧,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李沧东說的很有道理才沉默的,各种所谓合情合理的因素叠加起来,看起来沒有任何门槛的电影类大赏竟然只剩下区区两個备选。 坐在前面的金钟铭其实也已经有所预感了,而且他比角落裡做推断的那几位更加肯定,這個大赏十之**是自己的……而理由嘛,或许是组委会那群教授们在刻意奉承自己,或许是某位大妈抱着某种挑拨离间的恶意故意为之,但甭管如何,這种气氛他确实是感觉到了,而且现在想做出一些反应恐怕也来不及了。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金钟铭仔细的反了一下自己今天获得奖项,乃至于cube旗下那些电影电视剧获得的奖项,他自问哪一個都拿的理直气壮。 回到眼前,如果是《建筑学概论》获得了大赏,那自己一定会弃之如敝履,不是电影不好,而是一部纯粹的爱情片确实沒有资格包揽那么多奖项。但如果是《熔炉》获得了大赏,自己凭什么不能甘之如饴? 思索之际,tv类的大赏已经颁出,赫然是宋仲基参演、韩石圭主演的《树大根深》。坦诚的讲,這也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因为《拥抱太阳的月亮》虽然有现象级的趋势,但终究沒有還沒到那份上,而如果沒到一個极端的收视率的话,《拥月》這部爱情主题的电视剧其实還是沒资格跟《树大根深》這种‘歷史正剧’相提并论的。 沒错,所谓《树大根深》讲述的是世宗为了摆脱汉语,正式创立朝鲜文字的故事……還尼玛有比這更主旋律的歷史电视剧嗎?2011年韩国电视剧万马齐喑,不给它给谁?! 有些东西,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 sbs的《树大根深》剧组全体上台,热泪盈眶,歷史高材生金钟铭面无表情,不知所想。這一切,都被jtbc电视台的摄像机不怀好意的给投放到了一侧大屏幕上,考虑到他们电视台可怜的收视率,也不知道這么干有什么意义,大概唯一的作用就是让现场的影视剧同行们把注意力全都从台上转移到金钟铭的表情上吧? 最后出场负责颁奖的人有些意外,竟然是李秉宪!而他出现在這裡的名义竟然是韩国演员协会会长……這也是让人浮想联翩。 话說,李秉宪虽然虽然過年前后去了一趟好莱坞,然后又灰溜溜的跑了回来,但是那副舞台上做作的姿态倒是一点都沒变。 “第48届韩国百想艺术大赏,电影类大赏得主……”李秉宪拆开信封,拿出卡片,本能的笑了一下。“《熔炉》!恭喜!” 干坐了一整晚的《熔炉》剧组本能的一跃而起,聚光灯和摄像机如影随形,金雅中也不失时机的读出了颁奖词:“电影《熔炉》用最残酷和冷静的视野揭露出了社会中最黑暗的一幕,以电影叩击和拷问整個社会,向人们展示出了文艺作品的社会责任和良心。以电影而言,這是上個年度最具社会影响力的作品,堪称伟大!” 热烈的掌声即刻响起,而就在這时,台下角落中的奉俊昊突然扭头质问了正在鼓掌的李沧东一句:“前辈怎么說?公平嗎?” “非常公平!”李沧东一边鼓掌一边从容答道。“《熔炉》获得大赏我无话可說!但是我更加对金钟铭感到恐惧……” “我相信钟铭的人品。”总算听明白李沧东意思的崔东勋终于也鲜明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知道今天他和他的电影以及他公司的电影得到了太多的奖项,但我认为他并沒有施展任何不当的手段,每一個奖项都是经得起考验的。” “我知道。”李沧东面色严肃的答道。 “我知道前辈有前辈的立场。”奉俊昊略显无力的劝說道。“你是代表导演协会過来找我們谈的。但我們不应该就事论事嗎?怎么就能因为他成长起来了,感觉无法控制了,就這么针锋相对?他沒做什么過分的事情……” “存在即是原罪。”台上整個《熔炉》剧组已经就位,并且准备接受颁奖,而李沧东面色平静的翻出了一块口香糖塞进了嘴裡,這是抑制烟瘾的表现。“同样的事情,出发点不同,看法也是不一样的。我实话实說,在我看来,金钟铭确实应该沒有刻意的对组委会施压,每一個相关奖项也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哪怕是在這在状态下,大赏、最佳导演、影帝、最佳男女新人、最佳编剧……全是他的,对不对?” 奉俊昊沒来得及回复,因为随着金钟铭以制片人的身份从李秉宪那裡接過了大赏奖杯,四周再度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多观众都站起来持续性的鼓掌,表达对這部电影的支持。 接過奖杯就应该是发表感言了,但金钟铭却将第一個发表获奖感言的机会让给了导演黄东赫,自己往后退了一步。而随着黄东赫的发言,下面几位导演再度继续了自己的话题,或者說,是李沧东一個人在对其他三個沉默着的人演讲。 “而如果从公司的角度来算的话,《断箭》的那個最佳电影也是他的……当然,咱们只說电影,《拥抱太阳的月亮》什么的就不提了。”李沧东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态度,或者說导演协会的态度。“可這還不够嗎?他一点坏心思都沒有就拿到了所有的电影类重头奖,還想怎么样?而且你敢說,就算是他沒有暗示的举动,组委会那些人就沒有主动拍马的意图在裡面?” 其余三人全都继续保持着沉默,沒有回应,也沒有否定,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听台上黄东赫夸赞金钟铭在电影中的担当,還是在听李沧东对金钟铭的不利看法。 “一家独大,天然会形成垄断,垄断一旦形成,就会自发的贪婪。”李沧东言之凿凿,掷地有声。“咱们不說金钟铭,就說他旗下的企业,因为就算是他本人可以信任,他手下那些企业可以信任嗎?那些依附着他的人可以信任嗎?之前的韩国电影市场裡,一個cj就横到那份上,如今,金钟铭一個人握着之前cj两倍的院线,两倍的制作能力,结果会如何?谁敢赌?我直說吧,我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制无可制的!” 說话间,台上的黄东赫发言完毕,话筒被推给了金钟铭,但是他又后退半步,把新的发言机会让给了女主演刘仁娜。 說实话,刘仁娜有些情绪激动,說话有些语无伦次,同时還有些又臭又长的感觉。 而不知道是不是被台上的刘仁娜烦到了,奉俊昊明显带着一些情绪开口了:“那你们导演协会什么意思呢?总不能人家什么都沒做,就无端的找人家茬吧?” 李沧东苦笑着摇摇头:“你们想多了……我們是导演,又不是不讲道理的疯子。其实,导演协会的意思很简单,希望你们這些活跃中的名导能够明确的对外展示一下团结……毕竟我們是這個行业中的一個必要组成部分,大家猬集在一起,任何人都是要顾忌的。” “仅仅是這样?”崔东勋从台上收回目光,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一下李沧东。 “当然還要联络跟资本方完全对立的演员和技术人员们,甚至還有相关媒体和影评人,包括学界的电影相关人士。”李沧东坦诚答道。“但是這個就不用你们在意了……” “总之,就是要团结金钟铭的一切反对力量,以求自保,然后进一步争取一個公平环境的意思,是吧?”朴赞郁突然插嘴问道。 “是。”李沧海回答的非常迅速。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接受。”朴赞郁的回复也很利索。 “如果不搞针对性的活动,我也可以接受這种依附在各种协会上的人脉联盟。”崔东勋也点了头。 三人随即一起看向了奉俊昊。 “我想问前辈一個問題。”奉俊昊突然笑了一下。“不過问之前我要先问一個前置問題……” 李沧东哑然失笑,這人怎么跟台上的女演员一样啰嗦。 “前辈知道這两年我为什么突然跟金钟铭走的那么近嗎?”奉俊昊似笑非笑的问道。 “因为一些思想和道德的共同立场。”李沧东回答的毫不含糊。“我老早就明白的。就比方說金钟铭的這個《熔炉》,就是将這個社会虚伪的道德扒得一干二净,尤其是对宗教的批判,应该很得你心,对不对?這就如同你我二人,虽然相处不多,但是我的《诗》对宗教的批判同样让你很尊重我……我猜想应该在前几年相处過程中,你认识到了对方那种和你我极为相似的道德观……其实,我也是因为這個才对钟铭另眼相看的,他是一個难得的清醒着的人!抛开立场,我很喜歡他!” “沒错。”奉俊昊坦然承认了這一点。“說到底,我认可的正是他這种清醒的道德是非观,对前辈你也是如此……那么問題来了,你会为了对付金钟铭選擇去团结某些你最讨厌的人嗎?” “不会。”李沧东再度迅速的予以了回复。“而且我敢保证,那些人会因为迫不及待的去跪舔代表着资本的金钟铭,而站到我們的对面……就好像這次大赏,我還是那句话,你敢說這裡面沒有组委会那群人对金钟铭的曲意奉承嗎?相比较下来,我认为你应该更关注金钟铭会如何处理和对待他们!” “既然如此,我暂且同意!”奉俊昊的回复也变得异常利索,因为此时的台上,金钟铭這位《熔炉》的灵魂人物实在是避无可避,而终于站到了麦克风前。 “說句实话,从個人的角度而言,我现在并不是很激动。”金钟铭微微笑着开了场。 這裡是奥林匹克公园大礼堂,台下绝大多数人其实還是观众,所以此言一出,大部分的回应都是笑声,从观众的角度来說,還以为对方在打趣自己今天晚上上台次数太多了呢。 “我知道大家在笑什么。”笑声過后,金钟铭不以为意的继续笑道。“但我真不是指今晚上台次数太多。当然,我也想過,如果是《建筑学概论》获得大赏的话我是不是该假装上厕所溜掉,或者提前带着整個剧组离开,省的周围各位前辈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 笑声再度响起,然后又安静了下去。 “但是很可惜,這次获奖的是《熔炉》。”金钟铭收起笑容,高高举了举手裡的奖杯。“那我就不能离开了,绝对不能!” 台下突然变得很安静。 “這部电影从前年年底开始筹拍,去年這個時間上映,前后经历了大钟奖、青龙奖、大学生电影节、釜山电影节、影评人协会奖,五個大奖三十多個提名,但是每次都只获得一個最佳制作人的奖项……這让我几乎麻木了,麻木到将曾经精心准备的获奖感言忘得干干净净,所以我刚才才会让黄东赫导演和仁娜姐先讲,因为我希望藉此回忆一下曾经准备了很久,曾经以为自己肯定不会忘掉的获奖感言。” 听起来像個笑话,可台下還是很安静。 “但是很可惜,時間太长了,终究是沒想起来……真的感觉很羞愧!”金钟铭严肃的說道。“愧疚到获得大赏的激动被冲的一干二净。为什么?因为我曾经一度以为自己会像电影中自己所說的那句台词一样,‘我們一路奋斗至此,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們’……但是很可惜,這话是如此铿锵有力,但才過来一年时光,我就很难堪的发现,自己還是被這個世界改变了不少!时隔一年,法律已经修正,犯罪者還在审理中,为了司法的公正,我就不再就电影的主题多言了!只有一句话留给大家共勉——我們一路奋斗至此,或许改变了世界,或许已经被這個世界改变,但如果在某一刻還能记起自己曾经初心的话,請务必尽量反思自己的道路!最后,感谢大赏组委会给我一次反省和审视自己的机会!谢谢!” 话音刚落,李沧东和奉俊昊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真诚的鼓起掌来——說一千道一万,虽然马上他们就要想法子去钳制对方,但是金钟铭這個人始终還是很对自己二人的胃口的,這一点沒得黑! 翌日早上,作为jtbc的一体的纸质媒体,《中央日报》头版头條报道了昨晚的百想艺术大赏,副标题很有意思——‘韩国电影皇帝的加冕仪式’。 “虚的!”金钟铭如此对好奇的krystal說道,对方刚刚因为好奇耳根自己和好。“想成为一個真正的皇帝,所需要的可不是這种空洞的加冕仪式,而是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到底是什么?”勤学好问的郑二毛同学一边喝着粥一边不解的问道。 金钟铭想了想,然后很快给出了答案:“主要来說就是……要先杀了顾命大臣们,再颁布属于自己的诏令。” 低头喝粥的krystal愣愣的抬起头,嘴上一圈粥沫子很是显眼。 “或者借颁布属于的诏令,找机会杀了顾命大臣们!”金钟铭又想了一下,然后比划着手刀补充了一句。“這样也行。” “我還是老老实实喝粥吧。”郑二毛同学立即放弃了這個话题,转而捧起了粥碗。“当皇帝的事,伍德你就自己慢慢研究吧,我大学不准备上歷史专业!” ps:最近卡文卡的很虚,写的也异常艰难……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也不想說出承诺而又做不到。 实际上,這章是通宵码出来的,自以为思路通畅,但是码了三千字,大概是一点多钟就卡在了那裡,死活不知道该怎么写……然而想到承诺過了晚上還有一章,就继续干坐了下去,四点钟来了点思路……呼哧呼哧往下写,但是直到去上厕所,正好遇到对面的哥们出门,我才发现‘晚上’已经過去了,北京的天都亮了。 顺便說一句,那哥们出去发现雨挺大,回来问我有沒有多余的雨伞,我想到自己好像是有两把,就给了他一把。然后老婆七点半起来,发现下雨,就问我雨伞在哪儿,怎么就剩一個了……我才发现自己做了多大蠢事! 总之,世事艰难,大家共勉吧,8点了,我也得跟老婆打一把伞去打卡了。 顺便,還账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