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红衣少年 作者:吱吱 自抓了沈穆清在手裡,沈穆清不哭也不闹,那汉子见她年纪小,又乖巧,手上抓得本来就不十分的牢,又分了心看二姐的热闹。沈穆清抽身一跑,他下意识地一抓,却已晚了,只抓了一团润滑的缎子在手裡。 他回過神来,大喝一声,丢下手中的褙子,拔腿就追了過去。 二姐那边的人听到动静,都朝這边望過来。 十六爷大笑:“韩聪,你要是连個小丫头都捉不住,以后也不用在镇安王府当差了。” 追沈穆清的汉子听着大喝一声,二姐那边又是一阵哄笑。 沈穆清却喜出望外。 一個人追她,至少比一群人追她脱困机会大一些啊!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想什么,脑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路在前面,要倾尽全力地跑! 跑出了廊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跑出了第一道侧门……感觉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慢……跨過第二道门,感觉到身后大汉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着偏殿侧门就在眼前…… 沈穆清喜形于色! 她张口正要高呼,一個人影就从背后扑来,衣领也一下子被提起,人被勒着脖子悬在了半空,透不過气来…… 沈穆清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自己地衣领。为自己争取一点呼吸地空间。 心裡却是一片冰凉。脑子裡只闪着“完了。完了……”這两個字。 突然间。有人喝道:“狗娘养地。敢动我們家姑娘。” 话音未落。沈穆清衣领一松。人坠落在地。头顶有呼呼地疾风掠過。 沈穆清抬头。就看见自己家那個叫做孙修护院地已和韩聪打成了一团。 有人蹲在她身边:“姑娘。這是怎么了?” 沈穆清循声望去,是她家另一個叫常恩的护院,正满脸困惑地望着她。 “你们還有几個人在?”沈穆清望了一眼被韩聪打倒在地的孙修,喘着粗气道,“他们一共有十三個人。” 常恩一怔,朝孙修和韩聪望去,正看见孙修一個鲤鱼挺身跃了起来又被韩聪一拳打在了左胸。 他脸色凝重:“就我們两人。吴峙带着四個人护送珠玑姑娘去了药铺,刘忠两個跟着李妈妈去了明因寺……”說到這裡,他脸色阴沉地站了起来。 沈穆清听到身后响起十六爷的声音:“原来是去搬救兵去了……兄弟们,给我上,打他個满地找牙……出了事,有爷兜着……” 沈穆清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十六爷這时趾高气扬表情。她叹了一口气,急急地道:“常师傅,烦請你挡他们一阵子,我去找珠玑……他们是镇安王府的人,等见了老爷再和他们计较。” 常恩的脸色大变,不置信地道:“报了家门嗎?” 沈穆清点了点。 常恩看着被再次打倒在地的孙修,表情冷峻:“姑娘,這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沒有安排好人手……你往明因寺去,往人多的地方跑……不管我是死是活,我們威远镖局都会给沈家一個交待的……” 太平盛世,官宦人家請护院,也就防防小偷小摸的,因此都在京都几個老字号的镖局請几個惯走江湖后退下来的镖师,他们经验丰富,又能沉得住气,遇到主子脾气不好的,還能提醒一下,减少纷争和麻烦。沈家也不例外。他家請的就是威远镖局的镖师。 可双拳难敌四手。 沈穆清說了一句“小心”,朝庙外跑去…… 药王庙外面是條两丈来宽青石板路,左右植遍植高大的青松,百丈外是個十字路口,往左拐就是通往济民药铺的路。可能因是晌午,药王庙的香火又不旺的原因,通往药王庙的這段路一個人也沒有,倒是十字路口的对面有零零散散的人路過。 沈穆清不敢多做停留,调整了一下呼吸,朝前小跑去。 這可真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前几年李氏身体還好的时候,她也经常跟着李氏去给镇安王妃拜寿,或是参加她们家举行的各种宴会,对镇安王府也算得上有点熟悉。袁家即是前朝士族,又是本朝权富,三百年传承,行事风范自有不同之处。而這個所谓的十六爷,行事不讲章法,完全是副市井无赖的作法……說不定,根本就不是什么镇安王府的管事,就算是镇安王府的管事,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 眼看就要到十字路口了,沈穆清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身后传来男子大声的呼喝:“臭丫头,给我站住了……” 沈穆清脚下不停,回头一撇。 是十六爷的另两個手下。 她心中暗暗叫苦。 火光电石中,有股柔柔的气吹到她的身子上,沈穆清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气一转,脚下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她本能地用手撑地,抬头就看见离自己四、五步距离的地方站着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個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高挑,可能正是发育的时候,显得有些单薄,穿着件宫锦红遍地金十样锦直裰,乌黑浓密的头发挽在头顶,扎了块玉色绫锁子地头巾,虽是长眉修目,面容俊朗,却斜着眼睛看人,表情十分倨傲,冷冷地睨视着摔在地上的沈穆清。 红衣少年身后跟着两個人。一個四十来岁,穿着件沉香色褶衣,五矮身体,皮肤白净,单眼皮,小眼睛,眼神却锐利,沉稳的举止间带着几份小心翼翼。一個十一、二岁的样子,穿件着鹦哥绿潞绸道袍,手裡拿着個猩猩红的毡包,面如傅粉,眉目如画,嘴角隐隐含笑,神色可爱。 沈穆清觉得自己這一跤跌得莫名其妙,手掌感觉火辣辣的一股痛,正挣扎着起身,那中年男子几大步越過红衣少年走到了她的跟着,慌慌张张地道:“這位小大姐,你,你不要紧吧!”他說着一口带山西口音的官话。 沈穆清感觉自己的膝盖已开始透透作疼,想到眼前的困境,她哪裡還有時間去多想什么,或者是计较些什么。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說着“不要紧”,顾目四盼打量起来周围的情景。 路過的人都好奇地扭头打量他们几眼。 沈穆清却想着:硬拼硬的跑,肯定是跑不過這两大汉的,如今之计,只有想办法找個地方藏起来……或者有脱困的可能性…… 中年男子见沈穆清沉默不语,又上前走了几步,很巧妙地把沈穆清挡在一個角落,然后盯着她的手,从荷包裡掏出了一個只要五、六分的银角子要递给沈穆清:“小大姐,這是给你买糖吃的……你要是沒事,那我們就走了!” 沈穆清目光一闪,望着渐渐逼近的两個大汉,脑子裡已乱成一团麻,摇了摇手,一边笑說着“不要紧,我不要紧……”的话,一边转身就窜进了路边的松树林。 一进树林,她就暗暗叫苦。 原来她准备仗着自己身子娇小纤细,有利于在林中穿梭,只要逃出了两個大汉的视线,再随便找個地方躲起来。谁知道,也因为她身子娇小纤细,林中那些约有她人高的灌木不时会伸出凌乱的树枝,勾住她的衣裳或是她的头发,让她左支右拙,别說跑了,就是走,也很困难。 十六爷的两個手下已追到了林子边。见状,其中一個三角眼的就指着沈穆清逃跑的方向喊了起来:“小贱人,你還敢跑!” 沈穆清叹着气,越发沒命地跑,树枝打在脸上也顾不得许多了。跑了几步,她却听到有人惊呼:“王八羔子,你有种就别跑,等着爷来收拾你!”语气虽然恶狠狠的,但却带着虚张声势的怯弱。又听到那個中年男子哀求道:“我的爷,我的祖宗,這裡可是京都,不是我們临城……遍地皇亲国戚、高官大户……我們统惹不起……叫老太爷知道了,還不扒了我的皮……” 沈穆清忍不住回头。 就看见那個红衣少年双臂抱胸地站在大道中间,冷冷地盯着在他面前作揖打拱的中年男子。而追沈穆清的两人個中,一個面朝地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少年脚边,另一個正飞快地朝药王庙跑去。 沈穆清被這景场惊呆,脑子有片刻的停顿,耳边却传来中年男子哭丧的声音:“……少爷,我求您了……那位姑娘手上戴着個手镯,乍眼一看好像是景泰蓝珐琅,实际上却是蓝玻璃画珐琅,可值六十两银子……被您打的這随从,身上的杭绢直裰是湖州瑞芙祥的新品,也要值一两二分银子……他们富贵之家窝裡斗,我們何苦去惹這麻烦……少爷,少爷,你就看在庞德宝是太太的陪房,又曾经服侍過老爷的份上,就听小的一言半语的吧……” 沈穆清暗暗惊讶這自称庞德宝的人精明。 红衣少年却一句话也不說,只是表情极其乖张地“哼”了一句。 庞德宝见了,表情却松懈下来,谄笑道:“……少爷逛了一早上了,還沒有午饭,该饿了吧!我听人說,那明因寺的斋菜乃京都一绝……少爷,反正我們也出来了,您也不急着回去,要不,我們去明因寺去吃斋菜吧……也不枉小的跟着少爷来了一趟京都,回去后也可以在众人面前长长脸面……”一边說,一边可怜巴巴地望着红衣少年。 ……呜呜呜……继续求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