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太湖石道 作者:吱吱 沈穆清苦涩戚楚。 让别人看到她這副样子,還不知道要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来。 她抹了眼泪,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藕香堂边太湖石假山旁底下那個如涵洞般的過道裡。 過道裡冷气侵人,苍苔冰透,却因是冬天,人迹全无。 沈穆清蜷缩在過道旁的一個小小的凹处,发起呆来。 以后该怎么办……是装作不知道就這样粉饰太平下去?還是把话和李氏說透了作個万全的安排?或者,再找沈箴谈一次…… 沈穆清拿不定主意,却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這裡了。一是天气太冷,搞不好要感冒的。家裡已经有了一個病人,自己不能再倒下了;二来是怕珠玑找不到自己,嚷得大家都知道了。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都有些僵硬了。 窸窸窣窣了半晌,才勉强站了起来。正要从凹处走出去,突然胳膊上一热,身子一下子就被拽了出去。 沈穆清吓得全身一僵,還沒来及得尖叫,就听到有人在她的头顶得意洋洋地道:“我一看那双大脚,就猜一定是你。” 有谁用這种口吻和她說话。 “萧飒!”沈穆清想不也想。埋在喉咙裡地惊恐化成了一個名字脱口而出。 “啧啧啧。你脚好了!”声音裡含着浓浓地笑意。 沈穆清抬头。就看见萧飒修眉微挑。嘴角含笑地望着她。 想到自己三番两次地换药方。她不由脸上一红。道:“全好了。多亏了你地药。” 萧飒点头。笑容温和:“你怎么知道我地名字?可是打听我了?” “那本书地扉页上有题字。”沈穆清就想起那双鞋来。“我還欠你一本《论语》呢!” “你别管那本鬼书了。我本来就不准备要了……”萧飒說着,笑容突然就凝在了脸上。 他就甩开了沈穆清的手,沉着脸上下地打量她:“大冷天的,你怎么就穿了件小袄,眼睛又红又肿,像個小桃子似的……被人穿小鞋了?”最后一句,却是无比的肯定。 不過,就是這样,也很漂亮……雪白的小脸,粉色的眼睑……像一朵颤颤巍巍初绽枝的小桃花,风一大就会被吹落在地碾成泥般让人婉惜…… 想到這裡,萧飒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 刚才应该把鹤氅带出来的……這样的天气,她肯定是受不了的…… 我有這么倒霉嗎? 沈穆清腹诽着。 心裡的悲伤却被萧飒那自以为是的态度冲淡了不少。 “跟林祭酒来的?”她脑子微转,笑道,“看样子,你日子過得不错!” 還是笑的时候更好看……乌黑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像夏夜裡最明亮的星辰,亮晶晶的,還有点俏皮…… 萧飒的眉头就舒展开来,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那当然。有了沈大人的贴子,我要是连他都搞不定,還混個屁啊!” 也不知道這家伙神游太虚到了什么地方?不過,這倒是典型的萧飒作派和口吻。 沈穆清不由笑了起来,打量起他来。 白袍青履,典型的生员打扮,头上插着支紫斑竹簪,朴素得不行。 萧飒见她眉弯如月,不知道为什么,就摆了個恭谦温和的样子:“怎样,還不错吧!” 沈穆清嘴角微翘:“能维持多久?” “什么叫能够维持多久?”萧飒大为恼火,“我一向就是這样的好不好?” 话虽如此說,但他的目光明亮,闪烁着调侃的光茫。 沈穆清不由嬉笑起来。 萧飒心头一轻,顿了顿,轻声道:“我给你赎身怎样?” 沈穆清目瞪口呆。 萧飒一向坦荡的表情中有了几份扭捏:“……我一個人在京都读书,家裡也让我买几個婢女……我看你還挺机灵的……我给你大丫鬟的月例,怎样……你成了我屋裡的人,自然沒有人敢欺负你……” 沈穆清为之气结:“我是青楼女子嗎?你给我赎什么身啊?” 萧飒的脸黑的如锅底:“我看你也就一個当通房丫头的命……一点脑子也沒有……回来快两個月了吧,有沒有给你涨月例啊?或者是赏了首饰尺头给你?或者是派了好差事给你啊……都沒有吧!要不然,這大喜的日子,你应该在太太姑娘跟前服侍才是,還用的着在這裡偷偷的哭啊”說到這裡,眼角不由地扫到了她的嘴上。 這么冷的天,穿得又单薄,也沒冻成素白,竟然是是玫瑰紫色儿,一样的漂亮。 他不由恼火地道:“……你怎么就长一张脸啊……” 這都是乱七八糟的說些什么? 沈穆清哭笑不得地望着萧飒,某些思绪如碎片般在她的脑海裡乱飞。 她拉住萧飒的衣袖:“等等,等等……”求证似的望着萧飒,“要是你女儿出了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办?” 萧飒见沈穆清神色间透了几份惶恐,知道她被自己的几句话說的有些害怕了,虽然脸色微霁,但更是决心给她下贴药,免得行事间完全沒有一点畏缩,站在哪裡都鹤立鸡群般的,白白惹人的眼:“当然是全部给我乱棍打死……” “为什么?”沈穆清心裡怦怦乱跳,带着一丝侥幸问道。 “出了這样的事,又不能明目张胆的找袁家的人算帐,可也不能就這样算了。要不然,以后拿什么震得住身边当差的……” 和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穆清目光茫然,喃喃地道:“难道就沒有例外的时候…… 萧飒望她的目光充满怜悯:“傻丫头,主子怎么能有错,错的全是下边的人……” 她不由喃喃自语:“原来是這样啊……” “你几岁进的沈家,怎么什么也不懂啊!”萧飒却不耐地道:“你到底为什么哭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沈穆清只觉得心裡戚苦,无话反驳他。萧飒的话让她明白,画龙画虎难画骨,自己不管怎样的适应,都只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她虽然有那样的觉悟,却下不了那样的狠手。 萧飒见沈穆清神色哀婉,不由放缓了声音:“你說說看,两個人总比一個人的主意多!” 沈穆清還沉浸在自怜的思绪中,闻言不由愕然:“你說什么?” 萧飒勃然大怒:“跟你說两句话你就神游太虚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也是一片好心安慰自己……自己這样心不在焉的,难怪他会生气。 沈穆清心有惭意,笑道:“对不起,我刚才正想着事,沒听清楚!” 她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七分的歉意,萧飒听得心中一软,轻声道:“你到底为什么在這裡哭?” 沈穆清闻言茫然。她怔怔地望着太石湖過道外那些如扯絮般飘落的雪花,突然有了开口诉說的冲动:“太太,快不行了!” “啊!”萧飒听了,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是沈夫人嗎?我听說她病了很多年,你们应该都有心裡准备了吧!” “大夫說,多则半年,少则两個月……”也许因为萧飒是個熟悉的陌生人,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找不到能诉述的对象,也许是在這大雪纷飞的时候這光线微弱的過道如世界的一隅让人安心,她心裡的话就如流水般的轻易地倾泻而出,“老爷瞒着太太,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觉得太太肯定早在我之前就知道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跟她說清楚……可万一她根本不知道,是我自己瞎猜的怎么办;不跟她讲清楚,家裡那么多事,总得有個安排吧……反正我现在心裡乱糟糟的……” 沈穆清的话颠三倒四的,萧飒還是听明白了。 “你傻了吧你!”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别人遇到這事,躲還来不及,你到好,還往上撞。我告诉你,這也就是在内宅,要是放到朝庭上,那就是窥视圣意,图谋不轨,抄家灭族的死罪……你可别真以为有侠肝义胆就行,那是哄人玩的……快别哭了……哭得我都替你寒碜……哭什么不好,哭這個……” 沈穆清望着萧飒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心裡一暖。 大周王朝嫡庶都有云泥之隔,更何况是主仆……萧飒虽然误会她,却从来沒有因为她的身份而瞧不起她,這样的情谊更让人觉得珍贵吧! 她有些感动。 得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才是。 萧飒性情高傲,如果误会自己隐瞒身份,拂袖而去是小事,只怕从此成为心头的一根刺……她不想为這样让萧飒以后怨恨她。 沈穆清正思忖着怎么开口,萧飒已道:“求人不如求己。你那么聪明伶俐,多的话我也不說了,只嘱咐你遇事要心肠硬一些……”又看她翦水乌眸波光潋滟地望着自己,像朵雨后含珠的白海棠花般楚楚动人,心中有說不出的酥软怜爱,不由地低声软语地殷殷嘱咐:“要是沈家有什么变故,你日子不好過了,就拿些银子求了外院那些或是好赌或是好吃酒的小厮,让他们到金城坊武衣库胡同的祥发绸布店找宝良,他会给我带信,我想办法把你买了去……你手裡有银子沒有,要是沒有,你把我头上這根竹簪拿去……虽然是竹的,却是前朝的古玩,一般看不出来,你留在手裡不打眼,就是抄了家也留的住。到时候拿到当铺裡也值個百来两银子……”說着,就要拔头上的簪子。 (哇,還差8票就可以加更了……现在女生網又在做赠票的活动……姊妹们,請给吱吱一個加更的机会吧……谢谢大家了!) (看穿越章節,請看书窝,或直接输入) (看精品小說請上看书窝,地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