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新的回合又开始了 作者:吴老狼 時間流逝,阴沉的天空重归黑暗,朔风更紧,吹得人遍体生凉,隐隐已然又有些峦去扶桑,大金国完了!彻底完了!”“狗奴才!找死!”几個建奴侍卫忍无可忍,冲上来一脚狠狠踢在范文程肚子上,把范文程踢得是口吐白沫,翻了一個跟斗摔在地上,又冲上去拳打脚踢。 范文程尽管被打得满地打滚,嘴裡鼻孔裡一起飚血,却還是不停的咆哮道:“完了!大金国完了!大金国已经完了!完了——!”“住手。” 一個微弱的声音响起,皇太极和建奴侍卫惊讶回头看去,却见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进的努儿哈赤忽然坐了起来,主动从皇太极手中接過药碗,慢慢缀吸起来。 皇太极和众建奴侍卫又惊又喜,忙一起冲到努儿哈赤面前,手忙脚乱的去给努儿哈赤喂药,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眼中却不争气的流出了泪水。 喝完药后,努儿哈赤又淡淡說道:“我有些饿了,去给我弄一碗小米粥来,顺便把郎中再叫进来,让他们给我号脉开方子。” “扎,奴才遵命!”建奴侍卫长欢天喜地的答应,赶紧冲出寝帐传令,经過范文程身边时,也忍不住一脚踢在范文程脸上。 努儿哈赤又开口說道:“不要打他,范文程,你起来吧,你是一個好奴才。” “奴才,谢大汗谬赞。” 范文程挣扎着爬起,重新跪趴在努儿哈赤面前,心裡却感动得忍不住痛哭失声。 努儿哈赤又揪過被子把自己盖严一些,然后问道:“蛮子那边,伤亡情况如何?现在什么动静?”“回阿玛,蛮子的伤亡也不小!”皇太极飞快答道:“保守估计,蛮子那边战死的精锐高达七千以上,轻重伤员至少三千,屠奴军的天雄队也被我們拼残了,我們的斥候发现,蛮子在后营单独腾出了一個营房安置伤兵,可见他们的情况比我們也好不到那裡去。” “那是当然,我們大金的军队虽然打了败仗,可是在士气斗志上,還是沒有输给蛮子!”努儿哈赤自信的冷哼一声,又吩咐道:“安排人手,把蛮子的伤亡夸大一倍,向军队裡散播出去,鼓舞士气。” 皇太极恭敬答应,努儿哈赤又问道:“对了,你在笔架山那一仗是怎么打输的?张好古小蛮子真有那么神,提前料到了我們会从海路偷袭笔架山?”“儿臣也正为這事奇怪。” 皇太极脸色凝重,先是把自己偷袭笔架山的前后经過和自己产生怀疑的原因详细說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儿臣觉得事不对之后,明知偷袭笔架山蛮子粮仓已经很难得手,但還是硬着头皮发动了两次试探性进攻,第一次是打笔架山东岸,第二是打南岸,结果虽然都被蛮子打退,但是儿臣的船队却再也沒有碰到過蛮子的水雷,后来儿臣又向赵不歧了解了情况,赵不歧有一句话很让儿臣吃惊——笔架山一带风高浪紧,水流遄急,并不适合布置水雷,除非是提前知道敌人偷袭,临时布置水雷埋伏,否则就算布下了密集水雷,要不了一天,也会被水流冲走!”說到這裡,皇太极脸色益发凝重,一字一句說道:“所以儿臣怀疑,這次有可能是蛮子内线在战时秘密联系了蛮子的笔架山守军,泄露了阿玛的奇兵,笔架山的蛮子守军才临时布置,在儿臣偷袭笔架山的必经航线上布置下了水雷阵,让我军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大亏!”努儿哈赤不再說话,喝着侍卫送来的小米粥盘算良久,這才缓缓问道:“你认为,谁的可能性最大?”“儿臣不敢胡乱揣测。” 皇太极战战兢兢的說道:“但儿臣认为,二贝勒阿敏的可能性最大。” “为什么?”努儿哈赤平静问道。 皇太极胆怯的答道:“有两個大疑点,一是阿敏回来之后,曾经說過他被蛮子追兵缠住,无法投入杏山战场,导致阿济格和务达海的军队全军覆沒,但是儿臣攻打笔架山时,岛上的蛮子守军兵力却非常充足,火力也非常凶猛,不象是已经分兵的模样。 第二個大疑点就是阿敏的突围太顺利了,当时我军在小凌河南岸的军队已经全军覆灭,就剩他一支孤军作战,阿济格和务达海七千军队打得只剩下不到五百人,都沒有冲出蛮子的包围圈,军队不到五千的阿敏竟然顺利突围杀回了小凌河北岸,伤亡還不是很大,這未免太蹊跷了吧?努儿哈赤又不說话了,许久后,努儿哈赤才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封书信,递给皇太极說道:”看看吧,這是岳托今天早上派人送来的,我沒有公布。 “皇太极毕恭毕敬的接過书信,打开一看时,皇太极顿时楞住了——岳托在信上禀报,他在朝鲜义州时听到流言,說是阿敏在换防到辽东海州前,曾经与明军有過秘密联系。 为此,岳托专门联系了孔有德和尚可喜等毛文龙部将,终于从孔有德和尚可喜口中掏出了实情——阿敏曾经与臭名昭著的反骨师爷宋献策见過一面!“绝对是他了!”皇太极气得差点把牙齿咬碎,可又不敢大喊大叫出来,只能是紧咬着牙关愤怒低声嘶吼道:“這個舒尔哈齐家的狗咋种!果然是他出卖了我們,背叛了大金!我要把他千刀万剐,一点一点的用刀割死!”范文程也是猛的一下跳起来,惨声說道:“怪不得!怪不得!我就說嘛,我們的第三波进攻,事前沒有走漏半点风声,更沒有露出半点破绽,张好古小蛮子能够提前料到,除非他真是神仙了!”“先不要急。” 努儿哈赤冷静起来其实比谁都冷静,沉声說道:“张好古小蛮子狡诈无匹,最擅长的就是离间反间,這事也不排除是张好古小蛮子故意离间,设计陷害阿敏,让我們自相残杀,他坐收渔利。 就算阿敏真是内间,我們也不能轻举妄动,现在我军新逢大败,张好古小蛮子的大军又在咫尺之外虎视耽耽,阿敏這個狗咋种手裡還握有一支不容忽视的相当力量,倘若此事逼反了他,那我军内忧外患一起爆发,才是真真正正的彻底完了。 所以我們现在不能急,只能慢慢查慢慢试探,如果查出真是阿敏当了叛徒,我們可以用对付他死鬼阿玛的法子对付他,先吃掉他的军队,再一刀宰了他。” “阿玛所言极是,以我军现在的情况,是不能随便轻举妄动了。” 皇太极点头,又问道:“阿玛,那儿臣如何暗中调查试探阿敏?”“主子,大汗,奴才倒有一计,可以一箭双雕。” 范文程赶紧凑上来谄媚的說道。 得皇太极和努儿哈赤准许后,范文程又微笑着說道:“大汗,奴才建议你秘密召见阿敏,告诉他你病情加重,怕是难以痊愈,为了预防万一,你准备立四贝勒为嫡,百年之后由四贝勒继位,但是你惟恐现在的摄政贝勒代善主子不服,为了防着代善主子作乱,你给他托付一道密诏,让他在你龙驭归天之后率领镶蓝旗保护四贝勒继位,威慑代善主子不敢轻举妄动。 然后,主子你再告诉他,鉴于我军新遭大败,你又病情加重,你准备明天夜裡连夜撤军,赶在张好古小蛮子援军抵达之前返回三岔河据险而守,让代善率领正红旗断后,让阿敏与四贝勒率领主力保护大汗你撤军。” “這么一来,阿敏贝勒如果真是内奸,那他必然将此消息秘密泄露给张好古小蛮子。” 范文程越說越是眉飞色舞,“而我军新败,主力损失惨重,撤军返回三岔河也属正常,张好古小蛮子收到消息之后,必然信以为真,明天夜裡也必然出兵偷袭我军撤退队伍,届时我军不仅可以乘机设伏重创张好古小蛮子,一雪昨日大败前耻,又可以乘着阿敏在我大金主力包围之中,将之一举剪除,永绝后患!”好不容易等到范文程說完,皇太极的心脏已经跳得象一只小兔子一样,而努儿哈赤不动声色,只是平静问道:“可這么一来,如果阿敏不是叛徒呢?我們的主力大军岂不是白白折腾一回了?”“這個……。” 范文程有些为难。 皇太极则小心翼翼的說道:“阿玛,如果阿敏堂兄不是叛徒,那么我們也可以乘机脱离战场,就势撤回三岔河据守。 以现在的情况,除非是出现奇迹,否则我們已经很难正面打败张好古這個可怕的小蛮子了,倒不如乘着他现在也是损失惨重,援军尚未赶到,及早收兵撤退,退回三岔河一带拉长张好古小蛮子的粮道,以图再战。” “主意倒是不错,可這仅仅是一箭双雕嗎?”努儿哈赤笑了起来,微笑說道:“是一箭三雕才对吧?范文程你這個狗奴才,是不是想试探一下我到底有沒有打算選擇你的主子皇太极当继位人?”范文程趴在地上不敢說话了,皇太极也赶紧跪下,同样不敢說话。 不過還好,努儿哈赤并沒有发作,只是淡淡說道:“在我的十六個儿子中,我最喜爱的是老十四多尔衮和老十五多铎,可是很不幸,他们都被张好古小蛮子给害死了。 剩下的几個儿子当中,我最喜爱的又是代善和你老八,也曾经很为难到底选你们那一個继位,但代善实在又太不争气,论心机谋略,他给你提鞋都不配,就更别說去和张好古小蛮子比了,所以我今天昏睡之时就已经下定决心了,我死之后,让你老八继位。” “儿臣不敢……。” 皇太极嘴上谦虚,心裡却激动得恨不得抱着范文程亲上一口——真是好奴才啊!范文程也是激动万分,砰砰磕头說道:“大汗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老八,你也不用推托了,就這么定了吧。” 努儿哈赤平静說道:“我现在病成這样,也不知道還能再活多久,我死之后,就由你继位,带着我們大金继续杀蛮子,打败张好古小蛮子,将我亲手创建的大金基业发扬光大。” “阿玛……。” 几起几落的皇太极喜极而泣,磕头說道:“儿臣谢阿玛厚恩,定然不会辜负阿玛期望,将阿玛亲手创建的大金基业发扬光大。” “我相信你能做到。” 努儿哈赤郑重点头,又說道:“起来吧,你们两個仔细商量一個详细的计划,按范文程的主意办,阿敏這個狗咋种是叛徒可能性极大,利用他张好古小蛮子骗进伏击圈,打一個胜仗鼓舞现在的士气也不错。 但是我們宁可让军队白白折腾一次,也绝对不能撤兵,现在我們刚打了一個大败仗,士气已经低落到极限,三岔河也還沒封冻,现在撤军,损失只会更惨。” 皇太极和范文程含泪点头答应,仔细商量了一個详细的诱敌伏击计划后,努儿哈赤当即召来阿敏依计行事,向阿敏宣布自己已经确定皇太极为继位人,要求阿敏绝对效忠于皇太极,在必要时帮助皇太极对付摄政贝勒代善,又告诉了阿敏自己准备明天夜裡连夜撤军的消息。 提心吊胆過来与努儿哈赤见面的阿敏闻言大喜,庆幸自己沒被伯父识破之余,赶紧又派出心腹,连夜赶往小凌河南岸的明军大营,把努儿哈赤的决定告诉给张大少爷——沒办法,建奴现在已经差不多注定是要失败了,时日无多的努儿哈赤又确立了继位人,阿敏再不努力点向孝顺女婿提供些情报、尤其是這种重要情报,将来還想不想当女真王了?………………为了表示诚意和联络感情,阿敏這次派出的使者干脆就是最小的弟弟瑙岱,而当瑙岱在明军大帐中见到病情加重的张大少爷并如实禀报后,张大少爷却沒有流露出半点喜悦神色,而是让亲兵在后帐设宴先款待着瑙岱,又让张石头把自己搀到地圖沙盘前,对着地圖沙盘沉吟起来。 良久后,张大少爷抬头向一旁的袁可立、宋献策和史可法等人问道:“袁大人,宋师爷,宪之兄,你们怎么看?”“张大人,下官如果說错了,你可别笑我。” 辽东巡抚袁可立說道:“下官认为昨天的小凌河大战后,建奴损失远比我們惨重,已经基本沒希望打赢我們和救援宁远叛军了,撤兵返回三岔河据守很正常。 而且下官当兵部侍郎时就知道,這粮道每拉长一百裡,往前方运一斤粮食,路上就要增加一斤以上的消耗,冬天還更高。 所以下官认为,建奴为了拉长我們的粮道,缩短自己的粮道取内线作战之利,应该会選擇现在撤军。” “袁大人說得很对,以建奴的现在情况,不排除他们退守三岔河的可能。” 宋献策点头,附和說道:“现在老建奴刚刚打了這么大的败仗,士气低落得厉害,再加上老建奴病情加重,指定的继位人皇太极根基不稳,還有代善這個隐患存在,老建奴如果突然病死,他的军队很可能就一下子四分五裂,我們再趁火打劫,把建奴主力杀得全军覆沒简直是轻而易举。 为了预防這些情况出现,现在老建奴打算冒险撤军,退回三岔河据守,也可以理解。 而且现在撤军還有一個好处,小凌河大战我們的损失還不下,熊督师预备队也還沒到位,兵力不足,在追击战中给建奴造成的伤害也小得多。” “中正兄,好机会啊!”史可法迫不及待的說道:“宁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乘着我們掌握了建奴撤军時間,明天晚上出兵偷袭,杀建奴一個措手不及,把他们的士气斗志全部打光,然后再在路上边追边打,這样建奴就算退過了三岔河,也剩不下多少军队了!”“错了,你们都错了。” 张大少爷缓缓摇头,严肃說道:“我敢打赌,我們如果出兵偷袭,绝对会掉进建奴的陷阱,不仅将吃一個不大不小的亏,而且阿敏也死定了!”“为什么?”宋献策、史可法和袁可立异口同声问道。 张大少爷阴阴說道:“如果你们是努儿哈赤老建奴,偷袭笔架山败得那么蹊跷,你们能不产生怀疑?至于怀疑的对象,除了唯一从小凌河南岸突围成功的阿敏之外,還能有谁?還有算時間,我們让毛文龙故意泄露的风声,也该传到努儿哈赤老建奴的耳朵裡了!努儿哈赤老建奴纵然不会立即相信,怀疑這又是我的离间计,也起码会秘密调查和暗中试探吧?而努儿哈赤故意向阿敏托孤,向阿敏泄露他的撤兵時間,就很可能是努儿哈赤老建奴想一箭双雕,一是试探阿敏,除掉這個隐患,二是布置陷阱,诱使我們出兵偷袭他的撤退大军,借机会打我們一埋伏,鼓舞他的军队士气,挽回他在小凌河战场上丢失的颜面!”“這……,可……可能嗎?”袁可立结结巴巴的问道:“如果努儿哈赤老建奴真怀疑阿敏,直接剥夺他的兵权或者杀掉他不就行了,何必還要费這么多周折?”“袁大人,如果你在军队有一支四五千人的精锐,只听令于你。” 张大少爷反问道:“那么我在沒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忽然剥夺你的兵权,或者直接一刀砍了你,你会怎么想?怎么做?忠于你的那支军队将领士兵,又会怎么想怎么做?”袁可立无话可說了,宋献策则不服气的问道:“东家,你這也是推测,并沒有证据证明這是陷阱啊?”“我是沒有证据直接证明這個推测,但這次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绝对不去跳。” 张大少爷奸笑說道:“相反的,我還要将就這個陷阱,反過去套在努儿哈赤老建奴头上。” “怎么套?”宋献策等三人一起问道,对张大少爷的坑蒙拐骗简直是充满了绝对信心。 张大少爷则微笑說道:“很简单,我要让阿敏把努儿哈赤决定传位给皇太极的消息,告诉给建奴的摄政贝勒代善,顺便让阿敏向代善表表忠心,說自己认为代善比皇太极更适合当這個继位人。 再顺便告诉一下努儿哈赤,阿敏不是我們的内间,我們的内间,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