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710《柏林情话》
3月19日一大早,张桂芳就起来和面。
昨儿個唐植桐說想吃面條,今儿就得安排。
面粉加适量水,搅拌均匀、反复揉搓成团,拿到案板上用擀面杖一点点按压延伸成饼。
张桂芳时不时的往面饼上撒些面,防止面饼黏连,不一会的工夫,面饼的直径就变得比擀面杖還要大。
摸摸厚薄,张桂芳觉得差不多了,遂将面饼叠起来,然后手裡操着刀,“嘎达嘎达”开切。
“妈,今早吃面條嗎?”凤芝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穿上衣服,揉着惺忪的眼出来。
“嗯,快洗脸刷牙。”张桂芳沒有回头,专心切着面。
四九城吃面有讲究,面條的宽度得应季而变,天冷的时候就细一些,天热的时候就得宽一些。
细一些凉的慢,大冷天“吸溜吸溜”吃口热乎饭,从内舒服到外。
夏天就不成了,哪怕宽面條凉得快還不過瘾,還得再過一遍井水,俗称凉面。
眼下這时节,不适合吃凉面,所以张桂芳切的面條沒有那么宽。
切好面條以后,往上面撒点面粉,然后双手抄起来一抖擞,放在盖帘上等待下锅即可。
至于吃法嘛,张桂芳打算一会问问儿子。
“我简单做個炸酱吧。”唐植桐起来后,听了老妈的问询,答道。
四九城吃面條一般有两种吃法,炸酱面和凉面。
炸酱面能一年吃到尾,荤腥是必不可少的,再搭配几样时蔬菜码儿就是一道美味的家常便饭。
凉面偏清淡,基本沒有荤腥,白水面條在井水裡洗個澡,捞到盘子裡,撒上咸菜粒、黄瓜丝、蒜末,搅拌一下就能吃。
條件有限,唐植桐做的也不麻烦,主料是昨儿晚上晾好的鲜嫩香椿芽,切丁备用。
小半勺猪油下锅,油热起来以后,将香椿芽丁一股脑的倒进去翻炒。
虽然油不多,但尽量让每個香椿芽丁都粘上丝丝油星。
炒的差不多时,再放入酱油、盐调味,然后盛出来当炸酱。
條件有限,也只能先這么着了,不過对于香椿芽来說并不算单薄。
在四九城百姓的食谱上,香椿芽唯一能跟大荤沾上边的恐怕只有香椿鱼儿一道菜。
其他什么香椿芽拌豆腐、香椿豆,都是滴上两滴香油就算完事,哪怕是香椿芽炒鸡蛋,恐怕也是以水炒居多。
“哥,你說面條可以拌苹果酱嗎?”煮面條的空隙裡,凤芝洗刷完,盯着锅裡的面條流口水。
“甜面條?你怎么琢磨的?邪门的吃法。”唐植桐知道妹妹這是惦记着苹果酱,不過還是摇头拒绝了妹妹的提议。
豆腐脑、豆浆有甜咸之争,但放在面條上,恐怕都是吃咸口、辣口,即便是有点点甜也是以调味为主,而不是喧宾夺主。
尽管沒有苹果酱,凤芝依旧埋头干饭,就差将头埋在碗裡了。
“妈,您今儿抽空焖点黄豆吧,今晚咱做点香椿豆吃。”唐植桐吃的也香,家裡的主粮是玉米面,吃面粉的时候少了。
虽然每個人粮食定量中的面票比例沒变,但现在粮店供应的面粉并不是很及时,已经隐隐有下降的趋势。
“行。”张桂芳点头应下,看了眼孩子们,准备给吃完的加上两勺汤。
面條汤裡有面條制作過程中的面粉,是绝对不能浪费的,得喝进肚子裡,原汤化原食。
“什么是香椿豆?”小王同学還是头一回听說,好奇的问道。
“香椿芽跟焖黄豆拌的凉菜,滴上两滴香油,挺好吃的。”唐植桐牙一呲,說道。
所谓的好吃要看跟谁比,香椿豆比不過大鱼大肉,但比拌野菜還是可口一点的。
吃碗面條,灌上半碗汤,都快出门了,唐植桐才想起自己今晚得继续去换香椿芽,与香椿豆无缘呐!
“妈,我這阵子一直忙,学校裡有些事沒顾上处理,今天可能得晚些时候回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唐植桐一只脚踏出了门,另一只脚還在屋裡,停下脚步,算是通知了一声。
“知道了,我多拌点香椿豆,给你留着。”张桂芳在屋裡应了一声。
小王同学也听见了丈夫的话,笑笑沒言语。
丈夫现在身兼数职,肯定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的,自己這边能帮上忙的少,自然不能再拖后腿。
经過二十来天的忙活,唐植桐被接见后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终于告一段落。
今儿唐植桐正儿八经的坐在教室裡,补起了作业,甚至下午還去了教室。
“唐老师,今天沒去单位啊?”今天星期六,有线系下午沒课,罗志平来到教室后贱兮兮的问道。
“落下的作业太多了,今天往前赶赶,你今儿怎么沒回家?”唐植桐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搓了搓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处的茧子。
常年拿锄头在地裡刨食的,手心都会有茧子,学生以及干部因为时常写字,中指第一关节处也大多有茧子。
再下去几十年,农民的茧子不会消失,但牛马手上的茧子将会被腱鞘炎所替代,因为到时候除了学生外,基本上都已不再用笔写字,取而代之的是手机、电脑、平板。
“嘿嘿,嘿嘿。”罗志平听唐植桐這么问,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
看罗志平這副表情,唐植桐仿佛明白了什么,促狭的朝他挤挤眼,沒再言语。
這人呐,做了贼就容易心虚,罗志平就是其中之一,接收到唐植桐饱含深意的眼神后,他连忙辩解道:“今晚咱学院裡放电影。”
“电影?基本每個星期六都放吧?”唐植桐還以为罗志平要干些不想让人看到的事情,沒想到說了一圈只是個电影。
“每星期都放,但今天不一样,是北边過来的片子!”一說到這個,罗志平兴致就有些亢奋,两眼亮晶晶的冒光。
“之前也放過北边的片子吧?就跟你沒看過似的。”在电影這方面,唐植桐阅览群片,可谓之见多识广,不光北边的,东边、西边的也看,各种类型、各种尺度都略有涉及。
虽然看得多,但有些片子唐植桐是不碰的。
生活已经够累了,看几部电子榨菜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只要爽就完了,有太多思想内涵的电影,唐植桐是不愿去费那個脑子的。
而眼下的电影嘛,几乎都带有时代的特色烙印。
来到這個年代以后,唐植桐虽然也看過电影,但大多数都是为了跟小王同学一起找個角落独处探讨人生,真正全场看完的并不多。
“這次不一样,以是内供片,放以前是根本不拿出来放的!”說到這裡,罗志平就不累了,神神秘秘的跟唐植桐說道:“這部电影裡面有那种镜头。”
“哪种?沒钱买衣服的那种嗎?”唐植桐调侃道。
“咦,唐老师你变坏了,你是說的沒钱买衣服嗎?”罗志平也不傻,正值青春热血期,一聊到這個话题更来了劲头。
“我說的就是沒钱买衣服啊,《白毛女》看過沒?喜儿沒钱买衣服。”唐植桐看罗志平懂了,却开始装傻,总不能当着其他同学的面說些少儿不宜的吧?毕竟真有人侧耳倾听啊!
面对唐植桐玩味的笑容,罗志平一怔,只能回应道:“对对对,跟我想的一样。”
“哦?那這次放映的是北边版的《白毛女》嗎?”看罗志平硬着头皮附和,唐植桐嘿嘿一笑,沒有就此放過他。
“唐老师,這次放的是《柏林情话》,听說裡面有這种镜头。”侧耳倾听的同学有沉不住气的,从前排转過头来,左右两手分别呈现鸟嘴状,然后彼此靠近。
“嚯,怪不得班长這么期待,這可比沒钱买衣服喜庆多了。”唐植桐不知道现在手语有沒有统一,但這個动作基本都能明白,嘴对嘴嘛。
說完,唐植桐還怜悯的看了罗志平一眼,這可怜孩子沒吃過什么细糠,一個接吻的镜头就兴奋的不得了,這要是真看過沒钱穿衣服的电影,又会作何感想?
不過,学校這么做妥当嗎?给一群荷尔蒙爆表的青年男女看這种电影,這是鼓励学生在学习之余干点别的事嗎?就不怕出事?
“唐老师,去不去看?”罗志平邀請道。
播放《柏林情话》的通知已经贴出来了,学校裡有看過内供版本的同学早早将关键镜头给舍友讲了一遍,然后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很快就有不少同学怀着一颗虔诚的学习之心期待着夜幕的降临。
“算了,我就不去了,得去趟科研班,這几天事情多,我负责的部分进度有些慢,得往前赶赶。”唐植桐摇头拒绝了,一個接吻的镜头有什么好看的,一点都提不起兴致,還不如当年小放映厅的影碟片起劲呢。
不過這种镜头对时下的青年来說就是绝杀,国产电影第一個有亲密镜头的是《庐山恋》,還有二十年才上映,而且裡面只是亲了下脸蛋。
“你们去吧,该学的学,该批判的批判。”唐植桐說完,意有所指的再次点了一下罗志平。
唐植桐管不着学校怎么安排,但老小子别净学些糟粕回来,到时候搞出人命,自己這個生活委员到底是管,還是不管呢?
下午吃饭的时候,宿舍裡甭管是结了婚的,還是沒开過荤的,都参与了《柏林情话》的讨论,一時間荤段子满天飞,把几個初哥听的兽血沸腾。
吃完饭,打算去看电影的早早的去了操场占据有利位置,唐植桐磨磨唧唧刷完快餐盒,去了科研班。
一进教室,唐植桐照旧是先将几個零部件给毕彬,然后环顾一下四周,问道:“组长,今儿人有点少啊,都干嘛去了?”
“看电影呗,听說能涨见识,都去开开眼了。”毕彬一边量着唐植桐用挂搓出来的零部件,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
“《柏林情话》是吧?组长不去开开眼?”唐植桐坐下,看着毕彬忙活,教室裡为数不多的几個人也有点心不在焉,一副想去看电影涨见识的模样。
“不去,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只会拖慢我做航模的速度。”毕彬专注着手裡的测量工作,时不时還对照图纸看一眼。
“组长,你這样下去容易单身啊。”毕彬的觉悟够高,但說出来的话却让唐植桐哭笑不得。
“着什么急啊,等工作了靠组织分配呗。”毕彬一本正经的說道。
“你還真别說,這想法可以。”唐植桐给毕彬竖起了大拇指,虽然早已過了组织分配对象的阶段,但现在的工会也好、妇联也罢,都不会看着职工单身,多多少少還是会介绍一些的。
“嘿,现在谈了也沒什么用,工作大概率分配不到一块去。還别說,你這零件加工的真不赖。”毕彬放下手裡的游标卡尺,将唐植桐做的拿在手裡仔细摩挲着,夸赞道。
“马马虎虎吧,大家干的都不错,雏形已经出来了。”唐植桐不在的這几天,科研班的同学也沒闲着,三個组的船模都已经做好了骨架。
“人多力量大嘛。保温箱的事情,我們是這么想的……”毕彬放下手裡的零件,拿過自己的笔记本展开放在唐植桐跟前,自己也坐下,跟唐植桐逐條過了一遍科研组的讨论结果。
“大家伙的想法不错啊,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让我耳目一新很受启发,不過我觉得保温箱的第一大功能就是保温,而且一定要保障可靠性、稳定性。”对于科研组的努力,唐植桐以鼓励为主,但也砍掉了部分想法。
众所周知,机械或者电子产品,功能越多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零部件,這零部件一多,就不太好保证稳定性了。
眼下无论是材料還是技术,都不适合往功能齐全方面去发展,万一大晚上的发生故障却不能及时被发现,带走的可能就是一條小生命。
“行,那我們再讨论讨论,看看怎么改。”毕彬听懂了,把這事接了過去。
“接下来就要做模型了吧?我先给你点经费,该买的买,材料方面要跟科研班分清,不能占了学校的便宜。”唐植桐說罢,从兜裡掏出来三十块钱递了過去。
“正巧明天星期天,我带同志们去把材料买回来,星期一一块把收据给你。”毕彬沒有客气,伸手接下。
“行,一切由组长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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