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713羊斟惭羹
所谓告洋状說白了就是找洋人或者外部的人主持公道。
這种事情以前发生過,大家耳熟能详的杨乃武与小白菜,還有1942年豫省大饥荒,后面都有洋人的身影。
杨乃武案子发生后,其家人散尽家产,逐级往上反饋得到的都是维持原判。
后来英带商人创办的《申报》将此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给登了出来,结果读者很买账,销量大涨,于是乎后面就有记者跟进。
這一跟进不要紧,沒想到是個冤案,于是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1942年豫省大饥荒其实民国政府从上到下都是心知肚明的,但一直遮遮掩掩,阿美瑞卡记者白修德知道遭灾后,带着相机走了一趟,深受震撼,拍下了一系列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
白修德以《等待收成》为题报道了這场灾难,并在《时代》周刊上发表,立即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虽然教会等渠道向河南灾区提供了紧急救援,但仍杯水车薪,白修德并沒有停止脚步,而是想方设法与光头见面,督促救灾……
“妈,這人进去了,還是被摁住了?”唐植桐指了指建国门的方向问道,两种结果区别還是挺大的,人跑进去处理起来更麻烦一些。
“摁住了,但信扔进去了,已经沒法取出来了。”叶志娟叹了口气,信件进了大门口,就如同到了别国领土,沒法进去取,只能眼看着裡面的人拿走。
“妈,這個扔信的人,跟给罗叔叔写信的是同一個人嗎?”人摁住了,就是不知道站岗的士兵是三等功,還是受批评,毕竟信进去了,多少会有些不良影响。
“不确定。昨天下午各单位接到了通知,让各個单位切实落实,逐一排查,强化责任。跟你說這些,主要是担心你经不住盘问說漏嘴,到时候又是一脑袋官司。有备无患吧。”叶志娟摇摇头,能知道這消息已经很不错了,不好多打听。
“知道了,谢谢妈,谢谢罗叔叔。”唐植桐点点头,排查也好,特意也罢,叶主任這次找自己总归是好意,可能是担心自己說漏嘴,受了牵连影响前程。
至于叶志娟和罗清泉嘛,唐植桐觉得問題不大,哪怕被查出看到過那封信,也完全可以說觉得信件內容荒诞无稽,沒当真罢了。
算不上知情不报,但归在良心、道义上有些說不過去。
两位长辈能想到让自己装不知道,他们自然有理由能搪塞過去,所以唐植桐沒有再开口提醒。
“小苗說你托她问猫猫狗狗梳子的事情,她已经问的差不多了,你回头找她了解一下。”谈完私事,叶志娟又說起了公事。
“好嘞,小琴姐速度够快啊。”唐植桐对苗小琴的办事效率略感意外,不是质疑她的能力,而是牵扯到跨部门,协调起来很费劲。
“之前你发明的东西出口创汇就是经了外贸部门的手,他们知道是你在问,還是很尽心的。”說到這個,叶志娟脸上也有光,自己的女婿现在职位不显,但名气不小,面子大得很。
“嘿嘿,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前前后后鼓捣了很多,却沒有见到钱,唐植桐說起這话来底气十足,一点都不心虚。
“你那個姓张的朋友說,你给提了不少意见?”叶志娟最近接到的反饋有点多,一桩桩跟女婿核对。
“一点点意见,也是想尽可能多的赚点钱。”唐植桐坦诚的承认道。
“不错,很有想法。不過对于包装、定价,有很多人不同意,觉得定价虚高、华而不实,一旦推出会影响销量。”药丸、药酒的配伍已经定了,但现在僵持在价格和包装上,药厂坚持高价高利润,外贸口的却想着低价走量。
两方都想在以后能分取更高比例的外汇,所以出发点也都是为了赚更多的外汇,但现在的情况是都认为自己說的对,谁也說服不了谁,甚至相互指责起来。
“药厂是主张高价吧?我觉得還是卖高价好一些。”唐植桐挠挠头,当时光顾着跟张若箭提建议了,沒想到后面還有這一关需要過。
這事因自己而起,唐植桐觉得自己得站出来为中药厂說两句话:“妈,我和文文今天去看电影了,就在家门口的大众电影院。”
叶志娟不明白女婿为何把话题一下子跳到了电影院上,但沒有打断,而是点点头示意唐植桐继续讲。
“大众电影院是家乙级电影院,电影票价比甲级的要便宜一点。如果有一天大众电影院提了级,大家并不一定会买账。以前是個什么价格大家心知肚明,一下子涨了价,心裡难免会抵触,宁愿同样价格去其他甲级电影院,也不会選擇大众电影院。”
“中药厂的成药也是這個道理。一旦定了低价,往后再想卖高价就难了。哪怕是再换一個品牌,生产相同的成药,恐怕也很难再卖上高价。不仅吃药的会比较,就连卖药的药店也会比较,如果发生借力打力、讨价還价的事情,我一点都不奇怪。”
“上来就卖高价,虽然刚开始推广会困难一些,但口碑起来后,销量肯定会越来越好。哪怕一直起不来,到时候再出個低价的牌子去买也是容易操作的。”
“我做投递员的时候,接触過不少住户,有钱人家裡吃住度用明显比普通百姓要好。有钱人买东西,只要好的,哪怕是贵一点,他们也能接受。”
“物以稀为贵,這個药也是如此。卖贵了,有钱人能接受,如果卖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掉价。什么档次的人?也配和我用同样的东西?”
“如果有钱人发现這药确实有效果,但价格上不去,难免会觉得价格如此低廉的药配不上他们的身份。”
“你這都是什么歪理。”听着听着,叶志娟笑了,明白了女婿的意思,但這例子举的不是很恰当。
“嘿嘿,咱关起门来說实话,虽然有为全世界人民解除病痛的初衷在,但不适合這款药。
为全世界人民解除的是威胁生命的普遍性的基础疾病痛苦,但這款药针对的病症不在此列,是给能吃饱的人、有闲钱的人、对生活质量有追求的人准备的。
所以這药不能为普通大众服务,也不能简单的追求薄利多销,而是应该追求暴利!”
唐植桐笑笑,继续诡辩,而且只能是诡辩,自己沒去過国外,不知道国外是什么情况,只能从自己看到的事物入手,将事情串起来,让叶志娟去自行体会,甚至去說服反对者。
“你說的有道理。”叶志娟听懂了,对女婿的說法认可道。
“還有一点,中药厂的這款成药,虽然现在不缺药材,但以后呢?张若箭跟我說過那裡面有虎骨,现在确实還有老虎打,但老虎毕竟不是家养的猪,繁殖沒有那么快,打一只少一只。過度追求产量,后面难免会出现药材不足的情况。”
“难道到时候用狗骨冒充虎骨?一旦药效下滑,那可是砸牌子的事情。”
“如果后面因为关键药材紧缺涨价,恐怕也不合适,对口碑会有负面影响。”
“所以我觉得,還是从一开始就留足利润空间。”
“至于刚开始推广难题嘛,我觉得可以适当给药店买赠优惠,比如囤四個疗程送一個疗程。等他们发现疗效后,再堂而皇之的维持原价。”
为了张若箭送的那些瓶瓶罐罐,唐植桐今儿也是拼了,损耗不少脑细胞。
“行,我回头跟外贸部门的同志通個气。”叶志娟已经被女婿给說服了。
“還有一点,我觉得挺关键,那就是保密,不能让周边其他国家或者兄弟省份仿了去。外人跟咱打擂台還能接受,自己人打自己人可就难受了。”唐植桐点出最后一点,也是自己最为担心的事情,地方保护嘛,不分年代。
“嗯,這一点药厂的同志也說到過。开会的时候再商量一下如何完善吧。”叶志娟点点头,对女婿周到的思虑很满意。
“那麻烦妈了。虽然张若箭是我牵的线,但這裡面也有我的一番心血,我希望能持久的卖出高价,为我們国家赚取源源不断的外汇。”虽然有人告了洋状,但洋人能干什么?免費给援助?怎么可能。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
名义上可能是免費援助,但真碰到事情需要投票了,你好意思反对?
告洋状這种做法可能在舆论上有效果,但最终自救還得靠自己人,比如用外汇买粮。
“在這一点上,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
娘俩谈完,门也就开了。
门一开,王敬民就跟妈妈告大姐的状:“妈,妈!刚才你们聊天,我大姐趴在门口偷听!”
“我那是把门,把门!懂不懂?!”小王同学被弟弟揭穿,脸色有些恼羞,挽起袖子就要薅住臭弟弟捶一顿。
“你沒偷听就行。”叶志娟不接受儿子的告状,轻飘飘一句话就将此事揭過。
关门還不是担心孩子们的嘴不严?
叶志娟又看了眼大女儿,嘱咐了一句:“听到什么烂在肚子裡,别往外面說。”
“知道了,妈。”小王同学点头应下,攥着拳朝臭弟弟走過去,压迫感很强。
唐植桐不拉着,而是朝静莹招招手,這姐妹俩一個毛病,上一次自己和岳母谈那封鼓动罗叔叔揭盖子的信件时,這小妮子也听墙跟来着。
“姐夫。”王静莹似有所感,過来后低着個头。
“上回偷听到的事烂肚子裡,可不能往外說。”唐植桐照着叶志娟的话嘱咐了一遍。
“啥事?我都忘了。”王静莹嘴上這么說,但脸色绯红,眼神躲闪,明白无误的告诉唐植桐她知道是什么事。
“忘了最好。”唐植桐笑笑,小姨子這個回答就表明是個有数的,只要她不往外說,沒人会往她知道些什么的方向去想。
午饭是唐植桐做的。
馒头是现成的,菜却不多。
唐植桐沒炒、沒拌,而是打了個汤。
半斤白菜切碎,下锅一炒加入水和调料,水开后倒入搅拌好的面粉汤。
两把面粉,一锅汤,稠糊糊的,每人能分一大碗。
虽然汤汤水水,但由于看上去稠糊,能在心理上创造一种顶饿的感觉。
“妈,我們過来的时候,楼下有孩子在唱‘泥瓦匠,住草房。纺织娘,沒衣裳’,是不是影响不太好?”教育完敬民,小王同学挽着叶志娟的胳膊撒娇。
她早就觉得這首童谣不妥,其实也不是童谣不妥,只是眼下這個大环境唱這首童谣不妥,之前因为丈夫觉得沒啥大問題,小王同学就放下沒提,但這次见了,就不能听之任之了。
“你想的很周到,单位已经注意到了,有人在查,为了不打草惊蛇,才沒有管孩子们。”叶志娟颔首,赞许道。
吃完午饭回到家,一直进了厢房,小王同学才开口:“咱妈和你說的信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给罗叔叔写信,想让他揭盖子,信是通過编纂组转交的……”唐植桐上次回家后沒提這一茬,這次小王同学问,就沒瞒着,大概說了一遍。
“這人也太坏了,不会是同一個人吧?”
“应该不是。能有见识告洋状的,肯定具备一定的文化知识,听咱妈的意思,這次的這個人不是工人就是系统内的人。”唐植桐摇摇头,上次的那人是鼓动别人出头,自己缩在后面,但路数還是正统的路子,這次的這個属于剑走偏锋,风格上就不一样。
“有困难找组织,干嘛把脸丢到国外?”小王同学嘟嘟囔囔,对這种告洋状的行为看不上眼。
“有個成语叫羊斟惭羹,這么干可能是因为他觉得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吧。”唐植桐猜测道。
羊斟惭羹讲的是春秋时期郑国、宋国两国交战,宋国主帅为了鼓舞士气杀羊犒劳将士,但沒有分给他的马夫羊斟一份。
羊斟怀恨在心,两军交战时直接驾着马车,拉着自家主帅冲入郑国的军阵,结果主帅被活捉,导致宋国大败。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