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百草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们主要靠吃野草,喝生水,食用树上的野果子,吃地上爬行的小虫子,捉水裡的小鱼小虾生存。”
张天刚起了個头,白便瞪着懵懂的大眼睛疑惑道:“现在也一样啊!”
经過這几天的相处,他算是发现了,這個小女孩是個捧场王,不管谁讲故事,她都听得最认真,而且响应最积极。
“白,你過来。”
他朝小姑娘招了招手。
白离开妈妈的怀抱,三岁出头的她走路已经十分稳健,脚上穿着枫叶姨妈给她编织的鞋袜。
张天用一只手环住她,另一只手从竹篮裡抓出一把色彩明艳的花草,问她:“你知道這個叫什么嗎?”
“我知道!”白大声說,“這是萱草。”
“萱草能吃嗎?”
“能!”
“你怎么知道的?”
“我妈妈告诉我的!”
“那你妈妈是怎么知道的?”
“唔……”
白答不上来了,向她妈妈求助:“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枫叶姨妈笑道:“当然是阿妈告诉我的。”
张天接着问阿妈:“那阿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這是祖先们传下来的知识。”
阿妈到底是阿妈,她的回答要有水平得多。
奈何张天是铁了心要刨根究底:“那祖先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這下众人都沉默了,就连阿妈也一时怔然,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枭低着头思索,他很快想明白了,一语惊人:“祖先们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知识是祖先们传下来的,祖先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枭解释說:“第一個吃萱草的人,他不知道萱草有沒有毒,能不能吃,他是吃過之后才知道的。”
“沒错!”张天顺着枭的话說,“知识不会凭空出现,它是靠祖先们经過一次次勇敢的尝试得到的。這些对我們来說习以为常的食物,在很久很久以前,对祖先们来說,都是沒有吃過也沒有见過的东西。”
這番话令所有人都心头一惊,继而陷入更深的思考中。
沒有吃過也沒有见過的东西,何止以前,现在也到处都是!
他们从不去碰那些东西,因为阿妈說過……
“可是阿妈說過,沒有吃過沒有见過的东西很可能隐藏着危险,不能随便尝试。”
族人们在心裡想的话,白替他们說了出来。
“阿妈說得对。”
张天先是肯定了阿妈的說法,面子還是要给的,紧接着话锋一转說:“但是,如果所有人都不去尝试,那么我們永远不会知道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今天我要讲的故事,正是为我們尝试百草的祖先,他的名字叫神农。”
林郁一惊。
前面的长篇大论她一個标点符号也沒懂,唯独最后這两個字她听明白了。
神农?
她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
但很快,她听见张天的嘴裡不断吐出這個单词,再搭配上他娓娓道来的神态,和他手裡握着的那把萱草,怎么看都像是在讲神农尝百草的故事。
還真是咱们大中华文化区的原始部落?连神农尝百草都知道?
林郁迷糊了,她自认为对亚欧大陆上现存的原始部落了解颇深,但从未听說在丘陵地区生活着這么一個极端原始极端落后的部落。
她抠着头皮,努力回忆。
书用到时方恨少啊!她十分后悔沒有更加用功的学习和研究。
“……神农专门采摘那些沒有见過也沒有吃過的花草,放到嘴裡尝,尝過之后再告诉大家,哪些草是苦的,哪些是甜的,哪些热,哪些凉,哪些吃了能充饥,哪些有毒不能吃,都清清楚楚。”
“人们按照神农的指示采摘花草,果然再也沒有生過病、中過毒。”
众人听得入迷,如果說后羿射日的故事令他们感到震撼和惊骇,尝百草的神农则令他们肃然起敬。
這個故事离他们的生活很近,花草每天都在吃,所以神农的形象也就更加具体更加亲近。随着张天的讲述,他们仿佛能看到那位游走在山林间,不断品尝未知花草的老人,顿时生出惭愧之心。
尤其是女人们,她们每天都要进山采集,每天都会看到许许多多陌生的花草,但她们守着祖先传下来的那一点点知识,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别說品尝了,连靠近都不敢,跟祖先比起来,真是差太远了。
虎头喃喃道:“他是勇士,和后羿一样是真正的勇士,我不如他,远远不如……”
白问:“那神农沒有生過病,沒有中過毒嗎?”
“当然生過病,中過毒。”
张天拨开白浓密的头发,一边替她捉虱子,一边讲述。
“神农每天都会中毒,最多的一次,一天就中了七十二种毒!”
“啊!”白惊了一跳,“他中了這么多的毒還沒有死嗎?”
族人们也都露出担忧、害怕的神情。
张天笑道:“這要說到神农的另一個发现了。他在尝百草的過程中,发现有的草会令人生病,而有的草呢,却能够治病,所以他每次中毒或者生病,就会吃那些能够解毒和治病的草。”
還有能够解毒和治病的草?!
众人头一回听說這种事,女人们终于坐不住了,兰花问:“为什么祖先沒有把這些知识传给我們?”
张天一愣,心想原来族人们不知道植物能够入药啊……
好在他反应很快,立即說:“這些知识,神农還沒来得及传下来,就去世了。”
以此当作故事的结尾有烂尾之嫌,所幸族人们不像后世的读者那般吹毛求疵,他们只觉得无比惋惜,如果這些知识能够传下来,部落每年会少死很多人!
兰花想到自己因病早夭的孩子们,更是痛心不已,她看着身旁仅剩的儿子,心想无论如何要让枭健康长大。
为母则刚,她毫不犹豫地說:“至少我們知道了有些花草能够治病,祖先留给我們的知识够多了,那些能够治病的花草,我会把它们找出来!”
红花更正道:“我們会把它们找出来!”
“对!”女人们众口一词,“我們会把它们找出来!”
男人们都被惊到了,他们从未见過女人如此果断如此坚决有力的一面,简直就像男人一样。
张天欣慰于女性力量的觉醒,但他讲這個故事的目的并非怂恿她们以身试毒,只是想要鼓励族人们勇于尝试,敢于探索未知的事物。
他并非无所不知,尽管学過一些植物相关的知识,但也仅限于常见的品种,真要說起来,他对植物的了解未必比女人们强多少,在尝百草這件事上,他给不出太多有用的意见。
他想了想說:“我們可以用鸟雀和松鼠替我們尝试沒有吃過的花草,如果它们吃了沒事,我們再尝。”
他的提议得到众人的一致认可,包括阿妈。
能够治病的花草对部落的发展壮大至关重要,阿妈稍微权衡了一下,便明白此事虽然有风险,但利大于弊。
在场只有一個人始终默不吭声。
林郁自始至终都在状况外,除了神农這個单词,她沒能从人们的对话中获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過有神农這個词就足够了。
她已经知道该从何处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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