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河东之行
和张天预想的一样,這一带的铜矿埋得不深,经過常年的雨水侵蚀和冲刷,有不少都裸露在外,成色看起来還行,铜的占比或许能达到20%,甚至更高。
唯有一点不好,這裡离桃源太远了,想把开采出来的铜矿运输回去不现实,最好的办法是就地取材就地加工。
自然资源决定了此地以后会成为氏族最重要的铜器生产基地,张天的脑海裡顿时浮现出一系列规划,一幅“史前炼铜厂”的蓝图逐渐成形。
有许多問題亟待解决,有许多前置技术需要点亮。
首先是人力問題。
葫芦部落是個小部落,只一百来人,因受到天空氏族的影响,现在正处于由渔猎采集向农耕转型的初期,受限于人口和低下的生产力,他们能派去挖矿的人手非常有限。
退一步說,即便大娃有意勒紧裤腰带率领族人搞“大炼铜运动”,张天也不打算把這個重任交给他。
虽說结了盟,但毕竟相处日短,倒不是說缺乏信任,起码不够了解。
炼铜的技术属于氏族的核心技术,這种事情理应交由心腹负责。
這個問題可以用后世拆迁那一套来解决,在桃源重新规划出一块土地,让葫芦部落整個迁徙過去,這裡的土地则由氏族征收,然后再从桃源调派人手来此地常驻,施工建设、挖矿炼铜。
食物和物资由氏族提供,为此需要修建码头,保障水路运输畅通,等第一批青铜器炼成,就可以修路造车轮了,以现有的石器工具很难将木头加工成形状大小合适的圆柱形,更不必說复杂的辐式车轮,而且路不平,有车轮也沒用。
作为人类最古老、最重要的发明之一,车轮对人类文明进程的影响可以和火的使用相提并论,但和超過一百万年的用火史相比,车轮的普及却迟在青铜时代之后,不是沒有原因的。
张天的想法是,先用裸露在地表上相对容易开采的铜矿制造出第一批铜制工具,再用這些工具去挖掘更多的矿石原料。
开采只是第一步,之后還有粉碎、冶炼、锻造等数道难关,族人对此一窍不通,就连张天也需要摸着石头過河。
冶炼无疑是所有工序裡的重中之重,铜的熔点虽然比铁低,但也接近1100度,需要修砌高密闭性的炉窑,制造鼓风机、陶制坩埚,浇筑模具,還要通過不断试错来确定最佳的铜锡配比……很难想象祖先们到底经历了多少磨难,才创造出如此灿烂的青铜文化。
张天心裡感慨着,在山脚回望乱石堆积的山丘,那些雨后浸出的铜花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闪烁着青铜时代的曙光。
大娃亦步亦趋地跟在天空祭司身后,他被弄糊涂了,在看到那些石头的一瞬,天空祭司分明是欣喜若狂的表情,怎么一句话也不說,就這么空着手下山了?
“祭司大人,那些石头……”
“那些石头是好东西,前提是懂得如何使用。”
“祭司大人无所不知,一定知道该如何使用。”
大娃是個一根肠子通屁眼的爽快人,就连拍马屁也拍得如此直白。
张天纠正道:“并非我无所不知,而是天空无所不知,我只是得到了天空的指引。”
“那天空有沒有指引我們接下来该怎么做?”
“有,但不是现在,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张天沒有急于实施。
這是一個长期的规划,不急于一时,等他回桃源把安置葫芦部落和挑选工匠的事情落实了,再来宣布天空的指引也不迟。
现在,该去河东参加集会了。
次日一早,张天率领众人原路返回巨龟部落,再由水路前往大船部落,途中经過陶石部落,正是春耕之时,免不了又要指导一番生产。
等抵达大船部落,距离他们出发时已经過去一個月。
江河热情地款待了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大船部落是水上的民族,一年中有半年的時間都待在水上,或许可以称之为“水上马车夫”。
他们习惯了逐水而居,也热衷于顺着河水四处流窜,去从沒去過的地方探索,同各地的土著打交道。
用江河的话說:“水流向哪裡,我們就去往哪裡!”
大船部落是河西各部落中唯一一個沒有尝试耕种的部落,江河表示,那种在某個地方长久定居的生活方式不适合他们,大船部落的男人永远不会停下探索的脚步!
但有一种技术大船部落学以致用了,而且用得很彻底:酿酒。
富有冒险精神和浪漫主义色彩的人大抵都难以抵御酒精的诱惑。
对這個血液裡流淌着不安分基因的族群来說更是如此,每一個不能外出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但自从有了酒精,困居陆地的日子似乎也沒那么难熬了。
江河拿出珍藏的美酒招待天空祭司和巫师大人,他還是那么菜,三杯就微醺了,瘾却一如既往的大,一杯接一杯往肚子裡倒。
他摇摇晃晃地凑到天空祭司跟前,打着酒嗝說:“祭司大人,你知道……知道我为什么還想再去一次星星部落嗎?”
张天被对方吐出的酒气熏得微微皱眉,稍微拉开一点距离,随口說:“因为怀念那段冒险的旅程,怀念在星星部落度過的日子?”
“不!不对!”
江河忽然坐直了身体,正色道:“我想去天空湖的尽头看一看!星星部落的人說天空湖沒有尽头,我不相信!我一定要去天空湖的尽头看一看!”
张、林二人有点被他高亢的口吻震住,随即不禁肃然起敬。
靠现在的造船技术,顶多只能在近海航行,去远海几乎和送死沒什么区别,想必江河自己也知道,在陌生的水域航行风险极高,何况是号称沒有尽头的天空湖。
江河却浑不在意,他老了,他不怕死,不带遗憾地死去是他唯一的心愿,假使沒能成功,死在了无边无际的天空湖裡,那也不错,很不错。
在這個时代,绝大多数人都庸庸碌碌地活着,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终生,有理想的人很少,能够贯彻理想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然而,正是由于這些凤毛麟角的人存在,文明才得以发展得以进步。
张天有些动容,沒有拿破坏气氛的话劝他回头,只是举起酒杯,說:“你会如愿的,天空祝福你!”
……
众人在大船部落待了一段時間,等由冰消雪融引发的春汛過去,才收拾行囊再次上路。
大船部落的男人早已迫不及待,他们带上有史以来最为丰厚的货物,先沿着南北流向的大河顺流而下,再经由东西流向的分流奔赴河东。
這條水路大船部落走過多次了,对沿途的水文就像对自己的右手一样熟悉。
河东的集会是河东各部落效仿河西的秋季集会办的,時間选在夏季,同河西的集会错开。
经過多年的争斗,河东各部落好不容易确定了各自地盘的疆界,迎来了和平的时期。
为了使和平年代长久地持续下来,各部落的有识之人决定效仿一向和睦的河西,举办集会,一方面可以交换物资互通有无,另一方面,万一产生争端,也可以寻求其他部落的帮助,通過调解来解决,有那么点后世“联合国”的意味。
和河西的集会一样,河东的集会也选在所有部落的中间地带举行,以便各部落与会。
但无论是河西的集会還是河东的集会,大船部落都是距离最远的那個,在桃源人看来,這样两头跑非常辛苦,不過大船部落的男人们都乐在其中。
大船部落有两种船,一种载人的船,多用木头、芦苇制成,另一种是货船,或者叫皮筏子,将牛、羊掏空内脏后的完整皮张吹胀后相拼,上架木排,再绑以小绳,扎成一個整体。
這种皮筏子的载重量远比寻常的木筏、苇舟大,安全性也更高,可以运送更多的货物。
掌舵的船夫们经验丰富,既浪又稳,撑着皮筏破浊浪,過险滩,愣是把扁舟开出了快艇的感觉,当真是“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即便早已学会游泳,桃源人仍然吓得够呛。
偶尔也有翻船的时候,但无伤大雅,在场的诸君個個都是浪裡白條,啊不对,是浪裡黑條,泅水的本领比划船還要更胜一筹呢!
当然了,捕鱼也是一把好手,自从学会了更优越的渔網编织方法,大船人捕鱼的效率更上一层楼,省了不少力气!
当众人经過沿途的部落,便连捕鱼也省了,可以混一顿饱饭,睡一個好觉。
河东的住民沒有不知道大船部落的,而且由于离得远,沒有纠纷,本地土著对待大船部落甚至比对待近邻更加亲切。
尤其是這两年,大船部落就跟一夜暴富了似的,忽然搞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儿,都是些非常实用的好东西,令人目不暇接!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享受過优越的物质生活之后,河东人再也回不去了。开春后,他们每天都盼着大船部落的到来,虽不至于箪食壶浆,但也都夹道欢迎,热情洋溢。
人们很快发现,船队中混进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虽說每次都会来一些新人,但沒有哪次像這次這么多!而且這些人看着都老大不小了,其中還有個女人长得又高又瘦又平,跟蛇成精了似的,完全不像什么新人!
江河朗声道:“他们来自遥远的桃源,這些货物都是他们的!”
然后又分别指着张、林二人介绍:
“這是天空祭司!”
“這是巫师大人!”
张天懒得哔哔,直接招呼林郁开大。
古人形容美女走路是步步生莲,林郁走路则是步步生林,每走一步,身后便窜起成片的树木,仿佛在为她掠阵,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河东人哪裡见過此等场面,当即手麻腿软,匍匐在地,就差山呼万岁了。
即便是见识過神迹的河西人,也都叹为观止,這场面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人心神俱惊,忍不住想要叩首跪拜。
這套路虽然简单粗暴但有效。
展示過神迹后再宣扬天空的教义,事半功倍,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口舌。
河东人争相投入天空的怀抱,为张天一万信仰值的小目标添砖加瓦。
不過這样做会导致一個结果:河东人的崇拜之情会投射到林郁身上,而非张天。
当然了,张天并不在意,他和林郁早已同气连枝,不分彼此,崇拜谁都是一样的。
但却由此引发了两人意料之外的一件事。
当天晚上,白天的神迹便已传得人尽皆知,同时传开的還有巫师大人的威名。
河东人显然认为光以“巫师大人”相称不够,之后再拜见巫师大人,都非常尊敬地一口一個“蛇女大人”,听得张天和林郁二脸懵逼。
林郁忍不住问:“为什么蛇女?”
河东人很认真地回答:“是蛇女,不是蛇女。”
“哈?”
一旁的江河赶紧解释:“是神女,不是蛇女,河东人的口音和咱们不太一样,在他们的语言裡,蛇和神的发音相近。我刚来的时候也挺懵的,习惯了就好……”
张、林二人恍然,又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知道彼此想到一块儿去了。
巧合嗎?還是說,這正是女娲人首蛇身的由来?
两人不知道的是,由口音造成的误会反而启发了河东人,他们心裡一琢磨,神女大人长得又高又瘦,岂不正像是蛇的化身,蛇和神的发音又相近,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
消息传出去后,越传越歪,到后来,究竟是蛇女還是神女,就连河东人自己都分不清了。
张天按照同样的方法,将沿途的各部落一一收于天空的麾下,不费一兵一卒,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林郁自然居功至伟,此外還多亏了江河的引荐,让河东人打从一开始就放下了戒心,若是他们单独前来,绝不会這么顺利。
一路走走停停,同行的人越来越多。气温与日俱增,当夏季来临之时,一行人终于抵达河东集会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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