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世界的参差
史前的植物未经人类大肆砍伐,普遍长得高大粗壮,這一棵红松尤其威武挺拔,胸径足有两米多,需要六個人才能合抱,举头望不见顶,比它的兄弟们都要高出一大头。
火红的枝叶层层叠叠,树叶稀疏,黄昏的微光自叶缝间泻下,地上爬满了耐寒的灌木和禾本科植物,竞相昂起倔强的头颅,贪婪地吮吸最后一缕光芒。
当太阳落下山头,冰冷的黑夜笼罩大地,外出觅食的人不管情不情愿,都必须回到洞穴,回到這片山林裡唯一安全的地方。
洞穴裡的族人望着洞穴外那棵参天大树,尽管他们对于祈祷并无明确的概念,实际上他们已经在做了,他们在心裡默默祈求,希望男人们能够平安归来,满载归来。
他们有许多天不曾饱餐一顿了。
光凭几只鸟雀、几只鼠兔和几袋昆虫无法满足一整個部落六七十口人对蛋白质的需求。
孩子们渴望肉食,孕妇们渴望肉食,老人们早已断肉,如果食物短缺的問題仍然无法得到解决,他们会是最先被舍弃的人,他们对此毫无怨言,因为历来便是如此,一切都是为了部落。
天黑了,男人们却迟迟未归。
众人焦急等待着,殷切期盼着。
孩子们揉着空落落的肚皮问妈妈:“松果哥哥他们怎么還不回来?”
松果是部落裡跑得最快、耐力最好的男人,甚至连森林马都跑不過他,他是部落的实质首领,拥有食物的分配权,族人们都很信任他。
松叶是松果的亲姐姐,拥有丰富的采集经验和一双能编善织的巧手,她宽慰孩子们說:“哥哥们今天要去更远的地方狩猎,他们会回来得晚一些,但会带回来很多很多食物。”
“会带回来羊嗎?一头好大好大的羊!”
“有鹿嗎?我想吃鹿肉……”
“鹿肉不好吃,牛肉才好吃!松果哥哥能带回来牛嗎?”
孩子们七嘴八舌。
松叶笑着点点头,轻声說:“会的,会有的。”
孩子们高兴地欢呼,幻想着烤羊、烤鹿、烤牛的味道,只觉得口齿生津,他们咽下嘴裡的唾沫,似乎沒那么饿了。
就在這时,洞穴外响起一阵疲惫的脚步声,夜色笼罩下,有一群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
男人们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洞穴外的人影上。
孩子们尽皆站了起来,翘首以盼。
火光照亮了男人们的脸庞,暴露出他们的垂头丧气和阴郁的神情,也暴露出他们空空的双手。
沒有羊,沒有鹿,更沒有牛,甚至连最常见的鸟雀也所获不多。
众人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几個年纪尚小的孩子更是哇的一声哭出来。
巨大的红松沉默地俯望山野,森林裡飘荡着微弱的呜咽,渐渐的,呜咽声也悄不可闻,天地间重归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光照耀大地。
……
河水的西岸曾也有過几個静谧的夜晚,现在是一日比一日吵闹。
男人们回来忙于撕扯熊筋,制作强力的弓箭,沒来得及吹嘘今日的见闻,但這不代表他们忘了這件事。
這会儿干完了活,他们开始对族人们夸夸其谈,說今日狩猎遭遇了凶猛的猞猁,那野兽畏于他们的英勇表现,不得不抛弃食物,夹着尾巴逃之夭夭,他们带回来的那对羊角,便是此战的战利品。
女人们对這群男人再了解不過了,纯当听故事,不慌不忙地将采集回来的植物分门别类,這两天学了不少知识,一個人很难记全,但一群人互相提醒,反复实践,不断巩固记忆,慢慢也就熟练了。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悠然神往,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在他们幼小的心灵裡,哥哥、舅舅们的形象越发高大威猛。
“你在做什么?”
兰花看见林郁正用菜刀切那個名叫山葵的植物。
令她惊讶的是,林郁用起菜刀来很是得心应手,不像是第一次使用的样子。
“你以前的部落也有這样的刀嗎?”她忍不住问。
林郁愣了下,随即明白对方這样问的缘由,麻利地切去山葵根茎上的疤点,然后比划着說:“我們部落有差不多的刀,不過是用骨头做的,远不如這個锋利。”
兰花笑了起来,不无自豪地說:“我去過许多次部落大会,见识過许多锋利的骨刀,但那些刀全部加起来,都比不過我們的刀。這都是天空的恩赐,其他部落是沒有的。”
林郁微笑着点头称是,把山葵根放在加热過的木板上研磨,热气渐渐逼出野生山葵的粘性和辣性,空气裡飘荡起一股淡淡的辛辣味。
两個女人首当其冲,林郁還好,沒什么感觉,兰花是头一回闻到這种气味,顿时变了脸色,捂住鼻子說:“什么东西?”
“辛辣。”
“辛辣?”
“和酸甜苦涩一样,是一种味道。”
山葵根磨碎后,林郁又用刀剁几下,令其变得更粘、更香、更辛辣。
她用竹签挑起一小块放入嘴中,细细品尝。
和辣根相比,山葵酱的口感要柔和、细腻得多,吃起来沒那么冲,后劲也不强,短暂的辛辣過后,残留下淡淡的清甜和清爽,回味悠长。
“要尝尝嗎?”
林郁挑起一小块问兰花。
兰花迟疑片刻,最终還是敌不過好奇心,决定尝尝這個闻起来很怪但从未尝過的味道。
将山葵酱含在嘴裡的瞬间,一股刺激性的气味直冲而上,不仅将她长年堵塞的鼻孔打通,她感觉天灵盖仿佛都要被掀起来了!
兰花惊呼一声,那种神奇的体验转瞬即逝,轻轻咀嚼,口中的山葵酱似是失去了魔法,略有回甘。
“怎样?”
林郁观察她的神情,并非所有人都能够接受這個味道,喜歡的人很喜歡,不喜歡的人深恶痛绝,看兰花的反应,她应该可以接受。
果然,就听兰花嘟哝着說:“虽然很奇特,但……似乎還不错?”
林郁笑道:“直接吃可能冲了点,如果配上肉菜会好很多。”
“那我們煮菜去吧,那些香料我還不太会用呢,你再教教我。”
女人们烧水煮菜,虎舌孜孜不倦地研究他的烧烤,尝试新的用料,烤出千奇百怪的口味,浓郁的香气飘出洞穴,和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于寂静的山林。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