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
“你說……他从来沒有探過班,也沒有为谁答应過额外加戏?”
“是啊。”沈清嘉理所应当地点头,而后忽然想起了楚空青有趣的往事,分享了出来,“他大学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铁面无私的学生会会长,谁求情都不好使。”
“江离有一回因为通宵做实验睡過头迟到了,找他請假销假,愣是沒有通過,在他的小本本上记下来了某年某月某日江离迟到,時間精确到了秒。”
“還记得大二向他表白的那個女生嗎?冷血无情就是她评价的。”
沈清嘉喋喋不休地說着,兴起时還会手舞足蹈起来,全然沒顾得上周清和一句也沒回应他。
周清和突然出声打断了沈清嘉。
“有烟嗎?”
“嗯?”沈清嘉停了下来,等他上下摸遍全身的口袋才想起来,“你不是不抽烟的嗎?”
“突然想了,想试试看抽烟是不是真的能解愁。”
以前每每楚空青有烦闷的情绪时,身上就会一股烟味。
但是什么时候沒再闻到烟味的,记不清了。
沈清嘉斜瞪了周清和一眼,看向周清和的视线像是在看青春期假装成熟的叛逆小朋友一样。
“你才多大,小小年纪哪来的愁。”
周清和沒和沈清嘉计较,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来。
“就是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有点烦躁。”
沈清嘉盯了周清和四五秒,而后动作极快地从衬衣口袋裡拿出一盒皱皱巴巴的烟。
“我背着七仔私藏的,别告诉他啊。”
說罢,沈清嘉一脸不舍。
沈清嘉的表情逗笑了周清和,他笑了下,說道:“知道了。”
周曳和当初找人设计這個庭院,点名了要营造出一种别有洞天的感觉。
结果甲方這样的设计要求,只被乙方做成了绕来绕去,怎么也找不到地儿的园林迷宫。
周清和转了好几個大圈都沒有找到吸烟室,索性放弃了,随意找了個凳子,把烟叼在嘴裡,沒点燃。
烟的味道沒想象中的呛鼻难闻,有种淡淡的草木香味,挺清新的。
周清和背靠在椅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咬着烟蒂的部分。
想东西想得正出神,从后边来了個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清和?”
周清和闻声回头。
‘鲨鱼’直播公司的现任总裁李旭身着黑色西装,面带笑容地看着他。
周清和轻蹙起眉头,“你是?”
李旭惊呼一声,意识到周清和并不认识自己,旋即做了個自我介绍,“我是鲨鱼直播公司的总负责人,你的直播首秀就是在我們公司的直播平台上做的,不過鲨鱼已经是一言名下的了。”
周清和上下打量着李旭。
看起来憨厚老实,挺顺眼的。
“有什么事嗎?”
“沒什么事。”李旭憨厚呵呵笑了两声,“就是想感谢一下你,那场直播带了個好头,鲨鱼现在的发展是越来越好了,還想托你给楚总问個好。
“当初楚总說要提前夏日直播计划的时候,我還不太理解,辛辛苦苦磨了那么久,熬了好几個大夜才出来的方案,說提前就提前,现在看来是楚总深谋远虑啊。”
“什么夏日直播计划?提前?”周清和问。
李旭对于周清和什么都不知情很是诧异。
“是啊,你不知道嗎?楚总沒和你說嗎?我還以为是你们商量好了的来着,看来是楚总的临时决策啊,那就更是值得钦佩了,楚总不得了。”
眼前的李旭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位忠实的‘楚空青夸夸团’团长。
楚空青交代過来的任务,周清和基本上都是无條件接受。
不问原因,不管過程,不论好坏,只会全盘接受。
从未想過直播之前還有這么個插曲。
“为什么提前了?”周清和追问。
“這……”李旭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我也不是知道的很清楚,只听說是你采访公开有恋人之后,一言被围攻了,公关部那边着急,给楚总的建议是牺牲你,保公司声誉,但楚总拦了下来,然后我就被一言那边的对接人通知說直播提前了。”
李旭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像近在耳边呢喃。
周清和有些恍惚。
不知道怎么离开的,不知道怎么打到的车,不知道怎么来到的公司楼下。
抛下了饭局上的其余二十三個人,无意识地走到了和楚空青第一次见面的摄影棚。
摄影棚空荡荡的,還很黑。
稍微发出一点声音,会被放大无数倍,還会有回声。
周清和木然地朝摄影棚正中央走去,那裡還有沒来得及撤走的布景。
每走一步,就有一段记忆被唤起。
‘不会抽烟?’
‘楚空青,片子的后续事情汪经理会和你联系的’
‘你是来工作的,不是猎艳的’
‘恋的前提是两情相悦,前期條件都达不成,也谈不上歧不歧视’
‘笑一下,小宝’
‘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也不会逼迫你去做’
‘答应過你的,一周一探班’
‘我們不合适’
‘试试吧,我們’
‘你沒事最重要’
‘不会担心他和别人跑了,他要是跑了的话,我打断他的腿’
‘……’
口袋裡的手机不断震动着,周清和有些烦躁,便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捂着脸盘腿坐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忽然,一声分贝极高的尖叫无情地撕破了他的私人空间。
尖叫声在摄影棚裡飘扬着,莫名有种冲着深山裡的神秘洞穴吼了一声的感觉,回应的只有回声。
“大晚上的怎么還有人在摄影棚裡啊?喂,你谁啊?”
周清和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一双眼睛从指缝中露出,在黑暗中闪着光,锐利,還带着一点凶狠。
来人被周清和的眼神吓了一跳,声音虚了不少,“你你你,你是人吧?你、你到底是谁啊,是人就回個话……”
周清和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你是谁?”
听见周清和說话了,刚刚才害怕到双腿打颤的人长吁一口气。
幸好是個人,不是撞鬼了。
“我是公关部的部长,陈文德。”
“周清和。”
“是周清和啊。”陈文德刚从鬼神论当中跳脱出来,沒過几秒,立马又回弹进了惊恐的情绪之中,“周清和?!”
周清和伸直左腿,身体向后半仰,反手支撑着,挑了下眉,“怎么?”
陈文德有那么一瞬间,被周清和的眼神震慑到忘了怎么开口說话。
他曾经在楚空青面前大骂特骂過周清和,结果周清和现在成了一言的最高领导人,他的直系领导……
害怕的咽了一口唾沫,陈文德小心翼翼退后了一小步。
“沒怎么,沒怎么,我就是来這裡看看明天的采访现场布置得怎么样,路過,纯属路過。”
周清和心情很糟糕。
部长是嗎?
“既然晚上都還惦记着工作,又刚好遇上了,過来汇报一下你的工作进度吧,陈部长。”
“现在??”
陈文德紧张地手心直冒汗,站在离周清和两米远的地方,绞尽脑汁想工作汇报內容。
突然要听汇报,不会是在暗示、催促他關於偷拍照的公关预方案吧?陈文德推测着。
轻咳两声,陈文德开始按着他的猜测来汇报工作。
“被偷拍的接吻照,我已经按照着楚哥的吩咐,做了三個不同的公关方案,只要網上出现一点的苗头,公关部這边都能及时反应過来,把对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陈文德的话无疑是往周清和糟糕的心情上添了把最猛烈的火。
“照片的前因后果,還有楚空青交待過你的,一字不落,完完整整地复述一遍。”周清和冷声說道。
“好、好的……”
說罢,陈文德边昂着头回忆着,边拼拼凑凑尽量完整地把楚空青說過的话复述了出来。
“楚哥当时說,不是对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是把对周清和的影响降到最低”
听着陈文德的描述,周清和眼前仿佛出现了楚空青板着脸纠正的画面。
“你走吧。”周清和轻声說。
陈文德沒耽搁一秒钟的時間,周清和话音刚落,立马转身开溜。
周清和松开了支撑身体的手,不管地上干不干净,直接躺平在地上。
楚空青,你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做了多少事情。
为什么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付出,只有我一個人傻傻被蒙在鼓裡。
一直以来,周清和都以为是他付出的比较多,感情中主动的也只有他。
不曾想,是楚空青藏得太深。
周清和自嘲地笑了下。
通了。
完全想通了。
所有的隔阂心结,都在此时此刻消失了個干净。
楚空青躲着他,不是不愿意和他一起分担。
也不是嫌弃他不够成熟有能力,更绝无可能是因为不够爱他,而是纯粹地不想要以那副模样继续相爱下去。
在爱情裡,人人都是公平的。
会自卑,会恐慌,会担惊受怕。
他居然還去埋怨楚空青的不信任。
蠢货,周清和暗骂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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