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下
视频的內容和要說的话,他早已在脑海裡构思了千万遍,所以录制過程几乎沒怎么卡壳。
录完之后,护士的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些哭腔。
“楚先生,您为什么要录這样的视频?手术成功的概率還是很大的啊。”
楚空青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背后是被风轻轻拂起的白色窗纱,他恬静地笑笑。
“以防万一,万一我不在了,還能留下個念想。”
留下视频影像,還是学姐姐楚言的。
沒有周清和的时候,在不知道多少個即将要崩溃的夜裡,他都是靠姐姐的视频日记熬過来的。
“你太悲观了,积极点,术前心情好一些,对手术也有帮助。”护士温声劝导。
楚空青轻声‘嗯’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我的律师到了嗎?”
“啊,到了,到了有好一会了,我去带他過来。”
律师在护士的带领下见到了双目无神,稍显木讷的楚空青。
在来之前,律师一度以为楚空青這么久都沒联系自己是因为不满意他的服务,要解约。
可沒想到,一联系上,就是個大工程要去做。
“全部财产嗎?百分之百?”
律师听完楚空青的诉求,手抵在下巴的位置,以防惊讶地张嘴太大脱臼了。
“嗯,百分之百。”
“……好的,楚先生。”
律师向楚空青反复確認了好几遍他的要求,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
他有些想不通。
接触了不下几十個大型公司的总裁,唯利是图的商人的本性,這点毋庸置疑,但楚空青的诉求相当于是把自己的所有都无偿交付给了一個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如果這個人起了异心,那么楚空青将一无所有。
在律师的眼裡,楚空青是個十足的异类。
“楚先生,我再向您最后確認一次,確認要将所有的财产都无偿赠予周先生名下?”
“是。”
“那您外甥呢?”
“一言是小柏的,从来就不在我名下,我赠予的是我個人的。”
在面对未知结果时,楚空青总喜歡把一切的退路都安排好。
沒有退路,就直接原地立下墓志铭,并不会后悔自己的選擇。
周清和的事情交代好了,也不知道简一有沒有好好照顾好小柏……
另一边,正在给江离泡花茶的简一打了個喷嚏。
“怎么啦這是,感冒了嗎?”江离放下手裡的文件,关切问道。
“或许吧。”简一端着冒热气的茶,吹了吹,喂到了江离的嘴边,“多喝热水。”
江离扑哧一下笑出声。
“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只会說多喝热水的呆子。”
嘴上這么說着,江离還是乖乖接過了茶,小口喝着。
“下午小柏会過来,空空男朋友也会来,咨询一室得空出来。”江离說。
江离提到楚空青,简一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沒能完成楚空青交代的事情。
在周清和的再三保证和软磨硬泡之下,把顾侧柏交给了周清和。
好在顾侧柏终于愿意来看心理医生,也算是周清和照顾得好的最佳证明。
“好。”简一回应。
简一调整表情的速度很快,但還是逃不過江离的眼睛。
“你有猫腻。”
在江离的逼问面前,简一永远只有败的份。
正如楚空青所预料的那样,简一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把事情全部告诉了江离。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江离有些生气。
“空不让,他不想。”
随后,江离一直板着脸不說话。
周清和带着江离进咨询室的时候,都被迁怒瞪了一眼。
面对顾侧柏,却立马像换了個人似的,变脸像变天一样快。
江离微笑着看着顾侧柏,“小柏,今天感觉這么样?”
“我感觉挺好的。”
顾侧柏說完,江离给了周清和一個眼神,示意他出去。
的确,按规矩来說,他作为患者家属是需要在诊室外等候的。
咨询室外,有一個布艺沙发,颜色很温暖,让人不自觉会放松不少。
周清和坐在上边等的過程中,接到了廖正林的电话。
周清和接起电话,小声說:“什么事?”
廖正林的声音很大,周清和不得不把手机拉得离耳朵远一些。
廖正林像是在什么空旷的地方,還有回声。
“于海交到我手上的时候都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全身上下都是伤,不過眼睛還是好的,你对他干了些什么?”
周清和尽力压低音量,沉着声音說道:“沒什么,为了不让你难做,我沒动他的眼睛,只卸了他的腿,又装了回去,過程反复了几十次,他现在应该沒有能力逃跑了。”
周清和說得轻巧,廖正林却一阵寒意从背脊骨升起。
得亏周清和有個楚空青牵制他,不然這人指不定未来会不会发展成毫无底线,家世背景又很大的魔头……
“我還得谢谢你为我考虑了。”廖正林调侃了一句。
周清和长腿交叠,装傻听不出廖正林的画外音,“不客气。”
廖正林被气笑了,哼了一声,“接下了的事我会处理,你别插手了。”
廖正林挂断电话后,江离正好在咨询室门口朝周清和招手。
周清和坐在了顾侧柏的身侧。
江离清了清嗓子,“小柏的心理评估通過了,各方面都完全沒問題,腺体方面你也带他去医院查過了,已经恢复好了,现在剩下的問題只有对omega信息素的脱敏治疗,還是得继续进行。”
周清和松了一口长气。
太好了。
“谢谢。”
“沒事,我应该做的。”江离顿了顿,转头面向顾侧柏,“小柏,你出去找简一叔叔,和他一起去街口卖袋糖炒栗子回来,就說我馋了,好嗎?”
顾侧柏在得知以后只需要做脱敏治疗之后,心情很好,元气满满应好,出了门。
確認顾侧柏离开了,江离才卸下了面具,严肃地盯着周清和。
“空空那怎么回事?你瞒得了小柏,瞒不了我。”
周清和沒辙,挑着重点给江离讲了一遍,随后說起了在医院偶遇楚空青的事。
“我前几天去医院拿小柏的腺体检查报告,撞见了他在医院的公园晒太阳,他整個人憔悴得不像個真实的人,像是随时都要从這個世界消失。”
心理咨询师仿佛天生就带有让人信任的魔力。
在江离面前,周清和把自己的感受也全盘托出。
“脸色发白,嘴唇也是白的,一直盯着地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打电话给他的主治医生,医生告诉我說他的状态很差,一直沒办法进行手术,动手术有风险,拖下去不动手术也会有危险。”
“我沒忍住,故意丢了块石头绊了他一下,借着扶人的机会搂了他一下,好瘦啊……纸片一样,被风一吹就吹跑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认出我,或许认出了吧,我告诉他,我想他,我会一直等他。”
周清和心脏忽而有些疼,皱着眉头捂住了心脏的位置,抓了胸口的衣服一下。
江离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开解身边人,是他从业以来永远迈不過去的一道坎。
千言万语,最后只有一句话,“要相信空空,他会好的。”
周清和心脏愈发疼了起来,敷衍地点头,额头冒出豆大的虚汗。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像是在被看不见的东西抽走。
像是要把他最重要的给剥离。
从咨询室回家后,周清和一直被這种疼痛所折磨着,症状不减反增。
最严重的时候,疼到喘不上气,在床上直打滚。
其余時間,都是细细麻麻的痛感,沒到忍受不了的程度,但就是存在感强烈,让人无法忽视。
找過医生来检查,都表示心脏良好,沒什么毛病,解释不了痛感来源。
一個星期以后,顾侧柏放学回家后,疼痛感才渐渐消失的。
像来时一般毫无预兆,消失地也让人猝不及防。
周清和答应顾侧柏吃火锅,便草草收拾了一下,出门买料和菜。
外边沒下雪,阳光洒在路边半米厚的积雪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今天的冬天,格外的冷。
周清和走在路上,不自觉拢了拢衣领,搓搓手掌,想让自己的手热一些。
忽而,眼睛被积雪反射的阳光晃了一下,條件反射闭上了眼,抬手挡了一下。
等缓過来,手放下,慢慢地睁开双眼。
一個穿着及膝深蓝色大衣的高挑身影朝自己走来。
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坚定,在积雪上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
周清和脑子還沒能做出响应,手就率先张了开来,向来人敞开了怀抱。
他的恋人,楚空青,在阳光刺眼的冬日,逆着光奔向了他的怀抱。
周清和用力地搂紧楚空青,带着点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的力度。
周清和曾经想過很多個重逢的场景,也想過很多重逢时要說第一句话。
不過,在這时,他全都不记得了。
他最后說的是,“你怎么穿的這么少,不冷嗎?”
楚空青窝在他的肩头,笑了出声。
“不冷,這個冬天我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