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万贯佳人送 作者:未知 工作這俩個字眼如果倒過来念或许更能表现它的涵义,一日复一日的磨叽、一周复一周的重复,在周而复始的磨蹭中一点一点消耗着時間和生命,直到小李小张,磨成了老李老张。对于普通人的生活,不管你在什么时候回首,更多的都是碌碌无为。 简凡就像他的名字,简单而平凡,即便是這次立了功授了奖,好像对他的本性并沒有实质性的改变,這個奖沒准会拿到老爸老妈面前显摆一番,不管结果如何,用不了多久就会搁置脑后了。事实上,這個三等功放在队裡那面荣誉墙上,更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来,历年来积下的荣誉,连记性颇好的简凡也說不清一队究竟得過多少集体和個人奖。這一次,所不同的一点就是省、市电视台两個“警事聚焦”、“大案追踪”的栏目到一队采访過一次,简凡還以为這次要露脸了,谁知道到节目播报的时候破天荒耐着性子看了半個小时广告、又直等着把节目看完都沒听到提過自己,這裡面观者更喜歡看的是抓捕现场的惊心动魂和嫌疑人被审判后的铁案如山,至于找线索的、抓捕的幕后英雄们,包括简凡本人,在节目中一概以“我公安干警”這個字眼代替。 這事,让简凡对刑警這個隐藏在幕后的团队了解更深了几分,不管你有多大的英雄行径,都是在尽职尽责;不管你有多大的贡献,都是理所应当;在這個集体主义的氛围裡,根本不可能给你彰显個性的机会。至于英雄嘛,有,一种是上级刻意树出来的榜样;另一种是已经殉职前辈。至于英雄到底是個什么样子,同样不会给你去考证的机会。 所以,這個职业裡只有服从,那怕你是盲从。 对于简凡而言,除了吃之一字,剩下的事怕都要有点不求甚解了,說服从還不如說他一直就是盲从,說得更准确一点,估计就是混日子、混工资而已。而這一次让简凡也着实决定混日子了。庆功会后過了一周,几次想问队长,不過他忍住了,心裡暗暗打着主意,就有事我也装傻,他总不能让個傻瓜去干什么大事去吧!? 而且和杨红杏那天之后,再沒有去過射击场,有道是善泳着必溺于水,那么善射着呢?沒准就要当枪靶,這逑事咱可不能干,心裡也在暗暗打着主意,下次谁要看着射击,我枪枪脱靶,這臭水平,总不成敢让我去干什么去吧? 对了,還有杨红杏這個难缠女人,或许是心理作祟的原因,越拒之千裡之外,還越让杨红杏有了点黏糊劲道,一周邀了三次,邀不动還把回市局的梁舞云搬来了,不過简凡照例是不理不睬。請我出去玩,不去,顾不上,厨房裡正忙着呢。……邀我和同班聚聚,不去,谁有那闲功夫?……什么?新开了一家草原肥羊火锅邀我?不去,那火锅净用的地沟油,你们吃去吧,吃得你上吐下泻别怪我沒提醒啊…… 看来,简凡是要挥慧剑斩情丝了,倒不为别的,就是觉得這么個正统的女人,实在和自己不那么般配。要說喜歡么,更喜歡风骚点的、漂亮点的,嗯,再加上那么主动点的。以這么個审美观来看,杨红杏实在不是理想中的女友,更何况有点兔子净啃窝边草之嫌。 脱离了正轨的一切渐渐搬回来了,上班、下班、偷懒、溜号,那個逢人便笑的小警依然如故,钻在厨房裡的時間不比钻办公室裡的時間短,即便是真有那么点吊儿郎当,不過放下碗筷之后,谁也不敢說這小伙子不怎么地,最起码這一日三餐做得实在是好,好到什么程度呢?陆坚定最起码三天两头来蹭吃的、跟着把伍支队长也拉来了,实话实說,這饭做的嘛,要比案办得更漂亮。 按部就班地過了一周,又是一個周五地清晨,四個组有轮休的、有在忙案子的,大清早简凡照例按时起床、按时煅练、按时开火做了上灶队员的一顿早饭,江师傅的一对儿女都在市裡,一到周五周六就不来了,简凡一直忙乎到上午十点多把配份的盒饭放进保温箱,开好了一排暖壶的热水才出了厨房。一到双休,這帮出外勤休息不上的哥们吃饭沒准点,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一进厨房跟土匪似地翻箱倒柜找吃的,那饿了啃西红柿黄瓜、渴着就着水龙头喝凉水的架势着实让人可怜。 這其实也是简凡不太想出外勤的原因,饮食根本沒有规律可言,時間久了,不得胃病才见鬼呢。从小跟着半吊子中医的爷爷和当厨子的老爸,早耳染目睹了不少养生之道,综合起来嘛就是一句:学不好干不好都不算不好,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才是真的不好。 简凡呢,沒有不好過,一直都很好。 回到宿舍,换了便装,穿着有点旧洗得干净发白的牛仔、套着宽松的t恤,看着凉鞋有点脏了,又细细刷了一遍收拾利索才悠闲悠哉地下楼,和值班的队友打着招呼,安排着告诉回来的人饭在保温箱裡,款款地出了一大队,路上摁了几個电话沒接,出了胡同口就见得那辆熟悉的小本田等着,看着简凡出现了,鸣着喇叭,车窗上探出来個大脑袋,正是春光满面的唐大头,驾车的呢,不用說是曾楠了。俩人的电话早催了无数次了。 這回唐大头可殷勤倍至了,开着车门把简凡迎上了后座,曾楠笑着回眸看一眼,驾着车起步了,唐大头侧着脑袋,有点不乐地埋怨着:“哎简凡,你咋這么难請呢?不给哥面子是不是?就我唐大头现在這名气,大原這小老板们想請我都得预约,嘿哟,怎么我請你,反而颠倒過来了啊……” 唐大头夸张的表情裡带着几坦诚,埋怨的语气裡带着几分热情,一周多来确实請了简凡几次,不過都让简凡搪塞過去了,原因嘛,很简单,這天下沒不透风的墙,队裡人要是都知道了天天和這号货色混在一起,那八成也会对自己小看几分,毕竟這家伙名声太過不好。不過打心眼裡說,简凡倒觉得唐大头比一般朋友多几分憨厚和实诚,最起码不会惺惺作态。看得這家伙唠叨個沒完,简凡沒說话,曾楠倒接上茬了,喊了句:“喂喂……唐大头,越吹越沒边了啊,還预约。我看是喝多找不着人吧?” 唐大头嘿嘿笑着,承认有此原因的成份在内了,简凡安慰道:“我忙呀,真忙……一大摊子事,還有几十号人的饭,我真顾不上啊。” “借口……不信,绝对不相信。”唐大头一听回過头来,非常不相信地說道:“我說你天天钻食堂,那有什么意思呀?出来玩都不出来,你可真可以。” “哎……做饭是一种艺术,以你的认知我很难给你解释這种感觉。我喜歡呗。”简凡解释道。 不過說等于沒說,唐大头根本明白不了其中之乐,撇了撇嘴淫笑着:“做饭么,我不会;不過,我倒觉得做爱是一种艺术,哎简凡你說对不?保安队裡那帮小子,不知道那整来了一堆毛片,嘿哟,回头我给你看看啊,黑人大战金发美女,咦哟,看得比自己干還来劲……嘿嘿……” “唐大头,你不懂电脑,你說的那個,我上学时候就看腻了……你不至于现在才发现吧?”简凡一听也是自己接触過的东西,笑着评价了句。 “是嗎?哟,难不成這事我也落后你一步……”唐大头愣了声。 “喂喂……俩艺术家……”曾楠听得俩人小声嘀咕,早不入耳了,大声叫着:“一会沒人了你们再讨论行不?当着女士說這事,你们不要脸,也给我留几分脸面呀?” “說艺术呢,你又不懂。”唐大头几分轻蔑地盯了曾楠一眼。 “唐大头,人来疯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嗨,净跟我過不去是不是?有本事把我們俩扔下去?” “我就扔你?你還不服气了?” “你扔看看……我明儿买辆劳斯莱斯,眼红死你,你這破车我還不坐了。” “不坐啦呀?现在就滚……你知道劳斯莱斯那几個字咋写嘛……” 俩個像是天生的仇家,一句不对叫嚣上了,看样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简凡倒知道這俩人的得性,乐得看笑话了……… ……………………………………………… ……………………………………………… 不一会便驶到了平安小区,尚自气咻咻的曾楠领着路上了四十幢四楼,到了门口却是沒有开门,手一扬,简凡一接却是一串钥匙,笑着看了看曾楠,又看了看背后跟着的唐大头,這才是今天的主旨,看房来了。 次弟进了新房,眼前不由一亮,装修過和沒装修過简直是天壤之别,进门的鞋架穿衣镜做成了一体,乳白色的漆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房间裡還漂着淡淡的油漆味道,亮光可鉴的地板映着人和窗户的倒影。曾楠啪啪一按,水晶吊灯、电视墙射灯、餐厅的灯次弟亮了,即便是在白天也能看得见灯光宜人。走過客厅,大卧室却是暖色的木地板,嵌在墙内的大立柜黄绿相间的养眼之色,随意拉一下推拉门,衣橱、格子间、一应俱全,甚至于当中還放到了一张偌大的双人床,床头嵌着古色古香的床灯。 小卧室、书房,已经油漆完毕了,四种不尽相同的风格浑然一体,不觉得那裡很突兀,厨房裡按照简凡要求做的,四眼的格兰仕炉、吸力强劲的抽油烟机,一行定做的红色橱柜,入眼之处,還真有那么点家的感觉了。 唐大头却是沒心情看這玩意,拉着阳台的窗户抽着烟,曾楠一直领着简凡看着,介绍着,這裡那裡那裡的用材、這是什么什么的装修风格,边看边注意着简凡的表情,看样似乎很满意,一直再回到客厅,简凡才万分感谢地說了句:“曾楠,谢谢啊,真让你们费心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料唐大头一听這句,估计嫌俩人腻歪了,嘿嘿笑着說:“谢啥,搬過来一起住呗。” 曾楠一瞪眼要发作,一想却被唐大头這等无赖劲头又逗笑了,笑着对简凡說了句:“别客气啊,這也算是投资了,而且這是我最成功的一单生意了……” 简凡笑而不答了,不用說唐大头已经收回债来了,否则俩人不会這么乐呵,否则曾楠也不会对唐大头這么多了一份容忍,還未想到說什么,唐大头却是笑着,神神秘秘地拍着简凡的肩膀說了句:“简凡,我先走一步啊,你们腻歪着吧,今儿中午……国宾饭店,我、曾楠、還有我姐夫一块請你,我們等你们俩啊。” “哎,這……唐大头,我中午還有事……” “有逑……曾楠,他不来别给他钥匙,拽什么拽呀?” 唐大头說着,要霸王硬請客了,嘭地关上门先自走了。简凡愣神着回头一看曾楠,曾楠却是呶呶嘴,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了。 “简凡,家俱沒有置办啊,喜歡什么你自己准备吧,最后开着窗再干几天,油漆味道還沒出尽………這個给你。”曾楠說着,递着一摞单据,简凡一看是装修收费的收据而已,沒有多過问,随手塞到了口袋裡。曾楠有点怪怪笑着问:“哟,你也不看看花了多少钱呀?” “不都唐大头买单了么?交易两清,管你们花了多少,满意就成。”简凡笑着随意說了句,看着客厅实在是亮堂,像是看不足一般,饶有兴味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看,末了還拉开阳台的窗看着远处的街景,這地儿,确实不错。 “你可太容易满足了啊……装修才花了十万。” “那不少了,我原本打算一分钱都不花瞎住着呢。” “呵呵……你知道唐大头挣了多少?我挣了多少嗎?”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拿我该拿的一份,两清了。” 一问一答,简凡好似還真有点无动于衷,曾楠這倒诧异了,也跟着支肘到阳台上,俩人并排着看着窗外,就听得她随意地說道:“我白得了五十万,真沒想到啊,這债居然能要回来,還是全额……唐大头你猜他挣了多少?” “你要是宰了他這么多,去掉开支,他挣一百万吧?一百万分我這個狗头军师十万,也不少了,我都不觉得吃亏,你叫什么冤呀?”简凡笑着說道。 “最新消息啊。”曾楠神神秘秘地說道,凑上来:“你别以为唐大头是個实诚人,我昨天才知道他和湘南电缆厂根本不是他說的那回事,三百二十万的债,连债权带手续,他前后花了八十万而已……加上开支也就一百万出头,這次等于白拿了二百万,怎么?這也沒反应。” “是嗎?真的假的?”简凡一回头,微微有点诧异。 “菲菲說的,這能有假,我问他,他傻乐呵呢,而且呀,你给他找了個好事,现在四方居然回头邀請他去收一部分呆死坏账……呵呵,這次可赚大了。”曾楠揶揄地說着,好像就在激起简凡的不平衡心理一般。 “這個王八蛋……”简凡笑着不置可否了,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怪不得当时他急着要和四方谈,敢情成本沒花那么多呀?” 也只是這样說了一句而已,简凡的眼神又投向了远处,似在看美不胜收的街景,曾楠几次想张口问都把话咽回去了,男人眼中,最不缺乏的就是对钱、对女人和对权力的贪婪,而眼前這個小男人,却不像自己见過的任何一個人,似乎从他的眼裡,更多看到的是淡定。一种与世无争的淡定。 很矛盾,确实很矛盾……一意孤行非要穷追猛打,而事成之后又保持着這一份淡定,让曾楠觉得难以理解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简凡,你真的觉得心裡很平衡?” “有什么不平衡的,差不多就行了……我在公司干過,那种环境裡,你就辛辛苦苦给公司创利百万千万,落到手裡的,還不就是几個小钱;在公安上也干過了,就即便是破個大案要案,落手裡的,不也是個死工资……相比而言,已经很不错了。我的同学朋友裡,估计我是第一批进入有房一族的了,呵呵……哎,一直想着房子、房子,到了手了,也不觉得有多少安全感和幸福感嘛……看来我爷爷說的对啊,人是活個心气劲,不是活那几吊钱的……”简凡好像若有所思,回头看看曾楠,大眼忽灵灵地转悠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看這架势,简凡又是摇摇头,发了句感慨:“我跟你說這些干什么?” “是嗎?那你是视金钱如粪土喽?”曾楠揶揄地說着,转身靠着窗台,像在自言自语道:“唐大头這人虽然奸滑了点,不過還算够义气,反正是白得来的钱,他准备也给你五十万,去掉装修费用,给你准备了四十万现金。我先替你已经代收了,你要是不要呢,那可便宜我了……我呢,换個车,再买几款lv、如果還花不完呢,再买点什么,简凡,帮我出出主意?” 像是在故意刺激简凡,不過遗憾的是,简凡根本无动于衷,头也不回地說了句:“這主意就免了,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沒有送出来,你会還给唐大头的;以我对唐大头的了解,如果你送不出来,他還会想其他办法送给我………以我对你们俩人的了解,你们巴不得我马上收了,对嗎?” 曾楠听得咯咯笑上了,看来所言不假,简凡一转头,脸上也是满不在乎地笑着,曾楠此时不再卖关子了,两指一捻,一张建行的龙卡出现在眼前,笑着问:“那你收嗎?………唐大头的名声可不太好,盛唐的名声嘛,也不怎么好,我牵涉在其中呢,名声也不好……敢收嗎?” 简凡无言地把卡接過来,看了看,刚办的卡,尚在迟疑,曾楠补充着說道:“卡是我办的,用的是我的名字,除了我沒人知道,卡袋上有密碼,只要我不說,沒人知道………想收别矫情,不要我也不跟你客气。這是你应得的。” 简凡听得這话裡劝慰着,抬眼看看那双媚惑的眼睛,阳光下分外地亮,蜷曲的长发随意的飘在肩头,米黄色的百搭外衣配着這张娇好的面容,眼神裡像暗示着某种期待。這個女人,好像比动不动蹙眉瞪眼叱几句的杨红杏更让人动心,只不過和她之间好像也横亘着什么,這一次,也许仅仅是一次意外的交集。 想了不久,简凡把卡随意的插进了裤袋,就像收当初两千块超市卡一般,淡淡地說了声:“谢谢,收了。” “呵呵……不怕有后账了呀?”曾楠故意问道。 “反正都已经黑了,十万和五十万又有什么区别?收债本身不是什么大罪名,何况還就是一個出主意的,大不了脱了這身警服,万一真那样,我也得有條后路呀?”简凡几分不以为然地說道。 這估计才是主题,唐大头先一步走怕是故意安排的,房间裡空无一桌一椅,呆了一会俩人相随着出门,简凡注意到连防盗门都是新安装上的,不由得对曾楠的心细多了一份赞赏,锁了门,步行着下楼,曾楠却如成双的情侣般很自然地挽着简凡的胳膊,追问着:“哎,简凡,中午李威专程請你,去不?” “去吧,国宾饭店是省城第一家,尝尝去。”简凡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好似分处高兴的曾楠道:“曾楠,别這么亲昵好不好?让人看着误会。” “哼,我愿意,谁管得着。”曾楠笑着,却是挽得更紧了,干脆装模做样的靠在简凡肩头。 “上次谁說不喜歡我来着?你们盛唐不是不缺我這号小白脸么?”简凡笑着打趣道。 “女人,都是善变的,难道你不知道嗎?”曾楠侧着头,俏皮地问道。 简凡笑笑,沒有婉拒也沒有推辞,被曾楠挽着下了楼,上了车,看看時間联系着唐大头,一路向北郊晋祠国宾饭店驶来,今天的事都在预料之中,只不過沒有料到還会是曾楠出面收钱,或者,也沒有预料到,李威出面了,对于那個曾经也是一队队长的传奇式人物,简凡只觉得神秘感很强,而现在這個神秘的有财神之称的李总要鞠身下請,究竟所为何来? 偶尔几次谈话的间隙,简凡不自然地摸摸口袋裡那张卡,四四方方的多了一份烫烫地感觉,就像队长给的那张会员卡,其中,莫非還会有什么玄机?想不太明白,不過今天看来,简凡還和以前一样,糊裡糊涂活着,活得還是一份盲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