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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繁事全化简

作者:未知
车停在小梁村已经是上午十时了,火辣辣的日头炙烤着,下雨過后的湿气尚未散尽,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和着湿气的热浪袭来,仍然是個穷乡僻壤,鼻子裡闻到的是和着泥土和牲畜粪便味道的空气,卫生條件比枫林老家尚有几分不如,大上午村子裡见不到几個行人,只听得见檐边树梢知了不知疲倦地长长短短在聒躁,不知道是昨夜难眠還是心事重重,处在這环境裡让人莫名地觉得有点烦躁。 今天是兵分四路,除三路出来的,還有一路曾楠偷懒在招待补睡觉,這下子可苦了简凡,一個人驾车走了四十多公裡村路,一路上哈欠鼻滋眼泪是长流不止。下了车重重地打了俩哈欠,来了個夸张的扩胸动作,不過還是觉得浑身酥软,腿肚子打转,上了趟吧,现在倒感觉比上了几趟玉皇山還累人。沒办法,享受带来的后遗症,作息很规律一下子变得不规律了,不管是站着還是坐着,都觉得浑身难受。 打到第四個哈欠的时候,终于看到村长来了,大老远招着手给這位财神爷打招呼,简凡一瞧来人,不由地笑了,估计是村长生怕丢份,把进乡开会的行头搬出来了,很正规的四兜列宁装,旧得褪色了,灰中式裤不知道下過多少回地了,上上下下都打褶子发皱,最搞笑的是大夏天還戴了個帽子,行头倒是像落伍的农村干部,不過怎么看怎么可笑。 车就停在村委门口,一半是建筑是村委,一半是村裡的五保户孤寡住的院子,握手客气了几句,這位叫叫李长柱,五十多岁村长要請着进村委办公,不料简凡推說事急,倒把村长請车上說话了,开口像乡干部调研般问着:“李村长,咱村多少户?” “280多户,一千四百多口人,常住的不到一千,都是留守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年轻后生平时都在外地打工。” “哟,這可是個大村了啊,比回龙還大。” “那当然,以前咱這儿是仨村,前梁庄、后梁庄和小梁庄,后来才三庄合一……哎,简老板,我們這儿又有四家枣树沟的亲戚,你看這钱啥时给他们发?” “哦……這個呀,马上发……事办完我直接给你……” 简凡一听,看着村长讨好似的笑容,知道這是有求于人了,沒准就着這坎和回龙村一样還不知道在下面怎么捣鬼呢,不過在单位混過几年的都知道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沒好处谁给你跑腿不是,今儿自己不也是有求于人嗎?一說马上发村长乐了,简凡就着势头问着:“今儿有個小事需要你们帮忙……原来住后梁庄张老拴一家,您认识吧?” “认识……一家仨光棍,命硬着涅啊,老汉八十多了,我听我爹說過以前還是個红人,娶過俩老婆都被他克死了;儿子老瘸也厉害着呢,赶着驴车从崖上栽下来,都以为死逑了,结果就折了條腿,老婆死了十几年了他都沒事……孙儿叫啥来着,哦,小驹,這贼娃在后梁庄手脚不干净,三天两头让人揪村委裡……哎简老板,咋咧,他偷你啥了……”村长一摆活,大帽子一掀扇着凉,简凡這才发现帽子下面有隐疾,斑秃,怪不得费胖子来過,背后叫這老秃村长。一听摆活這家的旧事基本和事实相符,再听村长关切问是不是被张小驹偷什么了,简凡這倒赶紧摇手笑着否定,直接說着今天的事,后座上扔着一摞大早上找乡镇办复印机草草复印的图,一边是手绘的地圖、一边是手机了提取出来的模糊图像,村长凑上来一看愣了愣,不知道简老板搞啥玩意呢。 “是這样……”简凡解释着:“我在找這個女人……有可能住在玉皇顶后头山上,详细点是玉皇顶的半山腰向后再走十几裡地翻過俩山头就到了,张老拴年轻时候在那见過,五六年的事………就想拜托村长您帮咱问问,咱村這上些年纪的放羊放牛的、上山摘货挖药滴、還有這砍树种树逛达滴,谁去過那地方,谁见過那么一家人……” 這下子村长白多黑少的眼睛愣怔了,把复印纸拿到手裡揣摩着,看了半晌奇怪地问简凡:“玉皇顶,老庙下头林子口上??” “对呀。”简凡点头,莫名地有点兴奋,好像误撞误打到了。 “老路上对吧,這在后柳沟呢。”村长道着。 “对呀。怎么……”简凡更惊喜了。 “哎呀,我就知道,那地方是有一家人。”村长道出来了。简凡一愣一喜,脱口而出:“那昨天……昨天我們问您,您不說周围沒的村落么?” 是個明知故问,不料村长纸甩得哗拉哗拉响說着:“是沒有,那是林业站设的点……后来有了啥观测站就撤了,不過那家人可住了有些年了,现在也不在了。” “死了?”简凡奇怪地问。 “迁走了。” “什么时候迁走的?” “我当村长第二年,走时候是咱们村二他爹开拖拉机送的人……听說是儿子在城裡出息了,老汉要进城养老,走得可高兴了……” “是嗎?”简凡乐了,直就着话题问着:“李村长,那是那一年?” “我是三十二当的村长,這個嘛,八六年……年底,大冬天…” “那您還记得他叫什么嗎?”简凡再问。 “叫老锅,好多人都知道。”村长直来一句。 简凡瞬间眼愣嗓子咽,這老锅小锅是自己父子俩的称呼,可不知道山上住的也還有口锅?村长一见简凡发愣,又是赶紧解释着:“叫顺口了啊……大名我不知道,這老汉背有点驼,咱们這地儿背驼不都叫锅锅嘛……” “哦……呵呵……”简凡一笑置之,不過心裡却是腹诽着,真他妈和這家子有缘,连外号都能扯上关系,随意地指着纸上的照片问着李村长,這女人认识嗎? 李村长又是眯眼看了半天,摇摇头,喃喃地說着:“倒是有個女子,不像啊……你拿着這不会是老锅老婆的吧,死了,早死了,得了啥紧病,老锅背着下山,沒到乡卫生院就沒气了………死时候還年轻着呢,出殡时候咱村有去扛棺的,我還记得着呢,打倒四人帮第二年………” “不对不对……” 简凡听得正出神,霎时想到了問題,這问茬了,此女非彼女,如果是简引娥,要是四人帮打倒那年应该是位老太太,這年轻的时候死的肯定不是他,那這老锅……简凡眼一滞,吓了一跳,莫非?莫非這是简二驴?莫非這踏破铁鞋无觅处,敢情得来全不费功夫,听村长這口气,敢情在這個貌不起眼的小梁村,還遍地都是知情人? “這样,李村长,我长话短說,今天就全靠您老人家,我這有印的一百多份图样,你找几個人,钱我出,挨家挨户问问,這老锅姓啥叫啥,详细是那年走的,他儿子在哪座城市,是干什么的……问的情况越清越好,越详细越好……這個,先拿着,找来的人每個先给二百……” 简凡說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摞子人民币直塞进了村长手裡,那村长自然是喜滋滋地接下来了,抱着一堆纸张资料下车快步走着,扯着嗓子喊着,二愣家的,出来,要不就是狗蛋,你爹呢?……沒走几步,這大嗓门吆喝着,陆陆续续聚来了七八個、十来個,不断不断的增加着人,领了村长的旨意,一溜烟四散到村裡各家各户了…… 這架势让简凡身上的疲累稍稍去了些,掏着电话,拔着肖成钢的号码,接通了,车裡大声喊着: “成钢,查一下八六以后户口迁出的人员资料,全部提取待查……” ………………………………… ………………………………… 简堡乡派出所裡,同样简陋的办公室那台老式电脑风扇轰轰作响的声音裡,肖成钢递着烟,正和這裡的小警聊得热乎,一說提取八六以后迁出户口和在玉皇顶生活過的村民,那小警愣声问了句:“啥名字?” “這個……還不知道。”肖成钢摸着脑袋笑了,還真不知道,這又是一個大海捞针的办法,知道這办法是不断地缩小检索的范围,生怕這同行不耐烦,直解释着:“我們有人同时在乡政府和村裡查,沒准一会儿就有信息传来了。~ 劈裡叭拉敲击着键盘,虽然电脑老了,不過信息量可不差,刷刷几個整屏让小警倒吸了口凉气,還真有点不耐烦了,弱弱地說着:“肖大,這二十几年,好几百人呢,你们不知道姓名一個一個落实,那得查到驴年马月呀?” “那個就是我們的事了,把這些资料给我們打印出来就成。” “那好,您稍等会……” 小警连着老式的针式打印机,双孔打印纸,又问了问所要信息的內容的條目,一联机,哧哧嚓嚓的开始打印了。 天下的公安是一家,又是市裡来的警察,而且是乌龙籍的,乡裡乡音在這地儿办事就多了几分人缘,少了几分陌生,来之前肖成钢還专程给简凡叔叔简忠诚打了個招呼,這老所长這会早回县局当副政委了,一個电话打来所长自然是客气招待,安排了下属全力帮忙,不管怎么說,县官不如现管,比市裡那干来這儿颐指气使的办事要顺溜多了。 资料打印完了,厚厚的一摞,還是沒有什么消息,肖成钢知道简凡肯定是全力以赴,不過大清早开着宝马到乡政府办事的费仕青就說不准了,等得焦急了,寻了空出门拔着电话,联系上了费仕青,這开口就不客气了: “老费,你丫不是钻網吧打游戏了吧?怎么還沒有消息……听好了啊,锅哥說了,发现你偷懒,直接拳脚大刑伺候……快点啊,我們這儿等着呢……” ……………………………… ……………………………… “知道了……好的,好的……” 费仕青正坐在乡长办,很拽,很有派、也很有谱地把电话收起来,其实不用這么谱都够玄得了,大早上吱溜声把乡裡沒见過的宝马开进乡政府,一跟乡长提老爹,咦,這可不是费局长的公子嘛,怎么着也得客气招待不是。 其实费仕青啥也沒干,就坐在乡长办胡吹乱侃了一通,說什么有位老板投资什么的,又說這简堡乡脱贫致富要三变什么的,咋变呢,第一变就是改变观念,第二变得改变思路,有了前两变才能改变贫穷落后面貌,唬得乡长一愣一愣,偏偏這费公子又不敢小觑,早听說一帮人挨着村迁坟赔偿,沒准還真有什么项目說不定。 于是乡长递烟、倒茶客气得直如到财政局要拔款,一听费公子查林业站的事,那事好办,直接交给王干事忙活去了。 “小费……上次开三干会,我和你爸坐的前后座,虎父无犬子啊……沒想着你還有這道门路,這样,咱不說外话,到我們乡投资,要什么便利條件,你尽管开口,只要你能把投资拉来,我是一路开绿灯啊……” 小乡长四十多岁的年纪,明显是酒精考验的干部,一笑脸腮上几個酒刺也要开花介似的对着费仕青說好话。 在這穷地方,当父母官還不如城裡当小姐捞得多,谁有钱才是爷。费仕青深谙此道,开始跑火车把不住门了:“那当然,光迁坟补偿我們已经扔进去十几万了,這会要干就是個大手笔,怎么着也得有几百万吧?” “什么?几…几…百万?”乡长嘴唇憋了片刻才把這個百万计数单位迸出来,两眼惊讶,不過一听投资這么大,倒狐疑了,问着费仕青:“小费,你们這投资是不是有欠考虑呀?枣树沟在咱们乡最北边,要水缺水、要路缺路,不具备开发條件呀?” 费仕子胖脖子呃了一下子,丫的,要露馅了,一对小猪眼溜溜直转悠,不過立时想到了应对之策,故作神秘地一看门关着,這就忽悠上了:“……王叔,跟我交個实底吧,投资是真,可不一定在枣树沟,而且不一定非要考虑水电路的事。” “那我就不明白了,缺了這些先决條件,怎么发展?”王乡长更迷懵了。 “发展生态产业……哎,知道不,现在城裡人喜歡我告诉您,越天然的越值钱、越土的越值钱,就咱们乌龙产的八两金王八您猜在大原能卖多少钱,一千多一只……山木耳多少钱一斤,六十多块钱……乌龙小甜枣多少钱?村裡收四五块,进城就翻五六倍……這漫山遍野长得全是钱呐,就看咱们会不会捡,其实随随便便建個农副产品深加工工厂,只要你销售渠道有保障,那可是個隐赚不赔的生意嗳……您知道我同来的简老板干嘛的么?乌龙第一锅知道不?就老锅儿子,就在大原买盒饭,买卤煮肉,现在都成千万富翁……回头我一准把他拉来,到您简堡乡投资……不管他干什么?成不?” 费仕青手一挥,神情凛然,這铿锵有力指点生意的水平,直把乡长說得心花怒放,不迭地又给老费倒了杯清茶。正說着小干事来了,抱着一摞泛黄的资料敲门而入,這乡长忙着张罗费仕青的事,赶紧地问着:“查到了么?” “查到一部分,再详细的档案就得到县档案局查了,后柳沟确实有一個护林站,乌龙山這一带山火频发,护林员从国民党县党部开始就有了,主要负责森林病虫害防治和山火预警,解放后从五零年开始陆续在全县又建了三十多個护林站,直到一九八二年全县统建观测站之后這陆续把這些护林撤掉……”小干事汇报得很细致,不過费仕青大咧咧坐着不耐烦了,直问着:“說正题,玉皇顶那儿有沒有?” “有!始建于一九五一年,第一任护林员叫何阳聚。”干事直接說着。 “**?”费仕青翻着白眼,对這名词太過敏感。 乡长、干事霎时一愣,跟着大家都懂似的呵呵直笑,小干事解释着:“太阳的阳、聚集的聚。” “還有叫這名儿的。嘎嘎……”费仕青哑然失笑了。 “這很正常,那时候人還不都乱叫,有些招工造花名册,名字都是现取,咱们乡政府還有叫小葱大蒜王蛋蛋的……”乡长撇着嘴,不以为然了。 “好了,就這事,走走……王叔,還有你,刘干事,叫上张书记,林业站的都去……忙了一上午了,吃顿便饭,說好了啊,谁不去我下回可不来你们乡了啊……” 费仕青這回开始当东家了,直邀着乡长几位,乡长倒是满口应允,小干事不好意思,不過被费仕青强拉上了,出了楼层又把快中午了才来上班的书记叫上,一干人直到乡招待所准备大宴一顿了。 這当会老费驾着的宝马四系前头开路,往后一瞧乡裡最好的车不過普桑,還有破得不成样子最该报废的212,這架势是摆得十足了,开了半路才省得還沒给肖成钢汇报涅,赶紧地打电话汇报着: “成钢……姓何,叫阳聚……是聚集的聚,不是jj那個**啊……中午赶紧回来啊,我們這儿得一桌人,你要請咱们错开点……” ……………………………………… ……………………………………… “姓何……检索一下。” 肖成钢扣了這位费吃货的电话,跟派出所守着小警說着。 简凡交待過了,找什么名字无所谓,关键是這個姓,找到了這個姓,不管两代還是三代都沿革下来了,只有在這個沿革的线谱中才到最终找到要找的目标。 几下敲击,有了结果,小警出声念着:“何建城、何琪丁、何伯仲、何盼回、何安路、何天双、何雨保、何贤大、何宗波、何芷娥、何美荣………肖大,何姓在咱们這儿也不少,光迁走的還有六十多位。” 這是从迁出人口中检索,一听這么多,肖成钢难为的抓耳挠腮了,努力地回想着简凡的提示,半晌灵光一现:“出生年月,解放后到五六年以前。” “還有二十四個人……” “好,把這些名字单独给我打一张……” 一边打,一边照着名字往手机上输,這些东西要及时反饋到简凡那裡,早晨来的时候仨個人定的办法就是三地联动,消息互通,不管从那儿突破都是突破,输完了名字发了短信,肖成钢又是拉扯着闲聊了一上午的小警,叫着所长,一行人回乡招待所,這地儿已经是当地属于上档次的饭店了,待去的时候吓了一跳,费仕青居坐請了一桌人,菜沒动多少,七八瓶炮弹也似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酒桌上老费当酒司令正划拳通关劝酒,掷骰子划拳,斛筹交错,好不热闹,正好乡和乡派出所的都认识,两桌凑一块了,更热闹上了…… ………………………………………… ………………………………………… “這是老旺爹、這是强他叔、這是二愣爷………這是老驴,這位可是咱村名人啊,花大姑,十裡八村都知道,撞邪碰孽鬼上身,找花大姑一准能给你驱了,還有乡裡人大老远来找大姑算卦呢。” 李长柱村长介绍着,沒到晌午紧的功夫,派出去的跑腿陆续找来了七八個知情人,一個兽医、俩個年轻时给队裡放羊的、三個进山采药挖山货的、還有個打扮得干干净净的老太太,介绍着花大姑,敢情一问是村裡的红人,跳大绳的。 简凡可知晓這村裡的规矩,大叔,大婶,大爷叫得甭亲切,直搀着寻着座位各自落座,散着烟,這七八裡头都抽,连花大姑也挟了支,一翘二郎腿,那吞云吐雾的架势倒還真有几分仙气。 “說說,你们都看着啥啦?”李村长越俎代庖了,直接了当问着。 這一问,乱了套了,老旺爹說见過老锅他爹,那家伙长得跟牛样,一顿能吃几個馍,沒牙的嘴一张一翕,看着像吹牛;二愣爷怕落后,跟着吹上了,直說老锅爹下坑药山猪是一把好手,一個人能扛着二百斤山猪到乡裡;强他叔敢情不太熟悉老锅爹,直說着老锅也不错,那年那年還给了他半布袋玉茭,全靠那东西度荒年了;花大姑最有派,翘着二郎腿,直說老锅媳妇那女子针线活咋個好,跟着老锅咋個咋個白瞎了,老锅這是個窝囊蛋…… 待到简凡把照片亮出来让這些知情人辨认,又乱套了,老旺爹說不像,强他叔倒有点像,二愣爷一看呢,說根本不像,花大姑仔细看了看,拿不定主意說什么。而那位放羊的更迷信,說死人相咱不看,撞邪招鬼涅,直接拒绝之。 简凡傻眼了,這才省得自己又犯了一個绝大的错误,這是四五年以前简烈山根据自己的印像给出来的图,而他的记忆停留在母亲的中年时代和弟弟的少年时代,面前的這些倒是和简二驴同时代的人,可是都是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時間以后才可能见到過他本人,相貌随着年龄的变化再加上本身绘制的误差,這差之毫厘恐怕就要谬以千裡了。 而且呢,你要让這些一辈子沒出過山的乡民记清公元纪元那无疑是天方夜谭,别說纪年,恐怕连称呼也记不清,這老锅叫啥還不知道,又冒出来的代名词“老锅爹”,恐怕就见過简引娥都不认识,還得冒出個新名词叫“老锅妈”什么的。這两代人都是代名词,可让裡外的信息如何对比。微微地泛着难色,想要出口,不料這几位找回来的知情人,当成是集体胡扯了,把村委冒得烟雾腾腾,吧嗒吧嗒說得来劲,一来劲這几位爷還有的嫌热,一脱劣质胶鞋,烟味中顿时又充斥着浓重脚丫子味道。 村长感觉到了简凡脸上微微的难堪,咚咚咚一擂桌,一侔安静训上话了:“嗨…干啥呢?干啥呢?放羊呢撵猪涅?這是村委会,不是你们家炕头……老旺爹,把你鞋穿上了,出猪粪你也個换個鞋来,弄得這地方比茅房味道還大……一個一個說,先听简老板說,简老板可是给咱村造福来的啊,老旺爹你家闺女就领了一千,就是简老板发滴……大家欢迎简老板說话。” 這不伦不类的中途开场白一来,村长带头鼓掌,這干嘴裡缺牙、头上沒发的老头,還有個打扮得花枝不招展的老太太乐呵呵劈裡叭拉鼓上掌了,搞得简凡怪不好意思了,从来沒有受過如此热切的礼遇,摆着手半天才掌毕,想了想,换了個方式,干脆直接问道:“各位大叔、大爷,還有這位大婶……我就一個問題,谁知道老锅姓啥?” “姓啥?”老旺爹回头问强他叔。 “你问我,我问谁去?”强他叔翻着白眼說不上来。直盯着其他人,二愣爹不确定地說着:“姓李吧,咱们這一片,不都姓李?”不過刚說出口又反悔了:“不对不对,他不是咱村人,要不姓简,這一带姓简的最多……也不对呀,沒听過他姓啥呀?” 于是又争论开了,都围绕着姓李還是姓简、要不是其他可能的姓,看得简凡又有的一筹莫展了,這种情况是现实存在的問題,比如你回忆十数年前的中学甚至小学同学,印像已经很模糊了,有时候甚至走在街上也不认识了,但要是有個绰号的话,就记得格外清,而且你除了绰号,還就记不起真实姓名来。现在的情况呢,是過了几十年,本就不注意這姓甚名谁的村民,可怎生记得起来? 不過,意外還是在此时发生了,那位很出众的花大姑一拍大腿,大叫着:“我知道。” “叫啥?”众人一愣,都把崇敬的目光投向這位风流人物。 “……那是那年了我记不清了,老锅他爹天天說胡话,吐血,老锅媳妇专门来村裡請我娘上山……”花大姑說着,村长不耐烦了,直拍着桌子:“說正事,不要装神弄鬼啊……不叫你娘看,還死不了那么快呢。直接說姓啥?” 說這话的时候简凡听明白了,敢情是女承母业,两代神婆,小时候在村裡就见過,对于那披头散发拿着桃木剑穿着黄裱纸喷酒的,总是有那么点敬畏。 “姓何……我娘给他爹作法,我跟他媳妇拉了会家常,他们家其实是母子俩跟了父女俩了,好像這娘俩解放那逃荒来的,老锅爹這一辈呢,又沒男娃,所以涅,過继過来,就都姓何了,其实那不是老锅爹,是老锅老丈人……他是招女婿,家裡裡外他都不当家………对咧,我想起来了,老锅他媳妇叫翠云……” 花大姑說着多少年以前的秘辛,是二十多岁成姑娘家的事,這按花大姑的年龄算算,应该是六十年代后期的事,而且提供了一個疑似的消息,這神婆娘俩去的时候,老锅妈已经去世了。 說這些话的时候,花大姑不时地看着简凡的神色,敢情這神仙也得看财神的脸色行事,不過让她放心地是,简凡的脸色尚好,不时地夸赞這個消息好。 其实简凡不是脸色,而是心花怒放了,這三地的信息终于联结到一起了,姓何。 压抑着心底泛起的狂喜,不动声色地安排着众人,和村长咬着耳朵一商量,来的人一瓶酒一條烟打发了,额外地给抽烟的花大姑多买了一條烟,這价值可便宜得紧,送走了這干老人,回头告辞李村长,又說着沒准還要来打扰,這村长自然是巴不得這财神爷来,乐呵呵地把简凡直送到村口。 出了村不远简凡就停下车了,靠着车座翻着手机捋着思路,费胖子查出来林业站的姓何,那這個人应该是“老锅爹”了,虽然很多东西已经不可考了,可留下的后人尚在,這姓何总是沒错了,不管他迁到那裡,有强大的专政警察机构做后备,那接下的事就简单了,沿着何姓和后柳沟那人的身世信息一线,這個人,马上就浮出水面了。 “哈哈……简二驴姓何了,两千万顺顺当当姓简了……” 简凡忍不住得意洋洋,看了一串姓何的名字,不過此时還是妄断不得,巨大的兴奋袭来,直乐得简凡哈哈大笑着驾车起步,扬着一片黄尘往乡裡返。现在紧要的是,赶紧地把警队裡恢复画像的高手调過来搞一张成年后简二驴的肖像,有了這些信息垫底,肖像那怕有三五成的相似度都找得出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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