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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犀言利過兵

作者:未知
在预审裡,用得最多的一個字却是和预审无关的字:耗! 简而言之,這個字的意指在措辞上、在心理甚至于在心理挑战受审人的极限,直耗到受审的心理防线崩溃。因为不管是小偷小摸,還是杀人放火,沒有那個嫌疑人会轻轻松松认罪伏法,严格意义上這也是一种对抗,甚至這种对抗要比抓捕的难度更大几分。 耗,形象地比喻出了這個对抗的過程。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之后,当然不存耗的意义,关键就在于,不是所有的案件你都可完完整整地采集到有力的证据,甚至于你连究竟有多少嫌疑人都搞不清楚,這种情况,以“耗”为名的预审对决,就显得犹为重要,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就意味着整個案件的全面推进。 在简凡进到特询室的时候,郭元、肖成钢、史静媛加上胡丽君几人,已经和嫌疑人耗了将近六個小时,嫌疑人摇头說“不吃”,還真是六個小时来第一次开口。 可开了口,却是沒有下文,从监控上看,简凡把手机放到了桌上,已经收到了杨红杏发去的短信,而从开口之后的嫌疑人便回复了原样,不但不吭声,连眼皮也沒抬一下。 特询室裡,密不透风的空间,白晃晃的白炽灯,四面墙上的监控、正对面坐着的嫌疑人,所有的一切让空气感觉到沉闷异常,在接下的時間裡,简凡使着浑身的解数,试图和嫌疑人拉拉家长,问问出生地、說說可能感兴趣的奇闻轶事,要不根据资料,知道嫌疑人董海平开過酒吧,简凡還有意地想把话题往酒上引。知道董海平是大原人,還特意讲一些自己知道的大原的美食与名胜。 這個话题就乱了,足足扯了十分钟,沒边沒沿,简凡小嘴吧嗒着直說到口干舌燥,再看那嫌疑人,依然是雷打不动。這下可把简凡难住了,起身倒了杯水,润润嗓子,盯着其貌不扬的董海平,暗暗地下了個定义,完了,這货色是個三棍打不出闷屁的主。 僵住了,简凡拔弄着手机,发了俩字:换人。 這條短信传给了胡丽君,胡丽君有点皱眉。 眨眼间,杨红杏的第二條短信来了,回敬了俩字,不行! 简凡暗骂了一句,看看時間才過了一半,稍稍安静的片刻裡,简凡略略低着头眼睛窥视一般地看着這個国字大脸,厚唇方额,处处透着忠厚老实的董海平,努力搜寻着以前当跑堂千人万面的记忆,這种人,应该和谁相似呢?应该怎么样看人下菜呢? 应该是個性格很温和的人,被抓了眼裡都沒有愠怒,好像是认命了;這個人,应该是個朴素而不宽裕的人,衣服還是几年前的款式;是一個层次不算很高的人,皮鞋擦得干干净净,可鞋帮缝上尚有不到之处,如果是养尊处优的一位,這种细节不应该忽视;看這样,好像也是個性格比较宽厚的人。不管怎么样,這個人都像中规中矩的一個普通市民,特别是他眼神,不像這裡进来的任何一种人,倒像一個受了委曲而以沉默作为抗争的普通人………那么這样的人,怎么着就和麻醉案搭上关系了呢?而且毫无疑问,他最起码是一個知情人。 实在想不透其中的关窍,简凡随手翻着案卷,话锋一转說道:“董大哥,我都說累了,您听得也烦了吧,這样吧,您饿了吧,看這饭也凉了,要吃您吭声,我一会给您热去……反正您也闲着,闲着干嘛?为啥不愿意跟我聊会呢?其实把你拉进来,我都有点内疚,我一直觉得您不该是這样的人啊,老话說,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可我就怎么看,您也不像個和麻醉抢劫案有关的人啊?………我怀疑,您不会也是被那個女人引下水的吧?要不,就是那個女人对你栽赃陷害?” 一言即出,简凡眼睛盯着嫌疑人,說到女人的时候,董海平的眼神裡掠過一丝异常,像复杂、像慌乱、像怀念或者像什么? 丫的,犯迷糊了…………简凡的心裡一亮,他的弱点,应该還在這個女人身上,有道是英雄难過美人关,那不是英雄,這一关就更過不去了。一念至此,倒把简凡的好奇心挑起来了,好奇地看着這個貌不其扬的董海平,不知道這人哪裡能吸引那個风姿绰约,迷倒众人的美女,按理說,那样的女人,不应该能看上這么個老实木讷的男人呀?他们,又是一种什么关系呢? 而此时的董海平,眼裡掠過一丝异常之后,铐在铁扶手上的双手跟着握着拳头,那是心理上已经有所戒备的表示。对什么戒备?說到了女人才有這反应,难道他担心和戒备的,根本不是自己? 越是好奇的事、越是有挑战的事,会越让人投入。简凡脑子裡一丝灵光越来越明,而且他這性子,沒话也能扯出三分理,要是有话题,可就更有扯头了,想到這儿,反而很笃定,很随意地說道:“董大哥,我這人說话喜歡拖拉机犁大田,直来直去啊。明說了,您别觉得您自個是旱地裡的泥鳅钻得深,今天在你家搜出来了万宝龙钢笔、手机、胸针已经確認是受害人丢失的财物,有些事您抵赖不過的,我估计,您自個心裡也明白,這事逃不脱,迟早要被逮着,要不您现在不会這么悲观失望了不是……您看、看這俩個人………” 简凡說着,把案卷裡受害人照片举到眼前,随意地指了两张照片,董海平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就见得简凡這碎嘴又上来了:“這個呀,是那万宝龙钢笔的主人,被你们注射安定类药物之后,啊……傻了,半痴呆……還有這個,你其中一部手机的主人,去年12月份发的案,现在還躺在医院裡,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嗎?啊啦啦,說话直流口水,半傻了……差点就成植物人了,不過现在和植物人也差不了多少啦。” 绘声绘色地說着,简凡脸部表情丰富异常,一歪嘴一斜眼,還真像個傻瓜。董海平看得不动声色,可监控室裡可看得哭笑不得,直觉得這裡头玩笑的成份太大了,众人叹了口气,都悄悄地看着胡丽君,等着胡丽君制止,可胡丽君一直就无动于衷,好似也在找這個案子切入点。不過现在看着只得叹气了,连预审也要被简凡這胡诌八扯搞得混七混八了,所谓俩個受害人痴呆的事,纯属子虚乌有。這样扩大案子危言恫吓的办法,众人也用過,沒用。 简凡可无从知道自己又成了笑料,還是在步步紧逼道:“董大哥,您能說說這犯得罪有多大么?你凭良心說,现在的老爷们,出门逛個小姐、找個妞,這是社会丑恶现象,听明白了啊,虽然丑恶,但是却是社会现象,咱管不了那么多,再說這些爷们,怕警察逮、怕小姐宰、怕染上病就够背了,回头被你们一整,整成痴呆了,至于嗎?………這要抓着了,可是要打头枪毙的哦。您說,为那俩钱,值得不?就不枪毙,判個死缓,判個无期,這也划不来呀?……您說是不是董大哥?” 简凡說着,肚子裡真正有关法律條文的东西实在有限的紧,危言耸听了一番,看着董海平并沒有什么难過或者惊慌之色,轻轻上前凑了凑,把关键要试探的一句說出来了:“董大哥,哎,您那位相好,一定是非常非常漂亮吧?长得像谁?個子不低哦,那脸,上半截像张曼玉、下半截像关之林………噢,您不认同,那要不左边脸像西施、右边像昭君?……反正不管怎么說,就是一美女……您就沒想想,要是過上几天,她像你這样,被铐在椅子上,坐在特询室裡,回头又得关进铁笼子,判上個无期、死缓,要不吧唧一枪崩了……您不会沒啥感觉吧?” 喋喋不休地說着,越来越接近可以忍受的极限了,最后一句终于再一次刺到了董海平最脆弱的神经,此人腾地要站起来,却被铐子拉住了,守在门口的守卫,赶紧地上前压着嫌疑人肩膀,即便是压着,那董海平被刺激起来的神经质仍然是四下挣扎,像野兽悲号一般大喊大叫:“我干的……我干的,都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吧,你们枪毙我吧……” “真是你干的?這么重的罪你都要往自己头上揽。”简凡凑上前,趁热打铁,口气很生硬地问。 “是我,就是我干的……”董海平几分决绝,眼瞪上了。双手直敲打隔断敲了半天,脸色有点扭曲,這表情一看便知,对于這案子和做案的女人,估计是痛心之至。 却不料简凡蓦地笑了,知道這人怕是要顶罪了,笑着一甩案卷,沉声道:“不对吧,董大哥,我們在现场的勘查记录,受害人虽然痴呆了,可检测到他和作案的人,曾经发生過性关系………注意,您能解释一下,要是案子是你干的,您和那位受害人,俩男人怎么办那事?我看您的性取向不像個不正常的人啊?” 正发着神经的董海平再次受刺激,反而一下子安静了,眼裡决然一下子成了茫然,成了惊讶、成了疑惑,仿佛還不太相信似地盯着简凡,嘴唇哆嗦着,沒发出声来。 简凡也愣了,哟!?莫非其中還有隐情?敢情董海平不知道那女人做案的详细细节。而且看样对這事很受刺激。莫非俩人根本不是同伙? 监控室裡,几個人笑得直耸肩膀,知道简凡這嘴快刹不住车了,胡扯上了。不過最起码也被简凡逼得开口了,众人就凭這都被简凡這张损嘴佩服之至,史静媛示意要走的时候,却被胡丽君叫住了,意思是,等等,再等等……這几句好像让胡丽君抓住了個什么灵感,不料這灵感惊鸿一现,又让她有点怅然若失。 …………………………………………… …………………………………………… 仅仅一句话的对抗,又让让简凡更捕捉到了一個有价值的信息,這個男人对那個女人感情,又恨又爱,既怀念,又忌讳,特别是对嫌疑人和受害人之间所谓的关系非常敏感。 开店买饭,简凡见過的成双成对之人何止百千,但凡一对来了,俩人有感情、有友情或者還有什么情,凭着這跑堂的眼光是一瞧便知,虽然不懂预审,可察言观色的功夫要說也算炉青快纯青了,不過现在看這個人,好像上述的任何一种,好像是一种心甘情愿为之抛弃所有的那种迷情。 可怜!简凡暗暗道了句,這個可怜的男人,直到被关进来還尚且不觉。 那么這种人,需要的不是安慰和开导,而是一种犀言利语直刺到内心的羞处。 看着董海平稍稍安静了,简凡的思路更清了,站在董海平的面前,开始了:“董大哥,其实咱们耗得這個沒有什么意思,這些事,你都知道,我們也知道,真相大白是迟早的事,水落石出是你挡不住了的事,您就不想說說嗎?不管是感情還是案子,你不觉得這個包袱過于沉重了么?” 沒說话,简凡趁热打铁:“好,你不說,我說,到现在为止,我們已经掌握了嫌疑人犯下的接近二十桩案子的詳情……从去年七月份第一桩发生,而那個时候,是你酒吧关门歇业后的两個月,我想,应该是失去经济来源之后,成为诱发那個女人开始犯案的直接原因,你,不是主犯,可你是帮凶,沒错吧!” 還沒有說话,表情裡有点松动,简凡来回踱着步,思想的边际也无边无沿了,看了案卷和案情仿佛成了实实在在发生的现实一般,嫌疑人、受害人、证物、作案過程、发案地点,一個個要素掠過眼界,最清晰的莫過于那個迷惑众生的美女,走得越来越近。就听得简凡缓缓地述道:“案情非常简单,所有案情都非常简单,一個女人,是你很在乎的女人,她很漂亮、很聪明,知道怎么样取得男人的信任,你为她买药,就是治疗抹麻醉药物之后的并发症对嗎?………這個女人办事很果断、很直接而且很有效,从她的犯案手段上可以看得出来,把自己当饵,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可你想過沒有,万一有所意外,连饵带钩可都要丢了……” 董海平還沒有說话,可铐着的手有点发抖,脸上腮边的肌肉随着案情入耳开始颤抖,双脚下意识地后挪,仿佛在做着自我保护。 一個一個小细节落到了简凡眼中,半年多来的案卷沒有白看,整個說话都是跟着嫌疑人的心理和细节走,整個都是想像加推测,沒有一样是实情,可越是這样不切实际的东西,越对嫌疑人有震憾作用,說着案情,跟着话锋一转,简凡又来了個半真半假的推测:“………再聪明的人也预料不到未来,沒有一种办法能够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她的办法也不一定是百分之百有效的,董海平,你想過沒有发生的意外情况,如果当场麻醉不成功的话,根据我們掌握的情况,她和其中的一部分男人发生過性关系,就是這几個人………哎,一個像猪头、一個像猩猩脑袋,還有一個居然已经六十多了,哎,好白菜怎么都是被猪拱的苦命呀………不過我相信這种事她不在乎,而且,她也不会告诉你,对嗎?” 這句话的反应更强烈了,董海平迎着简凡的目光全身痉挛了一下,又被深深刺激到了。 简凡干脆胡诌八扯,句句敲打男人最脆弱的神经:“……噢,对了,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发生了性关系的七個人,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他们向警方详细地描述了那個女嫌疑人的长相,還有,他们在床上的每一個细节,看笔录我都看得出,這些男人对這個女人非常满意、非常依恋,当然也非常舒服……你要想知道,我可以向你公开這些笔录。想看嗎?” 嫌疑人听得脸色有点发白,手开始抖了,嘴唇颤着,两眼瞪着,仿佛要把愤怒全部倾泻在简凡身上似的,简凡知道這是接近爆发的临界点了,最后更狠地来了一下,话裡连嘲带讽,狠狠地刺了上去:“董海平,你不用给我使脸色,說了這么多,你连一点反应也沒有,我都替你可惜………那個女人压根就沒有把你当人,她甩不甩你,你们都注定要完了。今天坐在這裡,你知道了這么多事实,知道了她這么個男人面前脱得精光溜溜,知道她和這么多男人有不正常性关系,我想你就是再见了他,也不会再有兴趣了…………哎,对了,董海平,她是不是很长時間沒有和你发生那种关系了?我都怀疑,她根本就看不上你呀?你在這儿自作什么多情呀?” 董海平的头越来越低,简凡說到此处,弯着腰看着董海平脸色。 却不料董海平瞬间发作了,呸得一声,沒說话,唾了一口,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這家伙還真不好闪避,稍少偏头,這一口唾沫全唾在了简凡的肩膀上。 一侧头,干净整洁的警服肩上,脏兮兮被唾了一块,简凡有点火大,瞪眼直视董海平,此时的董海平早已经沒有蔫不拉叽的样子,反而是一副咬牙切齿要冲上来的样子,如果不是铐着,丝毫不用怀疑,会冲上来狠狠地咬上对手几口。背后站着的看守压着董海平的膀子,椅子被挣扎的吱哑直响。 特询室门开了,胡丽君带着郭元,其他人站在门口,胡丽君看着這么個结果,有点无奈地說了句:“简凡……你出去吧。” 胡诌八扯乱编案情也就罢了,這么着挑起了嫌疑人敌视,会让预审的对抗难度更大,胡丽君只觉得自己有点弄巧成拙了,沒成想会是這么一种结果,几分责备的眼光看着简凡。 “等等……”简凡站着沒动,示意着胡丽君别過来,盯着董海平,反而不走了,静静地說了句:“我還有一句话告诉诉董海平,很重要。” 【今日两更,是一個完整的心理对抗片断。這是第一更。】 起点中文網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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