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八月二十日 於上京
“因爲客人想要喫列巴，所以民女專門去學習了一下做法。”蕾佳淡然地鞠躬：“如何，味道符合您的要求嗎？”
“唔，咯吱咯吱。”尼雅飛快地扯了一段塞進嘴裏，瞬間露出融化一般幸福的表情。
“可，可惡，外面酥脆裏面軟糯……鹽量合適，這小女僕有如此手段……”她一邊喫一邊眼圈泛紅，讓李想以爲列巴喚起了她的鄉愁。
少年的眼神中立刻充滿了同情。
“別那麼看着我，好惡心。”尼雅瞟了他一眼：“你從哪搞到這麼厲害的女僕兼廚師的？把這妞的使用權轉讓給我怎麼樣？”
“不行……我每天的伙食都靠她供着呢。”李想趕忙搖頭，末了突然問道——
“尼雅，你有打算回莫斯科嗎？”
“哈？爲什麼這麼說？”少女停下了打算去撕麪包的手。
“畢竟你心結已經解開了，不打算回去跟叔叔好好談談嗎？”少年勸導道。“畢竟是你親爹啊……好好交流的話會理解你的吧？”
“嗯，確實有必要，跟他道個歉之類的，不過說實話，解開心結不代表能讓我誠懇地道歉。”尼雅搖搖頭：“作爲一個蘇聯人我可以理解他，但作爲他的女兒，不能。還要看他的具體表現。”這種驕傲的態度令李想笑出聲。
“就暑假結束以前吧，咱們回莫斯科。”她今天沒戴美瞳，捋了捋刻意披散的黑色秀髮：“在那之前得先把頭髮顏色洗掉。”
“嗯……等等……”李想一挑眉頭：“咱們？？”
“我會去和嫣阿姨說的，反正這幾天閒着也是閒着，你沒出過國吧？”她理直氣壯地對李想翻着白眼：“正好，你的第一趟出國之旅就決定是去莫斯科了。”
“額。”少年看着眼神突然犀利起來的女僕閣下，有些發虛。
“去吧，響少爺，民女會照顧好您的起居的——”不知道怎麼的，看到李想無辜的眼神，蕾佳微皺的眉毛舒緩開來。
“……誒？”怎麼說得好像你纔是主事人一樣啊蕾佳小姐？？
這種姐姐承諾會照顧好弟弟一樣的語氣令李想摸不着頭腦。
“嘖，就這麼決定了。”尼雅撇撇嘴：“反正現在唐蘇合作在蜜月期，應該不會以政治敏感爲由把你扣下。嗯，還有她。”她不爽地嘬了一口牛奶。
“那麼今天上午……”李想糾結地開始嚼麪包。
“陪我去褪掉頭髮的染色。”毛妹不容置疑地決定了。
李想覺得，明明擁有愚者的天賦，按理說是主宰自己人生的皇帝，怎麼就這麼容易讓妹子左右呢？
“那我先給黑……李大哥打個電話……”
不是喜歡被人接送的矯情貨，然而李想也要抓緊機會和李舜生打好關係，尼雅“戰車”塔羅牌賦予的能力，爲他提供了擊毀齊柏林的機會，儘管只是機會，但召喚不出藏王的話，他們肯定要付出更慘烈的代價。
“星星”可能賦予他的能力也是值得期待的。
當三人收拾好東西后，李舜生已經站在門外，帶着柔和的笑容向他們招手了。
“主人。”慧慧比起早上那種異常疲憊的狀態，有所好轉，她看到李舜生的時候輕輕啄了一下李想的脖頸：“這個男的，夢境是一片空白誒，慧慧從來沒見過沒有夢境的人類。”
“哈？”李想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看“黑叔”的表情都不一樣了。
“也許是因爲契約者不會做夢？”
“啾？”鳥少女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不，沒啥，只是個玩笑。”這個世界已經挺玄幻的了，就算契約者真的存在，也不過就是讓李想稍微驚異一下而已。
更何況李哥能成爲自己的司機，說明他應該不會去幹危險的事情……首先他老孃那邊就不會允許黑白兩道都混的人接近自己兒子。
“之後找光頭或者長孫先生打聽一下李哥的身世吧。”李想心中這樣決定，但還是掛着一幅沒睡醒的表情向他招手。
李舜生並非不善言辭的人，但他說話非常有分寸，若不是李想丟過去的話題，他從不主動開頭。
大概對這個大哥有了一定了解後，李想說起話來也放開了許多。
尼雅和蕾佳這次倒是非常“乖巧”，也許是因爲有“外人”的關係？她們沒再幹火藥味兒十足的事情，只是不鹹不淡地附和李想的話。
“瑪德中央空調真難當！！”這是李想在三人之間苦苦支撐話題將近半小時後的感想。
這麼說來，成爲人格面具持有者能有效治療社交恐懼症也說不定？
“可能這幾天我就要去莫斯科了。”快到目的地時，李想對黑開玩笑道：“李哥你又可以休息幾天了。”
“少爺要去莫斯科了嗎？”黑聽到李想的話後，沒有第一時間祝他玩的開心之類的，而是稍微停頓了一下。
“莫斯科還是挺安全的，那邊唐人也不少，而且是少爺這樣的大人物，當局肯定會保護好您的。”最後黑這樣笑道。
但是到了李想的耳朵裏，總覺得他話裏蘊含着非常多的信息量。
“李叔您當司機之前是做什麼的？”由於太過在意，李想還是問了出來。
“僱傭兵。”他沒有任何滯阻地回答道：“少爺能看出我跟正常人的區別？”
“嗯。”李想點點頭。
正常人身上怎麼可能有如此重的鐵腥味，這種味道要不然是武器的味道，要不然就是……
“之前是因爲一件小事被長孫公爵看上了，才當的司機。”青年淡淡道：“您可以放心，現在我只爲您服務。”
“不，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李想斟酌了一下語言：“有什麼困難需要我幫忙嗎？”
“……”李舜生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拉回到方向盤上。
“非常感謝，但我跟過去斬斷得非常乾淨徹底。”他堅定地說。
“汝即吾，吾即汝。
汝、傳承初火之薪，以火焰爲契。
汝、凝望深淵之人，以不屈爲約。
契即焚燒虛妄之慾，重燃餘燼之力。
汝,得甄升之羈絆。
於此，“星星”之內門已叩開。
於此，救贖之路，更添助益。”
“…………”李想無言——和黑的羈絆兩星了？？進境神速啊？？
自己就算不當人格面具持有者，是不是也能當個男公關？
在後面的兩女沒有慪氣，她們感受到了一股來自李想和李舜生之間的GAY力，同時打了個哆嗦。
“到了。”李舜生將車子停好：“我就在停車場待着，您們出來了打個電話我到門口接。”
“不用了，到時候我們回來找你。”少年率先跳下車——總的來說收穫不算小，雖然和黑的羈絆並沒有賦予他什麼能力，不像尼雅、慧慧還有蕾佳那樣立刻就能提高在夢境中的生存力，但積少成多嘛。
於是，在接近一個小時的無聊等待後，尼雅的金髮新鮮出爐。
“果然，你這張立體感強的臉，這種身材，還是配金髮好看。”看了半天尼雅溼漉漉的秀髮李想讚歎道。
“畢竟我也算你們嘴裏的毛子美女來着……就是不知道這種當兵練出來的身材能持續到多少歲。”尼雅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着一縷髮梢道：“時間不早了，雖然這麼說有點喫貨的嫌疑，但咱們得考慮午飯了。”
“響少爺要喫什麼？回去做？”蕾佳輕聲道。
“啊，不用了，蕾佳我今天有特別想喫的東西。”李想沉吟一會兒，對將金髮梳成馬尾的毛妹還有玉立的女僕招招手：“走吧，我問問李叔上京最有名的德國西餐廳在哪裏。”
“…………”尼雅剛剛還有些羞澀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蕾佳則是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
“德國人的？”在停車場和黑叔會和後，青年思考了一陣：“我聽說有家叫脆皮堡的德國餐廳很受歡迎，是傳統的德國餐飲，喫烤豬肘子和香腸的，當然，也有啤酒。要試試看嗎？”
“就它了。”李想點頭。
於是，除了尼雅有點莫名凝重外，一羣人都還算是開心地堵了將近一小時車從四環幹到二環的紅隆餐飲街。
“那我就在這裏等您們……”黑剛說完李想就制止了他：“走，一起去喫。”這次他把幾枚五珠通寶都偷偷帶了出來，可謂財大氣粗。
………………
坐在裝飾復古，佈置有廢棄德制大型釀酒翁和木桶的朋克風餐廳裏，少年盯着眼前的實麥啤微微出神。
他其實並不喜歡喝啤酒。但是……
必須嘗一嘗。
因爲這是慕尼黑產的薩圖巴赫。
故意坐在最外側的少年微微別過頭去，將這瑩潤且氣泡豐富的液體灌進口中，隨後飛快地將瘦肉香腸塞了一節進去，感受到味蕾爆炸一般的刺激和羅勒葉的香氣，彷彿回到了戰地中的那一夜。
“一定要請你喫我老家的美食。香腸，豬腿，還有薩圖巴赫。”
漢斯。
李想要把這種美味牢牢地記在心中。
漸漸地，他的眼眶紅了起來，但在這個稍偏的角度下，除了一言不發的尼雅，對着無酒精啤酒出神的李舜生和蕾佳，以及掛在他肩頭的慧慧，都看不到少年糾纏在一起的面龐。
“如果說這是對我人性的考驗，那麼不管是誰策劃的，你都贏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個德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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