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回 记忆的闸门
她胸口闷了一下,迅速调整好状态,端起手边的西柚汁喝了一口。
刚刚還很甜的西柚汁,现在忽然变得又酸又涩。
……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会像洪水倾泻。
晚上回到公寓,周清梵脑子裡都還是陆衍行的那张脸。
她已经很久沒想起過陆衍行了,平时工作忙,沒有太多闲暇的時間去追忆過往。
何况她過去几年的生活一团糟糕,也沒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周清梵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可如今一回想,她才发现,自己甚至清楚地记得她和陆衍行最后一次见面的所有细节。
甚至连他的眼神、表情的变化都记得清清楚楚。
還有他的那句:恭喜,你终于彻底摆脱我了。
那时她以为他說的又是情绪反复、阴晴不定的气话。
可沒想到他来了真的。
那天之后,周清梵真的再也沒有见過他——多久了呢?
一年零三個月?或者是一年零四個月。
周清梵是从祝璞玉口中知道陆衍行去苏黎世的消息的,她知道的时候,陆衍行人已经過去快一周了。
陆氏那边是在陆衍行离开半個月之后才对外宣布更换CEO的,想来陆夫人当时花了不少精力压陆衍行出国的消息。
根据祝璞玉說,陆衍行是去找他回陆氏之前的创业团队继续做事儿了,他们公司拿到了瑞/士那边的投资之后
,便将办公室搬去了那边。
祝璞玉還說,他团队的人一直都给他留着股份和位置等他回去。
周清梵对于陆衍行创业的事情了解并不多,只是记得他那個时候的确是很成功,否则也沒办法靠自己的能力买下那套新尚的公寓。
就算沒有陆家做背景加持,他的事业也会很成功。
所以,周清梵从来沒有觉得陆衍行是为了利益才回去陆家做這個“继承人”的。
连她這個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陆夫人作为他的血肉之亲,却是完全看不出。
周清梵曾经以为陆衍行对陆夫人的顺从是想要通過這种方式获得她的赞赏跟否认,如今想想,或许他選擇顺从,是因为心裡很清楚自己就算表达了观念也不会被理解吧。
他不抱期待,不想沟通,心如死灰,所以才会走。
周清梵沒想過陆衍行這一年多過得好不好,但這問題的答案也不难,脱离令自己痛苦的环境,就算沒有快乐到满分,至少也是一路往上走的。
总比在陆家的时候好。
那她呢?
周清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复盘了一下自己這一年多——如尤杏所說,她的事业运很好,重新回归实验室的生活比她想象中顺利得多,她适应得很快,工作能力不仅沒有退步,還比之前更加沉着冷静了。
或许是因为前些年在陆家,见不得人的事情做多了,她的心理素质变得很好,即便遇上棘手的事情也能面不改色
地保持理性思考。
实验室裡有几個年纪小的人,每次都会崇拜地问她:周总监,你的心理素质怎么练出来的啊?
上次周清梵想起陆衍行,就是因为被问到這個問題。
她沒有說答案,因为這個答案太荒唐了,荒唐到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這一年多,她成功地做回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将周生旸当年的心血的成功做到了上市。
她靠着自己的工资和奖金买了一套七十多平的公寓,付了首付,每個月還八千八贷款。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但是是她自己买的,所有的装修都是按自己的喜好来的,小到家裡的摆件都是她精心设计過的。
周生旸和洛甄得知她要买房的时候,說過要替她分担一部分,但周清梵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已经這個岁数了,实在沒有脸再去拿父母给的一分一厘。
荒废了七年多,再重新踏入职场,用一年的時間赚够首付,也已经是個奇迹了。
周清梵也很清楚,她能做到這個,少不了祝璞玉的帮助。
很庆幸,祝璞玉和尤杏這样的朋友,她這一年多才会如此顺利。
周清梵很知足,可是今晚想了很多事情之后,忽然却开始空虚。
她想起祝璞玉跟她說的,遇到喜歡的就相处看看。
“喜歡”這個词,她好像至今都沒搞明白。
她今年三十三岁了,還沒有真正意义上地谈過一次恋爱。
当初跟陆巡止在一起,周清梵不认为那是恋爱,
后来跟陆衍行的纠缠更是不能算。
可是。
她可以很笃定地說自己不喜歡陆巡止,却沒有办法說不喜歡陆衍行。
同理,她也沒办法說自己喜歡陆衍行。
周清梵至今为止都弄不清楚自己对陆衍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别人总說喜歡一個人就想和对方在一起,但周清梵并沒有想過和陆衍行在一起,也不认为他们能在一起。
人们還說,喜歡一個人的话,会因为对方和别人亲近而难受。
這一点倒是在她身上体现過——当初她看到他和路微亲近的时候,的确会不舒服。
但周清梵也无法仅凭這点就断定自己对他是喜歡,她的不舒服可能也可能是来自于“和另外一個女人共享一具身体”的不可控。
至于她对陆衍行的“关心”、“照顾”,或许是她的生活习惯,又或许是她因为他凄惨的童年产生的同情——怜悯和喜歡,本质上是有区别的吧?
那陆衍行对她呢?
报复,恨屋及乌,征服欲……
關於他们那段畸形关系的出发点,可以有千百种解释,却唯独不会和“喜歡”沾边。
他对她,她对他,都是如此。
晚上睡觉前想着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出意外,周清梵做了一夜的梦,梦裡都是陆衍行。
醒来的时候,梦境所剩的记忆不多了,但隐约可以回忆起来,都是当年发生過的事儿。
周清梵从床上坐起来,揉着额头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起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从镜子裡看到了自己憔悴疲惫的脸。
做了一夜的梦,睡眠质量实在太差,等回去再好好补吧。
盯着镜子发呆的时候,周清梵冷不丁地想起来一件事情——
祝璞玉和温敬斯四月份要办婚礼……是不是代表着,陆衍行也要回北城?
想到這裡,周清梵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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