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若即 1
“可惜啊,就是不够帅。”小红无限遗憾地评论。
“那個何律师帅啊,可惜就是有人采访不到。”阿梅大声說。
“阿梅你别這么說。”小红有些受不了她的尖刻。“忆静已经尽力了。”
默笙恰好走到她们那块,听到這些不由看向陶忆静,她正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低头安静地写着文案,并不理会别人。
默笙突然有点心虚,又有点内疚。
“阿笙阿笙。”小红突然想起什么,谄媚地摇起她的手臂。“我們朋友一场,一点小忙你不会不帮的吧?”
默笙立刻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小红,你跟那個外科医生,嗯……有問題了?”不然怎么又要去相亲。
“讨厌!你想到哪裡去了!”小红嗔叫,双手捧着脸,一副人家现在好甜蜜的样子。“是這個啦!”說着不知道从哪裡掏出来一张大得有点夸张的纸,哗的一声在她面前抖开。“看清楚了沒?”
清楚了,也晕了。纸的最上面居中写着“采购清单”四個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牌子的衣服,鞋子,化妆品……還有数码摄象机?
真是五花八门,默笙看得眼花。“小红,最近物价要上涨嗎?”這简直是“抢购清单”嘛!
“嘿嘿,不是决定你和陈姐她们去香港嗎?别转移话题,一句话,說,带不带?”
消息传得真快,默笙叹了口气。“有什么好处?”
下班后,小红的那位程医生請客吃饭,饭桌上小红不断地提醒她。“阿笙,你知道什么叫吃人的嘴短的哦?”
默笙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拿东西拿到‘手软’的。不過,小红……”默笙凑到她耳边,悄悄地說:“你不要保持淑女形象了嗎?”
哎呀!她又忘记了!小红反射地挺腰坐直,收起一副讨债的嘴脸,扯出弧度完美的微笑。默笙看见那位举止优雅的程医生眸子裡笑意不停闪动,他分明是早已发现,而且乐在其中。
不由也一笑,小红终究与過去挥别。
饭后独自回家,上了公车才发现自己搭错了车,這路车是开往她原来住的地方的,赶紧在下一站下车,看看表,七点都沒到,也不急着回去了。
逛了许久的超市,九点多才到家,打开门,屋裡空荡荡的。
走进厨房,把袋子裡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味精,色拉油,盐,酱油……厨房裡什么都沒有,以琛平时究竟是吃什么的?
卧室裡還有些衣服沒有收拾好。打开衣柜,裡面整齐地挂着以琛的西装衬衫,单调而冷清。他似乎偏爱灰色调,默笙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他的旁边,然后傻傻地看着,突然就想微笑。
却又心痛。
以琛……
以琛。
脱了鞋子躺在床上。這两天她一直都睡客房,现在却突然不想离开。一种莫名其妙自己也难以說清的心情在胸臆间泛滥,或许因为明天。
明天,周五,以琛就要回来了。
迷迷糊糊的衣服都沒脱就睡着了,不知過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好像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翻了一個身,好半晌醒過来,屋裡一片漆黑。
再次醒来已经是天亮,掀开被子起床……被子?默笙愣了愣,嗯,大概是晚上冷了自己扯過来盖的。
快速地刷牙洗脸,镜子裡她的头发有点长了,不断落到眼睛上,要找個時間去剪剪。拿好东西出门,门一开,愣住。
一身西装笔挺的以琛站在门外,手裡還拿着钥匙,像正准备开门。
默笙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以琛?”他怎么会在這裡,不是說晚上回来的嗎?
“嗯。”以琛收起钥匙,草草地应了一声,经過她走进客房。
一会儿出来,手裡多了份文件,看到她還在门口傻傻地杵着,他皱起英气的眉。
“你不去上班?”
“呃,就去了。”
不知怎么的,默笙有些局促。第一次真实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不同了,而以后,都要這样,每天早晨,第一個看到的都是他……
“我送你過去。”
默笙跟在他后面走进电梯。“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事务所和杂志社,一南一北的方向。
以琛按下地下一楼停车场的按钮,淡淡地說:“我去X区法院,正好顺路。”
“哦,那好。”原来是這样。
车上默笙想起问他:“你……昨天晚上回来的?”不然怎么会有文件掉在客房。
“对。”以琛简略地回答,注意力都放在路况上。
默笙抿唇。“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十一点多。”他微微不耐地回答,顿了一顿又說:“沒有必要。”
默笙眸光微微黯淡,转向车窗外的世界。现在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路上堵得一塌糊涂……他们,也要這样一直堵下去嗎?
“以琛,中午你在X区的话,我們能不能一起吃饭?”
以琛蓦地一动,转首,默笙正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对着谁說?
他转回视线,漠漠然的声音。“中午我应该不在。”
事实上,早晨也不在。
“以琛?”老袁铜铃大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推门走进事务所的人,学小女生用手把眼睛擦了又擦,“难道我的眼睛有問題,出现了幻觉?”
“我看有問題的不止是眼睛。”以琛瞥了他一眼,走进办公室。
大块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进来坐下。“昨天下午七点多跟你联系的时候你還在广州,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那时我正在机场。”以琛坐下翻开文件說。
“事情都办好了?”
“差不多。”
他說差不多就是一点問題都沒有了。老袁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這個师弟,广州的事情要在一星期之内解决本来就嫌紧凑,现在他居然能提前一天完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昨天到家很晚了吧?干嗎這么急,你今天再回来也不迟。”老袁嘀咕着說,“要不是知道你跟我一样是孤家寡人,我都要怀疑你是赶着回来陪老婆了。”
本来在文件上匀速书写着的钢笔猛地一顿,在纸上划出重重的一道痕迹。
以琛从文件中抬头,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老袁,如果我沒记错,今天早上你要出庭。”
美婷看到以琛从会议室出来,立刻把手裡的资料递给他。“何律师,你要的资料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還有這個是C大百年校庆的邀請函,和向律师袁律师他们的一起寄来的,我帮你单独拿過来了。”
“谢谢。”以琛颔首接過,翻开印着C大标志性建筑的精美邀請函,上面写着十一月十五日C大百年校庆。
美婷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五点四十。“何律师,如果沒什么事的话我就下班了。”
“沒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那我先走了。”美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突然想起,“何律师,刚刚你的手机响了好几次。”
见当事人的时候沒把手机带着,裡面有两通未接电话。一通是另一個当事人打来,以琛立刻打回去,谈了几分钟,挂断。還有一通……手指按下绿色按钮。
对方立刻接起。“以琛。”
“什么事?”他的声音又稍嫌冷淡。
“唔。”对方似乎被他的冷淡所阻,顿了顿才說,“以琛,我的钥匙找不到了。”
她在马路对面等他,包搭在肩膀上,穿着大领子毛衣,低着头数着地上的格子。
红灯。他停住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有很多东西沒变。她還是喜歡穿毛衣,二十五六的人了仍然穿得像個学生。她等人的时候還是喜歡边等边数地上的砖格。
那时候他就老是要让她等。
有一次她等久了朝他发脾气。“我都数到九百九十九了,你才来!下次要是让我数到一千我就再也不理你!”
结果又一次,他被系裡临时抓去开会,冗长的会议终于完了后他跑去,她居然還在,這次她等的脾气都沒了,只是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說:“以琛,我都数了好几個九百九十九了。”
而這七年来,他又多少次数到九百九十九?
不是沒想過放弃,只是始终沒办法数到一千。
匆匆的走過人行道,默笙旁边不知道从哪裡冒出来一個胖乎乎的老外,笑眯眯地在說什么。以琛放缓脚步,徐徐地走近,隐约听到那個老外說:“……youroralEnglishisperfect.”
“Thanks,I'vebeenthereforsevenyears.”
很流畅的英文完全不需思索地从她口中吐出,像母语般自然,以琛插在衣袋裡的手不自觉地一握。
恰好她一偏头看见他,朝他笑了一笑,对那個老外說:“Myhusbandising,maybeheknowshowtogothere.”
又问他:“以琛,你知道XX路怎么走嗎?”
他点头,直接告诉那個老外,胖胖的老外连声谢谢地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個,默笙突然讷讷,对着他不知道說什么好,還是以琛开口:“你的钥匙呢?”
“呃……大概掉了。”她不自在地低头,不看他的眼睛,“不然……就是早上沒有带出来。”
以琛敏锐的目光打量着她不自然的表情,心裡缓缓升起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若看不出她的心虚真枉费他在司法界混了,赵小姐以后若犯了罪最好保持沉默,不然肯定三言两语就原形毕露。
“走吧。”他突然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抑制那种在心底暗暗漾开的心情,那因为她小小的心思,因为她那句“Myhusband”而荡起的涟漪。
“去哪裡?”默笙追在他身后问,那裡不是回他家,唔,他们家的方向啊。
“吃饭。”
吃饭?默笙连走带跑地赶着他過快的脚步。“……我們回去吃好不好?先去超市买菜,现在還不晚。”
她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又是为了谁?
以琛一涩,声音猛地低了十度。“不用。”
不用就不用,可是……能不能不要走這么快。
“以琛,慢点。”默笙微微气喘地說,手很自然地拉住他的衣袖,自己都沒有意识到這样的动作是多么的亲密。
以琛却是心突的一跳,一低头,就看见她白皙的手指扣在他铁灰色的西装袖子上。
沒有說什么,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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