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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避 2

作者:顾漫
“我要是有這种老公,要才华有才华,要事业有事业,要长相有长相,走出去非拽死不可。”

  “算了吧,這种人,你要在他還沒发达的时候嫁啦,现在已经晚了。”

  “喂,你们听說沒?应晖以前還在我們学校念书的时候,女朋友是当时我們系的系花哦。”

  這句话一出,把周围原本凝神听演讲的人也吸引了過来。

  “你们什么系的啊?”有個男生问。

  “外语的。”

  “那现在呢?他们還在一起嗎?”

  “我也是听别人說的,不一定是真的。”女生先强调,然后才开始說:“听說念大学的时候应晖很穷,农村考上来的,不過在数学系那种牛人多到变态的地方都很出名,后来追上了我們系当时公认的系花,据說感情很好啦,可惜毕业的时候系花为了留校指标接受了系主任儿子的追求,应晖就放弃国内研究所的工作出国了。”

  “啊,系主任的儿媳,你不会是說教我們英国文学史的那個吧,不是才听說她离婚了嗎?”

  “天哪,不会吧,你說她现在会不会后悔死?”

  “谁知道!”女生吐吐舌头:“這些是上次我們宿舍拿了奖学金請辅导员吃饭,辅导员說的,可信度很高啦。”

  唧唧喳喳的讨论還在热烈地继续,名人的過去和隐私是公众永远感兴趣的话题。

  默笙抿着嘴,抬头看电子屏幕上意气风发的应晖。

  应晖很少跟她提他以前的事,可能那时才二十三四岁的她,在已過而立的应晖看来,還是一個小妹妹吧。

  只有一次,应晖偶尔說起,“我以前在C大有個女朋友,很聪明,也很漂亮……”說着就停住,意犹未尽的感觉。

  当时不明所以的默笙接口說:“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厉害。”

  “哦?”应晖笑,“那你男朋友运气可沒我好。”

  默笙现在仍然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矛盾的落寞和骄傲同时出现在那平时波澜平静的眼眸深处。

  這些年一直沒看到应大哥身边出现什么人,也许他跟自己一样,对過去的人始终无法放开吧,默笙惘然地想。

  不知不觉演讲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站出来,“如果现在就结束大家会不会有种不甘心的感觉,会不会觉得遗憾?”

  底下大声回答:“会!”

  “所以接下来是自由问答,時間是半小时,大家抓紧時間。”

  气氛空前地热闹起来,一個接一個学生起来问各种刁钻古怪的問題。自由问答最能体现一個人的才思敏捷与否,很明显应晖在這点上相当出色,机智而风趣的回答赢得了一阵阵掌声。

  今天的演讲,应晖无论哪個方面都无愧于“C大的骄傲”這個称呼。

  “拜托,這些男生真无聊死了。”

  连续几個专业方面的問題让女生们开始无聊了,她们对那些计算机啊技术啊什么的問題一点兴趣都沒有。

  就在這时,话筒传到了一個女生手裡。

  女学生站起来,清清嗓子:“应先生,我要先說明,這個問題不是我要问的,是场外我的同学发短信给我,說如果我帮她问了這個問題,就請我吃饭,所以为了我的免費晚餐,請应晖学长务必回答我。”

  “当然。”应晖风度极佳,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势。

  “嗯,是這样。”女生技巧地停了停,等全场静下来,她大声地說:“請问你结婚了沒有,我們還有机会嗎?”

  台下因为這個問題炸了起来,男生们吹着口哨,为女生的勇气喝彩。

  然而,在這样热闹的气氛下,一直在台上挥洒自如的男子却明显失了神。

  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思绪却好像抽离了,整個人似乎被這個意料外的問題带到了别的世界,忘记了台下還有听众。在场外看电子大屏幕特写的学生们甚至可以看到他眼睛裡藏不住的黯然。

  渐渐的会场静了下来,学生们面面相觑,沒有了声音。

  那個问問題的女生脸上也开始出现不安。

  主持人以为這個問題触犯到了应晖的底线,连忙站出来救场:“這位女同学,你问的問題是隐私哦,你不会是狗仔队乔装打扮混进来的吧。”

  学生们并不捧场,发出零落的笑声。

  身边助理的提醒让应晖及时回神,做了個手势阻止了主持人:“沒关系,我只是忽然想起我的太太,我已经有段時間沒见她。”

  在底下一片意味不明的声音中,应晖肯定地回答:“当然,我结過婚了。”

  场内场外那么多人,大概只有默笙明白演讲台上那人话语中的真实含意。

  结過婚。

  默笙也這么对以琛說過。

  结過婚,但是有名无实,而且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演讲已经接近尾声,电子大屏幕上最后一個画面是学生们冲上演讲台,将应晖围在中间。然后就停止了转播,开始放着C大百年校庆的宣传片。

  聚集在礼堂外的人群逐渐散去,默笙举步随着人流离开。忽然就想起当初她回国的时候,应晖送她到机场,登机前的最后一番话。

  “如果你不回美国,那我們暂时不要联系了。”

  其实并不是沒有遗憾,本来他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如果……

  沒有发生那么多事的话。

  胸口闷闷的,默笙有点眩晕。

  在這個不设防、阳光充足的午后,那些埋藏很久的情绪因为应晖的出现而被翻出来,一幕幕犹如恶梦重现。刚到美国时人生地不熟的惶恐,言语不通被歧视的羞愤,因为口音不纯被嘲笑而逐渐习惯的沉默,到美国两個多月后在报纸上看见父亲畏罪自尽时的崩溃……

  那时候的一切就像恶魔编织的一张網,挣扎不开,无限绝望。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骤然响起的“两只老虎”的手机铃声把默笙从往日的泥潭中拔出来。

  這支稍嫌幼稚的铃声是默笙在以琛忙得沒空理她,拿着他的手机玩游戏时顺便挑的,以琛听了虽然皱眉很久,却一直沒换回去。

  铃声响了两遍默笙才接起来。

  “默笙。”

  以琛低沉淳厚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默笙不明白自己心裡为什么会产生一种类似感动的情绪。心间好像被一阵和煦的风吹過,整個世界变得宁静而慈祥。

  眼睛变得湿湿的。

  “以琛,我很想你……”

  默笙听到自己說,或者是那個的自己,那個在异国他乡的赵默笙在对以琛說。

  我很想你。

  以琛,你知道嗎。

  曾经站在异国街头,满眼异样的肤色,连一個像你的背影都看不到。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我很想你。

  眼睛裡积聚的水气终于装不住流下来。

  电话彼端沒了声音。

  耳畔只余彼此悄悄的呼吸,连同遥远的车鸣喧嚣。

  片刻后老袁的大嗓门在手机裡传来:“以琛,你走着走着怎么停了,還停在路中间!”

  以琛惊醒般咳了一下,“嗯,我知道了……”

  大律师口拙地顿了一下。

  “……你在哪裡?”

  默笙看了看四周:“我也不知道。”演讲结束后她随着人流乱走,自己也不知道在哪裡了。

  “迷路了?怪不得……”以琛声音哑哑的,“算了,你直接到学校北门对面的滨江大酒店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滨江大酒店。

  老袁订的桌位不知怎么被别人占了,大堂经理不停地道歉,說会尽快安排,一行人也沒怎么介意,坐在大堂裡边聊边等。

  除了苏敏,老袁還叫上了几個以前玩得比较熟的朋友。出了社会不比在学校,能聚在一起的時間寥寥无几,现在总算逮到了机会聊個尽兴。

  苏敏正好趁机把叫来的女老师介绍给以琛,虽然男主角有点走神,但是看到女老师含羞带怯却不时瞥向何以琛的样子,苏敏還是暗暗得意,這事情起码一半是成了。

  正聊着,对着窗户坐的向恒突然站起来,眼睛直直的望着窗外。以琛坐在他对面,下意识的回头,正好看见一辆大卡车惊险地擦過默笙,以及默笙勉强站定后一脸惊魂未定的苍白。

  有惊无险,向恒余悸未消,“何以琛,你這個老婆真吓人,刚刚看她魂不守舍地過马路,红灯都沒注意……”

  话還沒說完,以琛已经站起来冷着脸走了出去。

  苏敏遥遥看清那個站在马路边女子的脸,眼睛都直了,再听清楚向恒的话,转头问老袁:“老婆?什么意思?”

  老袁嘿嘿地笑:“老婆就是老婆,不是女朋友。”

  年轻的女老师疑惑地看着苏敏,大概意思是說怎么人家都结婚了你還给我介绍?

  苏敏有苦难言,狠狠瞪了老袁一眼。

  远处以琛拉着赵默笙的手走在前面,一過马路立刻松开,站在花坛边不知道說什么,看他的气势,以及赵默笙越垂越下的脑袋,大概是在训人。

  “真怀念。”向恒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笑起来。好久沒见到這种场面了。以琛大学的时候少年老成,处事圆熟,很少对什么人发火,唯独对赵默笙,做错了事往往会训個老半天。

  “居然還是她。”苏敏摇头,不知道自己该为這個师弟高兴還是不值,“当年我們法学院那么多才女佳人,喜歡他的不知多少,偏偏他找了一個别的系的,我說你找别的系也弄個系花啊什么的,才配得上法学院头号才子的身份是不是?偏偏還是個各方面都沒什么特别的。”

  当年赵默笙缠着何以琛的时候,法学系的人大多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這场追逐。沒人相信何以琛会接受這個女生,毕竟他拒绝過條件更好的人。所以后来何以琛带着赵默笙上课上自习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被吓到,恐怕其中也有不少女生暗暗后悔自己怎么沒积极一点。后来赵默笙去了美国,何以琛恢复单身,有些新生的热情程度比当年的赵默笙有過之而无不及,而何以琛总有办法在两三天裡打发掉。

  有一次苏敏忍不住說:“你讨厌别人缠你?当初赵默笙你怎么不讨厌?”

  话一出口苏敏就后悔了,太莽撞了,所以连忙打個哈哈带過去,根本也沒想到何以琛会回答。

  “那不同。”那时候的何以琛這样說,寥寥的三個字,很平淡的语调。

  苏敏想不出不同在哪裡,也许是——他给赵默笙机会缠他,却不给别人机会。

  听着她的话老袁难得說句正经的:“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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