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应晖 2
小嘉在福利院裡被别的种族的小孩欺负,其实已经不止一次了,只是這次更加严重,小嘉被推到了厕所的马桶裡,若不是及时发现,恐怕会窒息死亡。
应晖去N市的时候带了份协议书。
“這份协议的內容是你放弃這桩婚姻所带来的一切权益,相应的,你也不必履行一切义务,也就是說我們将只有夫妻的名义。”应晖解释說。
权责分明的协议书让默笙的态度自然了起来。這正是应晖的目的,他清楚地知道這份让默笙占不到一分便宜的协议书反而会让她轻松许多。
“应先生,谢谢你……”她不知道该說什么好了。
“不必。其实這桩婚姻对我好处也不少,我的公司快要上市,一個已婚男人的形象更能得到股民的信任。而且,已婚的身份能让我少掉许多麻烦。”应晖說着自己都觉得很可笑的理由,最后一句话却很诚恳。“何况赵小姐对我实在不仅仅是滴水之恩。”
所以才想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是,仅仅是這個原因嗎?
应晖不敢自问。
他看着她签字的手微微迟疑着,眼眸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熄灭,然后抓紧了笔,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合上递给他,再沒看一眼。
应晖在默笙顺利取得小嘉监护权的当晚飞回加州。
默笙学业未完成,依然在N市。
因为要应付福利院的定期检查,应晖每月月底必须飞N市一趟,默笙为麻烦到他内疚不已,应晖却一次比一次期待月底的到来。
应晖的白人秘书小姐琳达十分可爱地說:“Boss,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喜歡每個月的月底,那时候的你总是那么和蔼可亲。”
应晖闻言微笑,心情愉悦。
小嘉還是呆呆傻傻的,默笙好不容易教会他叫中文的应叔叔,应晖沒被那声“应叔叔”感动,默笙却欣喜若狂,感动地摸着小嘉的头。
失神于她笑容的一瞬间,应晖清楚地明白,他动心了。
久违的感觉。
他和這位赵默笙小姐,至今接触也不過几個月的時間而已。
這种心情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无迹可寻。
理科生的天性使应晖固执地想找出他心动的逻辑,可是却第一次发现自己对证明這其间的因果关系无能为力。
好在他立刻从牛角尖裡钻出来,务实的個性使他决定顺其自然。
应晖空中飞人的生活差不多過了两年時間,两年后的一天,默笙打电话告诉他两個消息。
第一個是她毕业了。
第二個是娟姐提前释放,而她决定带小嘉回国。
挂了电话,应晖的第一個念头是:時間也差不多了。
应晖在N市国际机场第一次见到了那個满脸风尘的娟姐。
默笙偶尔提過這個娟姐的经历。她原本是作为陪读夫人出来的,后来那個男的却为了绿卡娶了個美国女人。娟姐出国的时候很风光,现在落了個這种下场,不愿意回国被人嘲笑,迅速地嫁了個美国男人,不料却更加不幸。两年监狱终于让她对這個地方绝望,大彻大悟之余决定回国。
默笙在一边抱着小嘉,依依不舍。
娟姐感谢应晖,“這两年多谢你了。”
“你谢默笙足够。”
娟姐看着默笙:“她比我幸运很多。”
应晖了然她眼中的羡慕,一哂:“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强求。”
飞机飞上天空,默笙仰望着远去的飞机。
“很想回国嗎?”
默笙怔了一下摇头說:“不想。我大概很懦弱,应大哥,在异国他乡,孤零零一個人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每一個异国人都這样,可是,如果回去了還是孤零零的,那会很可悲吧。”
她低下头,沒再继续這個话题。
走出机场的时候默笙說:“应大哥,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应晖当然知道她要和他商量什么,接口說:“正好,我也有事情請你帮忙。”
应晖的父母要来美国看望儿子,为期一個月,因为儿子不久前无意中露了自己已经结婚的口风。
应晖請默笙帮忙应付父母。
时机刚刚好。
默笙的学业已经完成,随时可以离开N市,应晖的公司一切已经上轨道,开始有较多的空余時間。
默笙到加州后,首先是找工作,可惜华人加女性的身份让她频频受挫。
应晖有意使用自己的人脉帮她,默笙拒绝了。“应大哥,你已经帮我许多了,我不能一直靠你啊。”
应晖想起默笙好像从来沒有接受過他经济上的帮助,接着又想起以前的女友在分手的时候对他說的那番话,不由有些感慨。
默笙看他若有所思:“应大哥,你在想什么?”
应晖笑笑說:“沒有,只是重新理解了骄傲這個词。”
默笙不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问。
在应晖父母来之前,情人节先来了,不過应晖天性并不浪漫,默笙则根本沒往那方面想過,所以他们這個情人节過得毫无暧昧。
情人节晚上应晖在楼上书房接了一個国际长途,下楼的时候看到默笙坐在沙发上,一手撑着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完全沒发现他下来。
角度的关系,他正好看见默笙眼角的一点闪光。
应晖以为她看了什么悲情的电影,走過去一看,只不過是普通的網页而已,而且是他最熟悉不過的SOSO的搜索頁面。
搜索关键词是一個他从未听過的名字——何以琛。
默笙這才发现他,急速的转头,脸颊上的泪水都来不及擦去。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低头瞪着自己的脚尖,有点尴尬的样子。
应晖立刻就明白了:“他……”
說了一個字顿住,一时也不知道說什么好。
默笙抬头望着他,水洗過的眼睛分外清,那裡面的忧伤被应晖看得一清二楚。
“应大哥喜歡過什么人嗎?”她问。
“嗯。”应晖慢了一拍才回答:“我以前在C大有個女朋友,很聪明,也很漂亮。”
“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很厉害。”默笙声音低低地說。
“哦?”应晖勉强笑了下,“那你男朋友运气可沒我好。”
毕竟,他现在只是你的“以前”而已。
默笙却完全误解了他的话,大概以为应晖說她的男朋友找她所以运气不好,有点不服气地說:“我也沒那么差吧……”
应晖沒有解释,匆匆去了楼上的书房,却无心做事了。
一旦见過這個名字,生活中好像就处处看见這個名字。
从那天开始——
默笙时不时的心不在焉叫何以琛。
默笙嘴角莫名其妙的微笑叫何以琛。
默笙忽而的落寞叫何以琛。
……
默笙开始频繁的和他提起這個名字,好像终于找到一個人可以讲讲那個人一样。
那個人多么多么聪明。
那個人多么多么能干。
……
应晖当然会不耐烦。
只是当他看到她說起那個人时眉梢眼底的伤心和落寞时,不耐烦又变成了不忍心。
還伴随着一种陌生的疼痛。
之前就算知道默笙更多的只是把自己当作兄长,应晖仍然有一种笃定的感觉,他自信她身边不会出现比他更优秀的人,所以不妨慢慢来。然而,现在這种感觉消失了,应晖清楚地感觉到了默笙心裡筑起的冰墙,那面冰墙把一切暧昧的东西摒除在外。
他也许永远只能充当兄长的角色。
应晖渐渐急躁起来。
所以那個晚上的到来,不知是因为情绪长久的积压,還是一时失控。
那天他在外面应酬,喝醉了回来,默笙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应晖說不清自己是醉是醒,若是醉,他怎么会到现在還记得清楚每個细节,若是醒,他又怎么会這般不受理智的控制……
似乎半梦半醒间,他把默笙压在了身下……
他清醒過来已经是凌晨。
意识回笼的零点一秒,他冲下了楼。
楼下大厅沒有开灯,一片黑暗。
依稀看到默笙坐在楼下沙发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垂着。
应晖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過說,当人受到巨大的伤害时,会下意识地用這种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因为缺乏安全感。
他的手按在电灯的开关上又放下。
默笙忽然出声,弱弱的:“应大哥,你……是把我当成她了嗎?”
应晖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說的“她”是谁。
他的前女友。
自己好像只和她提起過一次他的前女友,說了什么他都不太记得了,她以为……他還想着她?
默笙,你以为每個人都和你一样恋恋于過去嗎?
应晖苦笑。
他发现默笙给了他一個有趣的困境:如果說“是”,他无法袒露自己的心迹,也许永远无法再进一步。若說不是,他必须承认自己是個强奸犯。
虽然未遂。
面对默笙信任的眼神,应晖最后選擇闭上眼睛,不回答。
让她找最能安慰自己的答案吧。
事实上,這之后默笙已经无法和他坦然地共处在一间屋子裡,默笙提出要搬出去的时候,应晖說:“默笙,你回国吧,去看看。”
默笙怔怔的站着。
“你不能永远当只鸵鸟。”
回去看看吧。
如果那裡天气晴朗,那你就留在那裡。
如果那裡风雨凄凉,那你就赶快回来。
把那裡,把那個人完全地忘记。
在机场把已经连他名义上的妻子都不再是的默笙送走,应晖仰望着天空飞机飞過的痕迹,寂寞的情绪在身体每個角落蔓延。
刚刚他說的最后一句话,她理解嗎?她在某些事上,似乎迟钝得惊人。
“如果你不回美国……那我們暂时不要联系了。”登机前他对她說。
他還有机会嗎?
也许有。
那個叫何以琛的人也许早就爱上了别人。
世界上,像赵默笙這么傻的人会有几個?
茶香袅袅。
漫长的年月,不過几小时就讲完了。
“……原来竟真不止一個。”应晖最后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