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之以玫篇:一人花开 3
以琛不是這样的,他一向克制,做什么都很有分寸。我很想說服自己他不過是给朋友庆生,绝不是在借酒消愁,可是那眉间满满的阴郁颓丧却让我怎么都欺骗不了自己。
以前看不见的盲点好像都在此时开始清晰。
渐渐想起,以琛說赵默笙缠人的时候眼底是隐隐的笑。
有时候她迟到了一会,他也会焦躁不安。
她做再多的马虎事,他都只会皱着眉头帮她收拾完。
……
還有很多很多,为什么以前的我竟然沒有看见?
不知不觉我泪流满面,不知为谁。
原来他不過是在尽力维持着一個平静的表相,现在他醉了,再也支持不住,一切便暴露开来。
等他清醒之后我已经平静许多,只是难過的对他說:“你這個样子,不止我爸我妈,要是地下的阿姨叔叔看到,也会伤心的。”
還有我也很伤心,以琛你知道嗎?
他很久沒出声,垂着眼帘,表情藏在阴影裡,半晌才颓然的說,“你說得对,我沒有放纵的资格。”
于是那個优秀冷静的何以琛又回来了,可是我却总觉得好像有哪裡不同。
我說不上来。
我和以琛,大概就這样了。
赵默笙大概沒来得及和以琛提起我說的那番话,因为以琛始终沒說到過。
而我也沒有勇气再說一遍。
我满足于现状,现在又好像回到了以前,我們之间虽然沒有更进一步,可是也沒多出一個人来。
其实我很懦弱,不敢主动去追求什么,只期待有天他会蓦然回首。
只是寂寞越来越浓。
我对谁都好,所以反而沒有好朋友。赵默笙走后,沒人约我去逛街,沒人在我试穿衣服后热烈的捧场,也沒有人提前一個月就通知我我的生日快要到了……
我恍恍惚惚的觉得,其实我也喜歡這個朋友的。
只是我們之间有以琛。
大学四年就在日复一日的蹉跎中過去,毕业的时候我還是孤身一人,舍友叹为奇迹。我的一個女同学毕业时一手毕业证书,一手结婚证书,大家吃完散伙饭紧接着就吃喜酒,一时传为佳话。
拿到第一個月工资請以琛吃饭的时候,我把這件事当作笑谈讲给他听,他听着却有点恍神,不经意的說:“我本来也打算一毕业就结婚。”
我震惊的看着他。
他好象這才发现自己說了什么,眼眸中掠過一丝黯然。
一时大家都不說话。
我慢慢定下神来,說:“以琛,上次妈還问我你有沒有女朋友,你也应该找個女朋友了吧。”
這一刻這句话,我說的真心实意。大学四年的虚度早已让我明白,在赵默笙之后,何以琛或许会爱上谁,但绝对不会是我。我已经不是昔日的何以玫,现在我希望他能再爱上什么人,而這一次,我只会衷心祝福。
虽然心痛。
他淡淡的三言两语岔开,沒有接這個话题。
這顿饭在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中度過,结帐的时候,虽然說是我請客,可是還是以琛付了钱。
等侍者找零的時間,以琛起身去了洗手间。侍者把零钱找给我的时候他還沒回来,看到他的外套就挂在椅子上,我伸手在外套口袋裡掏出他的皮夹,想把零钱放进去。
打开皮夹,我就看到了那张照片。
好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撕下来的,上面還有钢印的痕迹。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大大的眼睛笑的弯弯的像月牙,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很熟悉的笑容,可是我已经很久沒看到。
以琛回来的时候我還拿着皮夹怔怔的发呆,要塞回去已经来不及,索性大方的把钱放好還给他。
“找的零钱。”
“嗯。”他点头接過,神色平静,一如那年赵默笙刚刚走时。
我却在此刻恍然大悟了他這种表情的含义。
平静是因为已经有所决定。
决定了要等下去。
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時間中慢慢痊愈,如我。
有些人的伤口是在時間中慢慢溃烂,如他。
原来這些年,他痊愈的只是外表,有一种伤,它深入骨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肆虐。
出了饭店我們步行至公交车站。那时候他刚刚工作一年,我则刚出社会,都沒什么经济能力,交通工具還是选最便宜的公交车。
等车的时候我們都沒說话,我等的车很快就来,车快停住的时候他忽然出声叫我。
“以玫。”
我侧头看他。
都市夜晚的五光十色斑驳的映在他身上,愈加显得他一身寂寥。
“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個人出现過,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他說,“我不愿意将就。”
公交车渐开渐远,他的身影慢慢在我视野裡模糊。
脑子裡反复响着他那句话——你以后会明白,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個人出现過,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
何必以后,我一直都明白。
只是我也不愿意将就。
于是在這個人群满满的偌大都市,我們以同样的心情固执的孤单着。
各自忙于各自的事业,我們渐渐比大学时代還要疏于联系。
以前总害怕有這么一天,可是這一天還是到来。
其实好像也沒什么。
我不伤心。
因为已经习惯。
以琛给了我漫长的時間,去习惯。
后来有一次他来公司接我一起回Y市探望生病的爸爸,在公司楼下等我的时候被我的一個女同事撞见。
隔天那個女同事就问我他是谁,甚至露骨的问他有沒有女朋友了。
我說,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不過在美国。
她眼睛中流露失望,有点不甘心的說,“异国恋啊,异地恋都会分手,异国恋很危险啦。”
“不会,他们最后会在一起的。”我不知道哪裡来的坚持,“她会回来的。”
同事大概惊异我表情的坚定:“何以玫,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我沒有再回答。
只是在心裡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說,她怎么可以不回来呢?
他一直在等她。
只是,我們都沒料到時間竟然這么漫长。等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何时是個尽头。
一年,两年……第五年,第六年……
第七年。
那天我把妈妈做的酱菜带给他,塞进冰箱的时候发现裡面什么食物都沒有,空空荡荡的,于是我叫他去超市。
周末的超市人潮汹涌。
我边走边和以琛聊起彼此的近况,和他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個月前。
然后我似乎听到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不经意的回头。
轰塌声中我看到她。
从最后一次在肯德基见她,到现在,已经渡過了七年时光。我却忽然觉得這长长的時間好像只是我回头的一瞬。
沧海桑田。
变的只是我渐老的心,变的只是以琛越来越坚硬的外壳。
而她好象一点沒变。
只在彼端无忧无虑的笑。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看天渐渐亮起来。
因为工作忙,租的小屋已经很久沒有好好整理,阳台上的那盆花,买回来就扔在那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過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花瓣被雨打风吹得半凋零,只剩一片残红在晨风中摇摆。
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這不知名的花。
一人花开,一人花落,這些年从头到尾,无人问询。
配角篇之《一人花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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