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王族之血(二更)
换做以前的话,楚漓对他一定感激涕零,只是她现在像是已经用一层厚厚的外壳把自己包裹了起来,木木呆呆的,对于外界的感知远不像常人那么敏锐。感激還是知道感激,但什么表现也做不出来,连表情都很少有,仿佛三魂七魄已经缺失了其中的一部分,随着她的“死亡”,留在那個幽闭的石室之中。
延止也不介意。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就是怎么把楚漓的身体养好,至少是好上一些。楚漓天天喝下去的药比吃下去的饭還多,早中晚都要针灸,但她似乎也不知道什么是苦什么是疼,一声不吭。
直到大半個月后,楚漓已经好了不少,至少之前的失血過多养回来了,延止才跟她谈起,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差,想要完全恢复健康,他的医术不可能做得到,只有可能存在于蚩罗墓裡面的优昙婆罗花或许還有点用。
這段時間裡,东仪皇帝率领军队去燕岭莲花峰开挖蚩罗墓的事情,早就在中原传了开来。燕岭坐落在东仪和北晋两国之间的国境线上,一半归东仪,一半归北晋,在东仪境内的南边东仪军队還能把守住进山的道路,但北晋這边根本沒有人管。
大批北晋的江湖中人听說蚩罗墓的事情,纷纷朝燕岭這边蜂拥而来,指望着說不定能碰上好运,至少捡点落。這些天来,蓼花村裡就常常有這些江湖人士经過,都是向燕岭深处进发的,一路上高谈阔论蚩罗墓裡有什么什么好东西,引得村子裡的人也一個個心痒难耐。
楚漓根本不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恢复都无所谓,对什么蚩罗墓和优昙婆罗花也沒有半点兴趣。
但延止听說蚩罗墓裡面有很多上古时期留下来的奇异的药方药物,很想进去看看。他对楚漓的說法是优昙婆罗花被摘下来之后就会迅速失去效用,无法带出来,只能楚漓亲自进去。
他费了這么大周折把楚漓救出来,還是希望她能够恢复健康,否则他也觉得心裡不舒服。
楚漓本来就对他心怀歉疚,也不好拒绝他的一片好意,他既然想进燕岭去蚩罗墓,那她就当做陪他去一趟好了。
延止在当太医之前,也算是個江湖中人,悬壶济世,交游广阔,很多江湖人都承蒙他治過伤救過命,在江湖上人缘似乎很不错。
這次进燕岭,就是一群杂七杂八的江湖中人带着他们两個,结伴一起进去的。延止对蚩罗墓裡的财富沒有兴趣,只想要药方药材,本身又是個医术高明的大夫,這些人自然乐意带這么一個同伴。
“這位是我的朋友。”延止把楚漓介绍给他们,“身体病弱,进蚩罗墓也是为了寻找灵药治好痼疾,无意于金银财宝。她不会武功,体力也不好,請各位尽量照顾照顾她。”
“好說。”那些江湖人很痛快地答应,“延公子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
燕岭裡面本来是一片原始森林,浓密幽深,荒无人迹,现在已经被进山的人们开辟出了小道,走进去倒是不难。楚漓的身体现在很差,爬山十分吃力,尤其是這种崎岖陡峭的地形,走不上多长時間就要停下来歇口气。
不過那些江湖人果然很照顾她,沒有嫌弃她走得慢,她停下来的时候就也跟着她停下来。有几段路实在是难走,還是他们当中轻功比较好的人轮流带着她走的。
莲花峰附近早就已经被东仪军队层层严守,沒人能接近,众多江湖人士只能在周围望洋兴叹。
据說东仪帝后已经进了莲花峰内部大半個月,還沒有出来,只有一批接一批的东仪士兵,像是蚂蚁一样,不断在莲花峰半山腰的山洞裡进进出出。
从裡面搬运出来,再从半山腰以吊篮下放到地面的,都是一個個已经被封起来的大木箱子,看不见裡面装的是什么。不過从士兵搬运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以及那些箱子沉重的分量来看,箱子裡面装的肯定是大量极为贵重的财宝。
這么一大箱一大箱地往燕岭外面运去,看得那些江湖中人一個個都眼馋得不行。但他们不過是一群乌合之众,纵然其中有些武功高有本事的,也不可能跟几千上万的东仪军队对抗,只有在远处看看的份儿。
楚漓跟水濯缨的关系,她靠近過去的话东仪军队肯定不会伤害她,但她不愿意在這裡露出自己的身份,因为跟她同行的還有一群并不熟识的江湖人,总不可能把這些人一起带過去。她现在這個样子,也不是很希望见到水濯缨,给水濯缨添麻烦。
她本来以为同行的這些江湖人也就是进来凑凑热闹,莲花峰周围东仪军队把守得這么严,怎么可能闯得過去。结果這些人的本事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们沒有硬闯接近莲花峰,而是上了距离莲花峰最近的另外一座山峰的山顶。這两座山峰都是那种犹如刀劈斧削的笔直峰峦,两片绝壁之间隔着一道五六十丈宽的山谷,山谷中全是驻守在那裡的东仪军队。
有两個大汉把一架巨大的机弩给运上了山峰顶端,机弩极重,需要两個人合力才能拉开,但上面安装的箭矢倒并非那种重型箭矢。箭矢尾部系着一條长长的黑色细绳,绳子卷成一大圈放在地上,长度估计足够跨過這道山谷,只是這么细的绳子肯定是不能用来走人的。
趁着凌晨时分天色最黑暗的时候,那两個壮汉用這架机弩把箭矢射到了莲花峰上,钉住靠近山顶处的一棵古松的树干,莲花峰很高,山顶上的声音被风一吹,底下山谷裡的东仪将士们根本就听不见。
然后众人当中的一個老头儿叫出了自己养的一只小猴儿,再次把一根更加粗大结实的绳索拴在小猴儿腰间。那條细绳人沒法走,但是身体轻盈灵活的小猴儿就可以轻而易举地从绳子這头溜到另一头,也就是到莲花峰上面。
小猴儿显然是事先经過出色的训练,把腰间的绳索解下来,系在那边的古松树干上面。它来回了三次,就在這边的山峰和莲花峰之间连接了三條绳子,形成一個倒三角形,上面两條,下面一條。
然后人才能走上這三條绳子。其中一個轻功最高的小個子女人,身上带着绳索和一组类似于滑轮一样的构件,像是高空走钢丝一样,率先从這三條绳子上面走了過去。
然后在莲花峰那边和這边之间,又添加了两條绳子,建立起一個由绳索拉动的滑轮组。不能自己从绳索上走過去的人,就可以坐在绳子下的網兜裡面,由莲花峰那头的人借着滑轮组拉過去。
看得出来,這些人只为了上莲花峰,就已经做了大量的准备。
“你先過去。”延止对楚漓說,“我就在你后面。”
楚漓摇摇头:“我還是不過去了,东仪皇后是我朋友,现在他们就在蚩罗墓裡面,碰到他们难免尴尬。”
她原本沒想過這些江湖人真能上得了莲花峰,现在看他们准备這么齐全,沒准真的也能进得了蚩罗墓,顿时就不太想去了。
蚩罗墓是上古陵墓,所有权不属于任何人,谁能进得了墓,谁能从裡面拿到东西,都是各凭本事說话。這些江湖人想要去分一杯羹,自然沒有問題,這是他们的权利。但她实在是不怎么想在這种情况下碰到水濯缨和绮裡晔。
延止失笑:“這一点不用担心,听說整座莲花峰内部都被挖空成了蚩罗墓,那么大的地方,东仪帝后的队伍至今应该才只走了其中一小部分。他们从半山腰进入,我們从山顶上下去,很难碰到一起的。而且我這些朋友们大都是单枪匹马,进去搜罗宝物也搜罗不了多少,见好就收,又不是要把整個蚩罗墓据为己有。”
楚漓不好一再严辞拒绝他,终于還是被他說服了,也上了莲花峰。
莲花峰的峰顶形态十分特殊,分成九個峰尖,而且分得十分整齐,像是九片花瓣一般,整座山峰形似一朵半开的莲花,所以得名莲花峰。
九個峰尖中心,也就是莲花花蕊的位置,是一片凹陷下去的圆形小盆地。這莲花峰在亿万年前可能是一座火山,爆发后峰顶留下了一個长白山天池一样的火山口,然后火山口边缘不知为何又被侵蚀出了多個缺口,才有现在這种奇异的模样。
然而,他们刚刚登上莲花峰峰顶的时候,就看见下方不远处出现了多处晃动的火光,传来一声暴喝。
“峰顶上有人!”
众人大惊,莲花峰峰顶上竟然也有东仪军队在這裡驻守!
“快逃!”
延止拉着楚漓往峰顶中央的盆地裡飞奔而去,后面已经有无数的箭矢唰唰地朝這边射了過来,挟带着呼啸的劲风声,落在他们的身后。
這种黑漆漆的夜裡,而且又隔着這么远的距离,箭矢密密麻麻地飞過来,楚漓根本沒机会向东仪军队說清自己是谁,就算說了对方肯定也不相信,现在只能先逃再說。
峰顶中央是凹陷下去的盆地,可以积水积土,不像莲花峰的四壁上大部分地方都是光秃秃的山石。盆地裡面长着茂密的草木,因为最近是雨季,所以地面十分潮湿,满地都是坑坑洼洼积蓄的雨水,一脚踩下去溅得满身都是。
延止带着楚漓逃到一处狭窄的石缝裡面,后面东仪军队的火光和喊声总算是渐渐离得远了,其他的人也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
两人都是一身的泥水,十分狼狈,延止一脸歉意。
“楚姑娘,对不住,我不应该把你拉過来的,现在倒是连累你了。”
楚漓摇头,简短地道:“沒什么。”
延止走到石缝的另一边去看东仪军队离开了沒有,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叫楚漓:“楚姑娘,過来看看這裡。”
楚漓走過去。他们沒有带火把之类,石缝裡面光线很暗,只能勉强借着一点天光看清,巨石石缝中一面平整的石壁上,有一片繁复华丽的花纹雕饰,只是因为年代久远,上面积满泥土长满青苔,花纹模糊不清。
延止伸手擦掉上面的泥土和青苔,一片灿烂的金光从下面显露出来,這片复杂的纹饰竟然并非石雕,而完全是黄金雕刻成的。
雕饰的內容是外面一個圆形,裡面一個方形,圆形代表天,裡面有日月和五十星图,方形代表地,裡面有海陆山川和人兽草木。雕工极为圆熟精美,上面還镶嵌着硕大华贵的宝石,根本不像是在這种荒山野地裡会出现的东西。
“天圆地方,這应该就是蚩罗王族的族徽,而且是血统最纯正的直系王族。”
延止的语气裡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有点发抖了,想来也是,在燕岭上发现這么重大的线索,任谁都会激动。
楚漓却沒有多大的感觉,心不在焉地站在旁边,看着延止在那裡研究那個蚩罗王族的族徽,目光漠然,沒有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事情毫不关心,只是自己在那裡发呆而已。
在族徽的下面,還有一個小小的黄金凹槽,裡面镶嵌一個透明的水晶漏斗。漏斗做得同样极为精致,造型也是外圆内方,裡面是空的,不知道用来干什么。
延止看了半晌,转過来,有些为难和歉疚地望着楚漓。
“楚姑娘,這漏斗是一個机关,需要女子的血滴进去才能启动,但是你现在身体還沒好……”
“沒关系。”
楚漓看那漏斗才一丁点大,怎么也不需要放多少血,便走了過去。她欠着延止天大的人情,别說是還他一点血了,更大的代价她也愿意付。
“应该只要一滴就好。”延止把一种类似于采血针一样的银针递给她,“对不起,我本来不应该要楚姑娘来帮這個忙的,但是现在周围沒有别的女子,而我实在是想进去……”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来,一副显然是迫不及待,已经忍不住等不及的模样。
楚漓点点头表示她理解,用银针在自己的小指上轻轻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来,滴进那個水晶漏斗的底部。
开始的时候,水晶漏斗、黄金族徽和面前的巨石都沒有一点反应,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也沒有发生過一样。然而数秒钟之后,就听见他们脚底下极深的地方,传来了一阵低重沉闷的轧轧声,仿佛是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缓缓地移动。
随着這低沉的轧轧声响,眼前镶嵌在巨石中央的圆形黄金族徽,开始往裡面缓缓地退去。原本浑然一体,高有长许,重达万钧的巨石,不知在什么样的巨大力量驱使下,竟然朝两边分了开来,巨石顶上的泥土灰尘簌簌而落。
巨石分开的地方,露出了一個气势宏伟的门洞,高约六尺,宽约四尺。分开的两块沉重巨石,在两边形成门洞的轮廓,巨石原本互相咬合的地方,上面全都雕满了精美华丽的花纹,饰以金粉和金箔。
轧轧的机关转动声仍然沒有停。门洞裡面是一截地道,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也就是在他们脚下两丈远的地方,還有两块原本合在一起的巨石,這时候也正在缓缓地朝两边分开。
這大概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一重巨石被蛮力强行破坏,比如說被砸碎或者被砸碎,虽然要破坏那么大的巨石本身也难如登天。上面的巨石就算被打碎了,塌落下去掩埋住下面的巨石,下面更加难以打开。
第二重巨石分开之后,后面沒有屏障了,才露出地下真正的景象。
那竟然是一條完全由黄金打造成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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