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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人心真是瞬息万变的奇异存在

作者:一襟晚照
顾家被灭满门的时候,顾砚之還只有十六岁,后来的十多年時間,他唯一想的事情,唯一做的事情,就只有为家族洗清冤屈,向北晋皇室报仇。

  顾家沒有出事之前,他本来已经被当时江湖上最有名的神医收为弟子。他的天赋不在他师兄岑山诡医之下,就连师父都說,假以时日,他的成就甚至也许能超過晏染。

  但顾家满门被灭,他的所有身份都随之成为過去,甚至连存在都被彻底从這個世上抹消。他作为一個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人,就這么活了下来,顶着一张又一张的面具和一個又一個的假名,以无数种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的眼前。

  开始时他沒有根基,不敢去触及北晋的朝局。等到后来有能力的时候,偏偏光顺帝又已经败落,北晋的统治大权落到了聿凛手中,更难插手进去。一直到了现在,他最主要的势力仍然都在江湖上,只是和朝堂有盘根错节的关系。

  蚩罗墓的存在,远远超越了朝堂和江湖的概念。本来前年的时候,他参与到蚩罗墓地圖的抢夺中,对蚩罗墓抱的期望還十分有限,但后来楚漓的血让那张地圖显出上面的笔迹来,他才知道他有机会得到的是一份何等庞大的宝藏。

  顾砚之這番话說完,聿凛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也同样在冰冷中带着嘲讽。

  “原来如此。所以你费尽心机手段,想得到蚩罗墓裡的财富和军队,是为了伸冤和报仇?”

  顾砚之這时候的语气裡却多了一分漠然。

  “不需要把我說得這么冠冕堂皇,你觉得我是以伸冤报仇为幌子,实际上只是渴望权势,狼子野心,那也随你。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顾家满门无辜,被我杀死的那些人又何尝不无辜,我做的只是和光顺帝一样的事情。对,我知道他们无辜,但为了给顾家报仇,我甘愿当這個滥杀无辜的恶人,世人爱如何說,便让他们尽管去說。”

  聿凛敛了冷笑。

  “难得顾公子有這种觉悟,倒是省了不少口舌。但顾公子有冤屈也好,有野心也好,在這与世隔绝的地底深处都毫无意义,何必把我們三人都关在蚩罗墓裡?”

  “這一点不劳皇上担心。”顾砚之的目光落到聿凛身后的楚漓身上,“你后面的那位楚姑娘是蚩罗王族的血脉传人,蚩罗墓不会关住她,她总能找到方法出去的。实在不行,东仪帝后也正在开挖蚩罗墓,听說进展颇为顺利,能挖到這裡也未可知。”

  楚漓這段時間以来一直都沒有出声,聿凛微微侧過头,分出一点眼角余光去看她,脸色顿时一变。

  楚漓虚软无力地靠在大门边的墙角裡面,眼睛已经闭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脆弱得像是半透明的琉璃般,一碰就会破碎。

  她现在的身体本来就差,刚才受了不轻的内伤,更是支撑不住。

  聿凛退了一步,站到楚漓的身后,伸出右手贴在楚漓的后背上,缓缓地给她输送真气进去。

  他自己受伤更重,现在也沒剩下多少真气,能给她多少就给她多少。她既然是蚩罗的血脉传人,在這座蚩罗墓裡面,存活的机会应该比他要大得多。

  顾砚之一步步朝他们走了過来,楚漓在真气的支撑下,缓缓睁开眼睛,聿凛把最后一点真气输进她的体内,把她推到了黄金宫殿所在空间的那個大门后面。

  “关上门。”他低声說,“想办法逃出去。”

  “她也走不了的。”

  顾砚之手中的长鞭一甩,朝楚漓卷過去,聿凛往楚漓身前一挡:“快!”

  楚漓手上全是鲜血,滴了一滴在门后的水晶漏斗裡面,大门再一次缓缓地关起来。

  這一次顾砚之的长鞭也甩到了她這边,却沒有卷到她身上,她的视线被门扇挡住,看不见门那边发生的情况,只在大门关上之前,听到了那边传来一声声血肉被撕裂的可怕声音。

  然后大门落下,严丝合缝的沉重大门,隔绝了门后所有的声音,巨大空旷的墓室裡,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楚漓站在门前,浑身微微颤抖着。

  她现在可以很容易地另外找到离开蚩罗墓的路,离开這裡。沒有她打开两边的大门,顾砚之和聿凛两人被关在裡面,永远都不可能出来。

  从皇家陵墓裡被顾砚之带出来,在外面醒来的时候,她就像是真的重新活了一次,過往种种,恍如前世,大梦三生。

  连愤怒和怨恨的力气都沒有,只是想着永远也不要再看见那個人,永远不要再触及那段過去。

  沒什么可怨恨的,過去的就過去算了,他们之间最好是永无交集,再也沒有任何关系。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不想报复什么的,能跟他一刀两断就已经是万幸。

  她自然也想過,如果這個世界就這么大,她实在躲不過去,還是再见到聿凛的时候该怎么办。她都已经死過一次了,他如果真的爱過她的话,总该对她哪怕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应该不至于再像以前一样,又要把她逼死。

  但她也不可能再回去。她谈不上怨恨不怨恨,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就算他跪在她面前求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然而,聿凛来這裡救她,从头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别的话,只是一门心思地护着她,帮她离开。从他刚才的模样来看,他就是打算把自己的性命留在這裡,根本沒想過要活下来。

  楚漓在门前静静地闭上眼睛,两行眼泪终于還是划過脸颊,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這么长時間以来一直沒有哭過,因为她已经沒有那個哭泣的力气,但這两行眼泪落下,却像是根本不需要什么力气一样,再自然而然不過。

  人心真是瞬息万变的奇异存在。

  ……

  大门的另一边。

  一個全身是血的人影,靠着大门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血从他已经完全被浸透成暗红色的衣襟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大片血泊,朝周围蜿蜒开去。犹如黄金的地面上盛开一朵垂丝曼长的曼珠沙华,妖艳诡丽之中,透出森森的死亡之气。

  “都說垂死之人的爆发力不容小觑,看来果然不假。”

  顾砚之叹息了一声,收起了手中的鞭子。大门一落下,他就知道再对聿凛动手已是无用,杀了对方也毫无意义。

  靠在大门上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他的面容上全是披面而下的鲜血,看不清神情,声音也像是喉咙裡含着大量的鲜血,含糊不清,但语气裡還能听得出略带嘲讽的笑意。

  “顾公子现在也是垂死之人,不知有沒有那個爆发力打开這重逾千钧的大门出去?”

  顾砚之正在检查那個被他一鞭打碎的水晶漏斗,听到他的声音,回头看他。

  “皇上還能笑得出来,是因为觉得自己舍命救了楚姑娘,所以心情不错?”

  “那是自然。”聿凛闭上了眼睛,“我們两人都要葬身于此,而她能活下来,這对我来說就是最好的结果。”

  顾砚之也嘲讽地笑了一声。

  “你觉得楚姑娘能活下来?”

  聿凛猛然睁开眼睛。

  “她活不了的。”顾砚之像是惋惜一般叹了口气,“她服下去的那颗假死药,对人的身体有很大的损害,就算假死后能醒過来,身体也已经垮了十之八九,来日无多,能再撑個一两個月就算很不错了。這一点我沒有骗她,在信上都跟她說得清清楚楚了,但她還是因为不堪忍受你的囚禁而服下了药。所以說到头,仍然是你逼死了她。”

  聿凛张开口要說话,却被胸腔裡骤然涌上来的一大团鲜血堵住了喉咙,竭力地咳嗽着,咳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一個字也說不出来。

  顾砚之快意地望着聿凛的模样。他记得当初顾家被灭满门的时候,来杀他们的禁军统领,为了让顾家满门死心,不再负隅顽抗,也是這么残忍地告诉他们最可怕的真相,告诉他们就是他们一心效忠的皇帝要灭他们满门。他年迈的祖父并非死于刀下,而是仰天悲愤怒吼一声,吐血数口,而后活生生气绝当场。

  他這么多年下来,早就磨炼出了過人的心理素质,即便被困在這种绝境之中,也不会完全放弃希望。甬道出口的那一边還有聿凛带来的人,现在肯定在想方设法地打开大门,楚漓从泥黎阴兵所在的那個墓宫中逃上来的那條密道,出口处也正在這一段黄金甬道裡,从那裡說不定可以回到泥黎阴兵和黄金宫殿的墓宫中。

  不過他還有机会,聿凛却已经沒有了,他现在的伤势,连一盏茶的時間都撑不過去。然而在聿凛临死之前,能夺走他的一切希望,看着他在绝望和悔恨中死去,更加痛快。

  “其实楚姑娘跟我的确是无冤无仇,我把她利用成這样,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要是我沒有被关在這裡的话,出去后凭着我的医术给她好好调养,让她多活個三年五载应该也做得到。可惜,她也只能比我們迟個把月,也不知黄泉路上来不来得及碰上面……”

  他恶意地說着,望着聿凛一口接一口地吐出鲜血,想說话却說不出话来,看不清那张被鲜血覆盖的面容上是什么样的神情,但一定是极度的痛苦。

  “轧轧……”

  聿凛的后面突然传来了机关启动的声音,那扇黄金大门竟然再次缓缓升了起来,聿凛本来靠在门上,猛然转過身去,大门的后面,楚漓正站在他的面前。

  “你……”

  他终于不顾满喉咙堵在裡面的鲜血,冲出一個字来,等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声音却再次被堵在了喉咙裡。

  顾砚之也沒有动,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楚漓的后面,那样子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震撼的景象。

  楚漓的身后,是一排排身着黄金甲胄的士兵,身材极其魁梧,全部比平常人高出至少两個头。全身严严实实地披挂着金黄色的华丽战甲和战袍,沒有一点地方露在外面,头上戴的也是一整個铸造精美的黄金头盔,遮住了脸,只露出两边的眼洞。

  那眼洞中看不到眼睛,只是在黑暗中有着两点幽幽的绿色磷光,就像是夜晚在墓地裡看到的鬼火一般,阴气森森。明明沒有眼睛,却像是直勾勾地盯着人看,人的视线一接触到那两团鬼幽幽的绿光,霎時間只觉得一股森寒的阴气从脊背上直冲天灵盖,全身冰凉,毛骨悚然。

  泥黎阴兵!

  在黑曜石大门后的墓宫中的泥黎阴兵,已经被楚漓启动了!

  楚漓面无表情地站在两個泥黎阴兵后面,一指黄金甬道中的顾砚之:“抓住他。”

  她话音刚刚落下,旁边的两個泥黎阴兵立刻大步朝顾砚之走過去,顾砚之脸色大变,猛然朝后倒退,手中长鞭卷向其中一個泥黎阴兵的头颅。

  那個泥黎阴兵连动都不动一下,只是抬起戴着黄金甲套的右手,凌空一抓。手法沒有任何花哨的取巧性,就只是那么硬生生地直接一抓,竟然就把那條来势汹汹的长鞭抓在了手中,整只右手稳如泰山,连抖都沒有抖一下。

  顾砚之早就知道泥黎阴兵的厉害,天下无敌的传說并非虚传,知道哪怕只是其中一個,自己也根本不是对手,眼见长鞭被抓住,立刻撤了鞭子,朝楚漓逃上来时的那條地道裡面逃去。

  然而他還沒有到地道的门前,楚漓旁边的另外一個泥黎阴兵,便已经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金黄色身影一晃,到了他的面前。

  那动作实在是快得连看都完全看不清楚,远远超越了一般人类的概念,就算武功再高的高手,恐怕也达不到這样的速度。

  顾砚之来不及收势,险些一头撞上去,還沒来得及后退,那個泥黎阴兵就已经以同样不似人类般的可怕速度和力道,一把抓住了他,一瞬间将他按在地上。他的武功也算是极高,在這泥黎阴兵简简单单的一抓之下,竟然犹如手无缚鸡之力一般,毫无還手的余地。

  楚漓沒有去看那边泥黎阴兵和顾砚之的交手,而是在聿凛身边蹲了下来。

  聿凛尽管微微张着嘴,竭力想要說话,但這时候的他真的已经是一個字也說不出来,更不用說动弹,還能睁开眼睛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他的目光死死地望着楚漓,仿佛想把他所有想說的话都放在了目光之中,但那目光只有一片剧烈的颤抖,无从分辨他想說的到底是什么。

  楚漓并不看他,从怀裡取出一颗小小的白色珠子,正是她刚刚从黄金宫殿裡面拿出来的优昙婆罗花。

  她拿着花停顿了一下,望了聿凛满身的重伤一眼,不知道這优昙婆罗花到底要怎么用。最后沒办法,只好让泥黎阴兵从顾砚之的身上解下一個水袋,直接把花放到聿凛的口中,给他喂了一口水,让他把花吞下去。

  聿凛不知道她喂自己吃的东西是什么,但楚漓喂的,哪怕是能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他也是毫不反抗地吃下去。

  楚漓等了片刻,估计优昙婆罗花在他腹中差不多已经化了,聿凛身上的无数伤口本来一直在流血,這时候流血竟然开始渐渐停止,這优昙婆罗花的效果果然是立竿见影。

  聿凛本来以为楚漓对他恨之入骨,喂他吃的一定是毒药之类,但吃下去之后非但沒有更加痛苦,反倒感觉体内的内伤竟然在以极快的速度缓和平息下来,并且开始有好转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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