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潇湘鬼事，“還我无忧无虑！”（11）
木无翊依旧住在茅草屋中，只是這些时日裡，农女对他的照顾比以往更加用心。
“公子啊，我觉得你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她边說着，边帮木无翊换去了覆在双眼上的血迹纱布。
见木无翊不答话，农女尴尬地一笑。
有些不耐，却迫不得已地重新调和了新的药汁，浸泡了新鲜干净的纱布。
转過身，将被药浸透的纱布重新覆盖在木无翊的眼睛上。
半晌，木无翊才问道：“這是什么药？从哪裡来的？”
木无翊知道农女的家境并不富裕，因为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弄来药。
农女十分不自在，“這……這是……這是我从山上采的药材，听乡亲们說能治眼疾。”
木无翊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
大半個月過去了，木无翊在盘算着日子。
他发出天杀信号已经很久了，灵焰也该来了……
想到此，他摸了摸怀中的焦叶梧桐，入手发烫，玄火烈焰的热烈叫他心下稍安。
如果灵焰来了，他会感觉安全许多，不必终日担心涂山或者金充找来……
可是，如果灵焰发现了他的眼睛瞎了，一定会肝肠寸断。
因为灵焰一直以来的期望，就是要木无翊夺取天杀观主之位。但现在的木无翊，绝不可能再得观主之位，就算是有玄火烈焰在手，也沒有机会。
這也是木无翊一直不愿意招灵焰来见的原因。
“公子？该换药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木无翊的思绪，他木然地点了点头。
纱布一层层取下，变轻……
他感觉眼睛很痛，好像是被光线刺痛……
光线？木无翊愕然，他能感觉到亮光了？随着最后一层纱布脱落，木无翊的双眼轻颤。
他尝试着缓缓抖动眼睫，数片金光射入眼底……
朦胧模糊中，是清亮的日光，木无翊大喜過望，他能看到了！
他不敢置信地站起身，兴奋地双手探出，紧紧地按在了对面人的肩头。
眯着眼睛，好半晌，对面人的面容才渐渐清晰……
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妇人，二十左右的样子却面带沧桑，一双眼睛满是惊恐地盯着自己。
“我……我看到了……”木无翊艰难而辛酸地道出口。
农女有些惊慌失措，尽管她很想好好看看木无翊的样子，有多出尘绝世，多完美无缺……
现如今看到了，美则美矣，却叫她肝胆生寒，战战兢兢。
确切地說，自从苏小青威胁過她之后，她每天過得都心惊胆战。
面对恢复如初的木无翊，她更加心虚而恐惧。
木无翊蹙眉，发觉了农女的不对劲，“你放心，我会报答你的。”
农女有些被吓呆了，哑然而生硬地点了点头。
正此时，门扉大开……
一阵清风涌入，“公子？！你招我？可是得手了？”
木无翊欣喜，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灵焰！你来的正是时候。咱们這就走，回天杀观！”
灵焰激动难耐，“真的嗎？！這一天终于到了！公子，灵焰在此事先恭喜公子！即将继位天杀观主！”
木无翊粲然一笑，春风得意。
二人转身离开之际，木无翊回看了桌案上的药水，黑红色的卖相十分难看。
“這到底是什么药？”木无翊问向农女。
农女见他要离开，才稍放心，觉得她出卖木无翊的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過去，无人提及，无人记得。
也沒了太多顾忌，忙回道：“這……其实是有人赠与我的，說必能医治公子眼疾……沒想到是真的，世间竟有如此良方……可惜我不知道配方，不然我也能大发一笔。”
木无翊勾了勾嘴角，不屑地一笑，一双秋水寒眸冷若冰霜，带了三分疑问七分试探地道：“我要走了，多谢你……对我的照顾。”
农女极尴尬地摆手，现在的她已经不再妄想木无翊的报答，她只求他快些离开，“不必如此，不必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木无翊脚下生风，眼见着就要御风离开，却突然折返逼近农女。
“那天晚上……我過得很开心。我给你讲的文昌星象，你可记住了？”
农女吞了吞口水，那天晚上？金充刺杀木无翊的那天晚上？她躲在亲戚家一個晚上沒敢出门！哪裡知道什么星象？！
不過既然木无翊這般问了，她只得频频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木无翊淡然一笑，“好……我会报答你的，一定。”
說罢，同灵焰一道离开秦淮河岸。
·
折返回天杀观的时候，木无翊沒有听从灵焰的安排另寻路途。
而是偏偏选了经過潇湘馆的路。
一袭白衣黑褂，和往常一样，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他的出现，像吹入淮城的无限春风，吹荡了少女们的芳心。
這样一個人，如何能不引人注目。
潇湘馆门口，突然从裡飞出一人，重重地跌落在地，打了几個滚。
自是有看热闹的聚了上来。
“哎哎……快来看啦，金充又在潇湘馆裡撒泼了。”
“這又是谁這么倒霉，落到了金阎王的手裡？”
“嘘……看看不就知道了，說多了小心惹事上身。”
木无翊和灵焰，好巧不巧地也被聚来的人群围在了中央。
只见一個人抱着腿，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地面上……
最叫人唏嘘的是，他周身连一丝线头也沒有，一丝不挂。
皮肤上尽是青黑的瘀血和脏污的黑灰，除此之外，可见其肤白胜雪，细腻光润，只是可惜……
“丑东西！自作主张！自甘堕落！爷就遂了你的心！”
金充边叫嚣着，边拿着一把短刀，冲出了潇湘馆，厚厚的靴底一脚落在了那人的后背。
踩的他狠狠地趴在了地面，终究沒办法用手捂住脸……
木无翊的瞳仁一瞬间地缩小，被金充踩在脚下的人，正是苏小青。
這是第二次，他亲眼看到苏小青被金充折磨，大庭广众，羞辱虐待。
叫木无翊更加心惊的還有苏小青的脸，那双水晶一般的双目，成了两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木无翊陡然间觉得五雷轰顶，不自觉地抬起手，轻轻地摩挲上自己的眼睛……
哑然地冲着灵焰道：“一個人的眼睛，可以借给另一個人用嗎？”
灵焰不解，随之点头道：“涂山苏氏有一种不是术法且不需要修为的祈愿方式……能实现公子所言。”
木无翊怔怔地点了点头。
隐忍痛苦到木然，用這双新得来的眼睛，看着苏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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