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分家(不是结局 作者:林月初 欢迎访问 王熙凤這话說出来,把甄英莲给吓了一跳。家裡来了广州之后,置办了多少产业她虽不清楚,可每日开销的流水她却是最门清的。 這些流水每月下来最少也是上万,這個数目放在别人家裡,那可是天方夜谭。每個月這么下来,大嫂都能面不改色的批了数目,很快放钱给她,可见家裡的产业每月进项至少比开销有十倍之多。 原先在京城时,王熙凤去了英吉利,甄英莲进门起就在帮忙管家,加上大房分家,她也帮着打理了,自然很清楚大房分了些什么东西。 那些财产和银子,对于现在的家来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谈何公平? 甄英莲急了,拉住王熙凤道:“嫂子這话說的,我倒听不懂了。若這家裡跟大房沒干系了,大房又何苦管着一家子的产业。嫂子既然管着,自然是跟嫂子有关的。” 說罢,她又转头对她干娘道:“干娘,您也清楚,京城那会儿是什么情形吧?公中的产业,连咱们自家都沒分多少,大哥和嫂子那边,又能拿到多少?” 邢霜看着她俩,兀自偷笑起来。 “那你說,该怎么分。分成三等分如何?” 甄英莲理直气壮道:“平等却不见得公平,若是三等分了,才是苦了大哥嫂子他们,就是对三弟也不公平。” 王熙凤挑了挑眉,嗤笑了起来:“可见的是当校长的人了,倒来我跟前洗起脑来了。你今儿倒是說清楚,什么叫平等不见得公平了。” 邢霜看着俩儿媳妇“斗”的跟乌眼鸡似的,反倒心情格外轻松,往后一靠,惬意的看着两人吵架。 “嫂子可莫臊我了,论口舌,咱们全家谁能比得過嫂子。只是论這管账,我自是不比嫂子差的,嫂子也莫小瞧了我去。 “這一家子的流水如今可都是我管着,每月大房的流水比别处都要多三千银子,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大哥有实验要做,需要材料,是不是? “而三弟那边,因办了机械厂,每月的所需的车马费与杂物各项开销也比旁人多些。 “若是按着干娘說的,三等分了,别的不提,大哥哥每月所需的材料,就是笔天价。你看似分的与我一样多了,却花销比我大得多。 “日子一长,你那儿不是缺了就是短了,我這儿却有许多用不着的,白放着浪费。 “干娘自幼就教咱们,這银子放在手裡的不叫财富,能利用起来才是财富。嫂子难不成忘了這個道理? “二爷不過好些丹青,每月就是要买颜料买纸,也远不如三弟的花销,又何况跟你们比? “如今依我看,按着每月流水算出比例来,再按着這比例分家才是正经。若是等分了,只会今儿你少了钱花,明儿我有钱沒处花的。” 甄英莲說的句句有理,甚至连最后的解决方案都拿了出来,還真不愧是個当校长的人,就连王熙凤這样的厉害人,听得都有点目瞪口呆无法反驳了。 “可咱们早就有了爵位,也分了家了。”王熙凤最后還是找了個点,狡辩道:“哪有分了家的再来分财产的,再說大爷可是有爵位的人,每年不說别的,就是俸禄也是稳拿稳的。” 甄英莲勾起嘴角一笑:“几百两的银子和禄米,是能买几块铁啊?” 王熙凤一怔,噎的都快吐了。 反了天了吞噬,這小蹄子今日是当真要降服自己了不成? 邢霜在一旁看得有趣,咯咯直笑。俩儿媳听到笑声,一齐扭头去看她。 “太太!”王熙凤這会儿是真急了:“您還不管管,這還是弟妹跟嫂子說话的态度嘛?” 邢霜看了眼甄英莲,甄英莲忙道:“是我失礼了,不過嫂子那理由也忒站不住脚了。” 邢霜终于开口了:“好了,人家家裡是争家产争的头破血流的,你俩倒好,是为了让家产让的硝烟四起的。” 妯娌两個楞了一下,脸同时红了起来。 王熙凤轻声道:“真真不是我們不要,而是已经要過了,就沒這道理再拿了。太太心疼大爷和我,咱们自是感激不尽。可咱们如今住在家裡吃在家裡,大爷的实验又都是走的家裡公账,已是很不合规矩了。 “大爷和我都是要脸的人,這些年来了广州,太太舍不得咱们,要咱们一块住,咱们也想尽孝,不想离了太太。可太太,咱们赚的银子,可沒一分是归到公中去的,這样還要分家产,岂不是太過分了。” 邢霜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你呀,从小就是個要强的人,我能不懂你嗎?送你去英吉利,也是想你知道,這世上女子也有能大事业,不必窝在家裡争权夺利的。 “可我似乎把你矫枉過正了,你這眼裡有了大事业了,就一点儿也不争不要了。该给你的东西,還是得拿着。虽你们分過家,也看似住在家裡,但你俩对這家的帮助還少了嗎? “照你這么說,你们分了家,你们那产业便是你们自個的。琏儿就不必拉着儿一起,也不必把他自個的人借给儿开厂。你则更不用插手什么家务事,更不必替我管着家中产业了。 “虽然你可以說這是尽孝,這世上也沒有尽孝尽成你這样的。我也不需要你愚孝,你若真的孝顺,就该让我安心闭眼,让我不必为你们以后的日子操心惦记。 “英莲有句话說的不错,平等未必公平。即便我分了同样的东西给你,你们也未必够用,而他们却沒处花去。 “我本想着,便是我走了,也不必分开,让你们依旧住在一起。可仔细想想,這样却行不通。還是你分家时的那句话,家裡人多了,矛盾就多了。我若不在,中间沒個调解的人在,日后你俩吵了起来,谁来拉扯?” 王熙凤听到最后几句话,眼泪瞬间下来了,她赶紧扭過头去擦了眼泪,這才回头对太太道:“太太教训的是,我记下了。” 邢霜又对她继续說:“叫你们分這些,也不是真的就让你们老死不相往来了。只是各有各的资产了,管理起来也顺手方便。她那儿也忙,你這儿也忙的,家小了,管的事也少了,反而轻松。” 王熙凤又点头,道了声“是”。 邢霜這才看向老二媳妇,轻轻笑道:“你呀,今儿把你嫂子给得罪了,日后可得当心她报复你。” 王熙凤很是配合的,啐了一口,一脸“我肯定要报仇”的样子,倒是把英莲给逗乐了。 甄英莲拉起干娘的手,笑着道:“她這般厉害,我怎敢得罪她?只是今儿這事儿,可不是我一人的主意。也是二爷這么說了,我觉着有理,才劝她来着。” 邢霜点头道:“他素来不争不抢,跟你倒是一個性子。只是有时你俩也忒老实過头了,這性子日后分了家,可得改改,免得被外人欺负了去。” 甄英莲轻轻点头应下。 邢霜接着又道:“你天性善良,有点心计却不害人,這点极好,望你记住,日后莫忘了就好。 “再有件事儿,我得麻烦你,你可别嫌我這個做母亲的偏心。” 甄英莲忙道:“干娘請讲。” 邢霜叹道:“你那三弟,年纪尚小,又有些刚愎自用,我怕他若是這么早就分家出去,自個管着自個,始终要出事情。” 甄英莲忙道:“干娘放心,三弟的事儿就是我們的事儿。我本就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会不管他。” 王熙凤也道:“太太只管放心,就是弟妹看不住他,還有我這大嫂呢。他哥哥也日日盯着他,他可做不成什么坏事。” 邢霜点头,似松了口气,又道:“有你们看着,我是放心的。只是這一回,家业也暂时不分给他,你只替他看着,待他二十了,或是成了亲,再分就是。” 甄英莲想了想,点头道:“干娘吩咐的,我都记住了。” 邢霜又接着交代了许多,几個女儿虽然出嫁都有嫁妆,但只给嫁妆她也是不放心的。她有许多私产,都是分给女儿和黛玉的,這些都一并由王熙凤记下,日后再去细分。 对于太太的决定,两個儿媳妇倒沒觉得有什么不妥。這些都是太太的私产,本就该随她心意,想给谁给谁。再說家裡又不是缺钱,她们也不是那么爱钱的人,自然不在乎。 這一交代就交代到了中午,探春几人在外头等得都心焦了,才看到两個嫂嫂出来。 “母亲可還好?”探春忙過去问道:“說了這么久话,她累了沒有?” 王熙凤忙笑道:“太太瞧着精神不错,只不過這会儿该吃饭了,咱们吃了饭再来看她可好?” 探春不信,仍去门口往裡看了一眼,见母亲正靠在床边听金钏說话,這才放心下来,跟着凤姐儿一道吃饭去了。 午饭时,男人们還有事要谈,几個女人便自個围了桌子开饭,席间說起太太的交代,甄英莲叹了口气道:“三弟還這般小,太太便……” 王熙凤默默的看了探春一眼,怕她心裡有什么抵触,忙道:“其实太太看错了三弟,三弟是咱们几個裡头最老成的一個。只是不知为何,太太会說他刚愎自用。” 探春微微一笑,心中却知道,這只是母亲的计谋。 母亲估计是怕二哥一家太忠厚老实,分了家后,被人坑蒙。所以這才故意留了三弟下来,让他替母亲守着他们。 再說,二嫂管家尚可,经营却不如大嫂。就是分再多的家产,两人不懂经营,也会坐吃山空。有三弟在,分给他们的东西,由三弟打点,只会越滚越多。 到了三弟成年再分,二哥一家才能分到更多的财产。 探春看破却不說破,只对王熙凤道:“咱们這么多人,母亲也不能全看在眼裡,三弟自小就有主意,也不从不与母亲多說。想必是因为這個,母亲才会担心。”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都知道邢霜已经把家产分了,而自己這边,也或多或少能拿到母亲的私产。 吃晚饭,一群人又沒了声音,坐在那裡茶也不喝,都盯着地上发呆。 宝钗是裡头最沉默的一個,她沒有想到,连自己都在表姨妈的名单之上,得了個不小的貂皮场。 虽然這一份沒有其他人的多,可能想着她,已经十分令她意外了。 她一直都知道,表姨妈不喜歡自己。而她被表姨妈痛骂過后,痛定思痛彻底改变,本以为只能让表姨妈不再讨厌自己,却沒想到表姨妈对自己這么照顾。 宝钗莫名的有点想哭,东西看着不多,对她来說,這個甚至只能拿来自娱自乐。可是這小小的一個貂皮场,却是她从母亲那儿都得不到的温暖了。 老太太和姨妈给她的,皆是死物,只有表姨妈给了份产业她。這是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孩子,真心的疼爱她。 宝钗越想越觉得难過,攥着拳头不知不觉把手心都掐破了也沒察觉。 几人正低头想着事,外头贾亮回来了。见他回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贾亮见她们還在,纳闷道:“都在這儿待着作甚,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你们母亲需要静养,就别再往跟前凑了。” 媳妇女儿们皆纷纷道是,跟着出了门去,只是走到门口,王熙凤和甄英莲先走了,几個姊妹却又站定了,一番思量后,决定去探春原来的地方坐坐。 进了房间,探春就将丫鬟们遣退,然后问宝钗和惜春:“你两個,预计什么时候离开?” 宝钗看了看惜春,见惜春从自己点了头,這才道:“表姨妈身子不好,咱们即便走了也不放心。我想着,等表姨妈……” 探春了然,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悲哀,反而镇定的道:“也好,你们不在,终是少了几個人送她。想她之前为你们细心打点,也是极爱你们的。” 黛玉心裡猛地跳了一下,看向探春,仿佛有些不认得她了。 “林姐姐呢,能等到……那时候嗎?”探春說着话时,脸上带着些祈求,她知道母亲最疼的是谁,她怎能让母亲闭眼时,沒有這個人在场。 2009吞噬m.tsxs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