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从二十八日到八月初四,按照前来贺寿的人的官职地位以此往下排,第一天請皇亲王公、王妃夫人等显贵,最后一天则是赖大、林之孝他们這些管事的和管事娘子凑的宴席。這样细细算来,二十八日却更像是正日子了。
按理說,林璟玉该是在三十日贾府宴請官长、诰命、远近亲友和夫人這一天上门的,却是贾母早早打发人到林府将两人接到了荣国府。不管贾家荣国府宁国府两府内裡空成了什么样,在外人眼裡却是富贵繁华地,现在提升为九省总督的王子腾又时时出入荣国府,更有那消息灵通的知道王子腾一直在为奏請贾妃省亲之事奔走,一时之间,上荣国府送寿礼的人络绎不绝。
从七月上旬开始,给贾母拜寿的人便陆陆续续的。林璟玉和黛玉提前两天到了荣国府,沒在贾家邀請的名单上的人拜寿也拜得差不多了,却是王夫人专门叫人在堂屋裡摆上了大桌案,铺上了红毡子,把精细的寿礼都摆上,林璟玉和黛玉刚到的时候,贾母兴致高昂带着他们去把玩過,后来便也烦了,只让王夫人先收起来,等闷了再拿出来玩。
王熙凤自然是沒有等到二十八日這天再回荣国府,不過也不差多少了,二十七回的。林璟玉和黛玉是二十五到的,便是史湘云都是二十六到的。她這個荣国府长房长媳却是等到前一天,而且還是忙得脚不沾地的贾琏三催四請請回来的。
明天是二十八日,宴請皇亲贵族,荣国府和宁国府两府已经张灯结彩,金碧辉煌。林璟玉黛玉和一众姐妹正在荣禧堂和贾母說笑逗趣,却听到外面有小丫鬟打帘子进来說:“老祖宗,琏二爷和二奶奶過来了。”
贾母在上首笑得开怀,听得小丫鬟进来說完,贾母脸上還是笑盈盈的,让小丫鬟出去迎人,转头对坐在左侧下首的薛姨妈說:“這還不到一個月呢,就忘了荣禧堂的路了,该打!”
算来,薛姨妈是王熙凤的姑妈,而且薛家落败,她依靠的更多的還是王熙凤父亲王子腾。夹在亲姐姐和亲侄女之间,薛姨妈也不好做。在這场王夫人和王熙凤的争斗裡,薛姨妈更多的时候是保持沉默,实在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却是站在了王夫人這边。
上一届选秀,王子腾用了大力气還是未选上。下一届选侍,薛姨妈就指着在宫裡的元春搭把手,或者說是放一把。
不過再怎么样,在贾母和王熙凤之间抉择的话,薛姨妈的選擇毋庸置疑。“她哪是忘了路,怕是近乡情更怯吧。”转头,高声說道:“凤丫头,你别是在外面哭鼻子吧?”
薛姨妈话刚落地,却是王熙凤弯腰走了进来,“姑姑,我泪都還沒擦干呢。這几日不见,才觉得我离了老祖宗竟是活不下去了。”
姑姑......之前王熙凤可都是用‘姑妈’来称呼薛姨妈和王夫人的。
在王熙凤朝贾母請安的时候,林璟玉仔细去看王熙凤的脸色,春风得意、粉面含威,一如当年林璟玉初见她时八面玲珑的当家娘子的风范。看来她回娘家的這十几天,她母亲给她支了不少有用的招。
贾琏是跟在王熙凤后面进来的,在這個男子占主导地位的时代,這一次,他对王熙凤的忍让颇多。
王熙凤請安完,贾母含笑对贾琏說:“你在這儿晃一圈便去安排你的事情去,你父亲和你二叔這些日子手忙脚乱的,便是宝玉那混小子也知事了不少,跟在你二叔后面打下手。最近却是你躲了不少清闲,现在你媳妇回来了,便去忙你的去。”
這样明裡暗裡敲打王熙凤的话,有了她父亲撑腰的王熙凤却是不怕的。這些日子,她母亲细细给她分析了荣国府现今的境地,只要她父亲在一天,她在荣国府裡便不用瞧谁的脸子。“老祖宗這话說的是,爷,回头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然,便同宝兄弟一样廋一大圈呢。”
“多谢娘子!”对王熙凤作了個揖,贾琏和贾母說了两句,便出去忙去了。
王熙凤难掩得意,对林璟玉說道:“林兄弟,现在你的名字可是人人皆知,不少人都在我這儿来打听你呢。来跟嫂子說說,心仪哪样的姑娘?嫂子也好筛掉一批人。”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林璟玉表情不变,“二嫂子你就可劲儿埋汰我吧,左右我舍了這张脸,看你能說出什么来!”
“咦哟哟,林妹妹,這沒脸沒皮的是谁啊?林妹妹,你快上去看看是不是你哥哥,别是宝玉穿了你哥哥的衣裳扮的吧。”
黛玉半靠在贾母怀裡,掩嘴笑道:“二嫂子,你们两的官司可别把我扯进去。”
贾母大笑着教训王熙凤:“我看你不该叫‘凤丫头’,该叫‘疯丫头’。璟玉脸皮這么薄的人都给你逼到這份上了,回头他恼了,提笔写几句便有你受的了。”
王熙凤坐在薛姨妈下首,假装害怕道:“林兄弟,二嫂子错了,你可别放在心上。别說,御赐之物我见過不少,却沒见過御笔,长什么样啊?毫毛究竟是金线還是天蚕丝做的啊?笔身是不是纹着龙凤?”
黛玉被王熙凤逗笑,“御笔自然是长着御笔的样子呗。”
“你個小丫头,今天還打趣起我来了。不過话說回来,這几天和母亲参加了几场宴会,听得我是你表嫂,有不少人打听,我可是诚心诚意的问你。”
林璟玉假作思考,過了半晌才问:“不知二嫂子是否還有嫡亲妹妹?若我早生几年,定要央着父亲到王家提亲。哎,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被林璟玉捧得身心舒坦,王熙凤假装虎着脸道:“你今儿還消遣起我来了,嫡亲妹妹倒是沒有,嫡亲的侄女倒是有好些。”
贾母在上首笑道:“這可不成,岔了辈分了,凤丫头,占便宜也不是這般占的。”
回头又笑着教训林璟玉:“你這嘴也是沒遮沒拦的,仔细你表哥捶你。”
“老祖宗,琏表哥捶我你可得帮我,若不然,我就躲宝玉后头去。”
王熙凤笑道:“宝兄弟最近忙着呢,估计你连他人都逮不到,還想躲他后面去。跟我好好赔罪告饶,求嫂子放你一码才是最好的办法呢!說来,往年都是我跑断腿,宝兄弟几個躲清闲,今年总算是我赶上好时候了,有他们争着抢着向老祖宗表孝心,我抢不過,只好在老祖宗跟前碍眼了。”
想起宝贝孙子,贾母整個人都慈和了不少,“他最近总算是知事了不少,不指着他帮多大的忙,给他父亲跑跑腿传個话就好。只是瘦了好一大圈,瞧着好不让人心疼。”
林璟玉笑着接话道:“老祖宗看着心疼,宝玉可不觉得。那可是宝玉的一片孝心,便是再苦再累,估计宝玉心裡也甜得很。”
宝钗笑道:“不止是宝玉心裡甜得很,老祖宗此刻,吃蜂蜜也不過如此吧?”
史湘云接着宝钗的话,“老祖宗现在可听不见我們說话了,心裡正忙着吃‘蜂蜜’呢。”
黛玉抱着贾母的胳膊,“怨不得老祖宗不疼我了,宝玉一個人竟把老祖宗的心全占了。老祖宗,我們姐妹几個可不依。”
贾母被几人联手捧得心花怒发,一把将黛玉和史湘云漏到怀裡,“都疼,都疼!”
正說着话,却是有人欢喜着跑进来說:“老祖宗,宫裡来人了。”
贾母一個趔趄站了起来,连声问:“可知是谁?”
那丫鬟激动得语无伦次,“宫裡娘娘派来的太监,两位老爷都到宁国府上去了,琏二爷和宝二爷正在前厅招呼着呢。”
“好,好,好。”贾母忙指挥鸳鸯道:“鸳鸯,快,快去把我的衣裳取出来。凤丫头,你也快回去把衣裳换上。探春迎春,你们快去叫你们母亲。”
贾琏捐了官,虽然沒实权,王熙凤却也是有诰命在身的。
有着旧例,虽然喜形于色,倒也算有條不紊。等一切俱收拾妥当,从宫裡出来的太监才开始让人将贾元春赐下来的东西陈上来。
却原来是金寿星一尊,沉香拐棍一只,迦南珠一串,福寿香一盒,金锭一对,银锭四对,彩缎十二匹,玉杯四只。
先谢過恩,贾母扶着王熙凤的手站了起来,叫人将东西接了過去,颤抖着声音问:“大人,不知娘娘在宫裡可好。”
“国公夫人,奴婢可当不起您一声大人。”虽然那太监如此說,但脸上却是再满意不過,捏着嗓子慢條斯理的說:“娘娘一切都好,只是心裡甚是挂念夫人。”
“娘娘一切都好就好!”贾母一连說了三次,才小声问道:“往年都是到日子才赐下东西的,不知今年怎么提前了?”
那太监看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這個奴婢可不敢說,倒是要提前向老夫人道喜了。”
贾母将這话在心底转了一圈,想起某個猜测,止不住的喜意。毕竟经過這么多年大风大浪,从荣国府的重孙媳妇做到今天的老祖宗,什么阵仗沒见過?!不過眨眼便压住了,笑着对太监說道:“累得大人走一趟,大人留下来喝杯清茶吧。”
“去年在荣国府喝的那杯茶,甘醇清冽,奴婢可是记到了今年,只是今天是不成了,娘娘還等着奴婢回去复命呢。”
“大人差事要紧,就不强留大人了。還請大人代我向娘娘问声好。”
“奴婢自然将话带到,老夫人,奴婢可就先告退了。”
“大人慢走。”贾母忙催促贾宝玉:“宝玉,快去送送大人。”
见两人都出去了,贾母忙叫人将贾元春赐下来的东西摆到堂屋裡的锦缎上陈着。有着這一出,众人說话谈笑间更是开怀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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