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林中玉
最快更新
江城五十寿诞,林璟玉热孝在身,因怕冲撞了江城的喜气,便在那日江柳過来取画的时候拜托了江柳向江城告罪。
今儿一早,林璟玉便估摸了時間将黛玉早备好的礼送了過去。天色已转黄昏,林璟玉估计江府裡的宴席也差不多散了,便等着今儿出去送礼的人回来說话。
林璟玉那日想起原著裡有一节涉及到牡丹亭,說黛玉觉得牡丹亭裡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写得甚好,后来還因着這個被宝钗說教。林璟玉便让石头在外特意寻了這话本。
语箫进来时,林璟玉正半靠在榻上,手上拿着牡丹亭的话本翻阅。
语箫轻快的凑上前来,低声笑道:“大爷,烟柳的事儿,成了。”
听到语箫說话,林璟玉转過头来看着语箫。待语箫說完,林璟玉轻笑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回书上。将手上的书向前翻了一页,林璟玉說道:“知道了,這事儿办得可還顺当?”
语箫从怀裡取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张,小心翼翼的打开。
“大爷,這是烟柳的卖身契。新签的,死契!”
林璟玉的姿势不改,只是将手上的书随意放在旁边。接過与徐爱哦递過来的单薄的纸,林璟玉粗略的扫了一遍,便又交给语箫,复拿起搁置一旁的书看了起来。
接過烟柳的卖身契,摸不准林璟玉的心思,语箫疑惑的问讯道:“大爷?”
林璟玉漫不经心的交代:“烟柳的卖身契你仔细收着吧,日后怕是要用到。”
语箫看着手上的卖身契,手不由的抖了抖。咽了咽口水,语箫不赞同的问道:“大爷,這卖身契是何等要紧的物什,還是您收着吧!”
林璟玉似是被故事情节吸引,目光专注地留在书上。林璟玉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语箫,让你收着你就收着。既然交给你,必然是因着你這個人让我放心。”
语箫听林璟玉竟然這般信任于她,抿了抿嘴忍住泪。看见林璟玉抬头看她,忙扯了個笑。
林璟玉抬头看了一眼双眼含泪的语箫,翻了一页,继续說道:“你在我心裡自是比别人重上很多,你私底下的那些個小动作我时常也当沒看见,可你也不能辜负了我的信任穷小子的大亨路txt下载。”
林璟玉自语箫那日暗设了黛玉之后就存了敲打她的心思,加上她私下裡又处置了烟柳,這心思就越发浓了。虽說当时自己敲打了她,可林璟玉也知道当时为怕她思虑過重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說了两句。今儿想起了,加上时机场合刚好赶上,便交代了两句。
语箫跟了林璟玉接近十年,很是清楚林璟玉的打算。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加暖心。
语箫肃然的对林璟玉点了点头,不管眼都沒抬的林璟玉看沒看见,她只是想表示她的心。语箫应道:“大爷,语箫明晓的,以往是语箫造次了。”
林璟玉不在意的說道:“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平时注意一些就成。”
“是”
林璟玉刚将最后一页翻完,就听得守在屋外的小桃进来說道:“大爷,姑娘過来了。”
听到小桃的话林璟玉坐了起来,将手上的书递给语箫,边說道:“快将人請进来”。
语箫听到小桃进来,就忙将手上的卖身契重新叠好放在贴身处,思索着回去便寻处放心的地方放着。
语箫接過林璟玉手上的书,细心的问道:“大爷,是否要折一下?”
林璟玉摇头道:“不用了,我已经看完了。你先将它放在书桌上吧。”
“哥哥”
看到黛玉进来,林璟玉含笑跟了上去,边问道:“现下怎么過来了?”
黛玉跟着林璟玉的脚步进来,坐到林璟玉时常用的花塌旁的椅子上。說道:“哥哥,江伯父的寿礼,我心裡总是不踏实。”
自从搬到這出三进三出的宅子之后,林璟玉便将内宅裡的事情全交给了黛玉打理。這是黛玉自接权以来,独立办的第一件大事,心裡难免有些担心。
林璟玉看黛玉忐忑的样子,安慰道:“黛玉,這還能出什么岔子?你這次办的就极妥当,给江伯父的上好端砚和江伯母的花开富贵图怎么都是不会出错的。”
看黛玉脸上的表情和缓了下来,林璟玉才继续說道:“這是你第一次办這类事情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以后遇上這种状况,亲疏远近也要仔细思量着。像這次,我們送的礼绝不可越過两位江公子等直系亲属,却又要比别的后辈出彩。”
黛玉将林璟玉的话仔细的记在心裡,然后对林璟玉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林璟玉皱着眉头垂头转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仔细的思量。
像這种迎来送往,裡面有的是门道。他自己有好多地方都不清不楚的,他又怎么跟黛玉分說。
林璟玉叹了口气,正准备对黛玉說话,就被小桃打断。
“大爷,林管事回来了。”
小桃进来通报,說完之后便垂着头等着。
林管事就是林管家的大儿子林风。林璟玉和黛玉刚从京城回来了以后,就做主将林风和弦音的喜事给办了。林璟玉是想着借他两的亲事冲冲喜气,后面倒是真叫林璟玉给办了好事了。要不然弦音和林风的婚事還得再耽搁,弦音本就算是老姑娘了,再等那可就真不好看了。
自上京之后,弦音对黛玉着实比较尽心暧昧时代。林璟玉心底感念她的恩情,明面上比着当年贾敏身边的大丫鬟微雨出嫁时的境况给了三十两纹银添妆,暗地裡又给了弦音一百两银票压箱。
后面林璟玉将弦音的卖身契给了黛玉,让黛玉将弦音的卖身契给了弦音,让黛玉卖弦音一個好。弦音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上,便算得自由身。日后她和林风的孩子便算不得家生子,不用必须送到府裡当奴才。這也算是圆了林璟玉当初弦音几人走时答应她们几個的话。
林嬷嬷自林如海過世之后身子就不好了,林璟玉看林管家是家裡独子,便启用了林风,好让林管家在家裡多陪陪林嬷嬷。
林管家诚心诚意的谢過林璟玉,便随时将林风带在身边教他行事方圆。這次去江府送礼,林管家特意請示了林璟玉让林风去办。林风比较像林管家的性子,行事比较稳妥。林璟玉想這也是一次磨砺,况且依着他的性子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便准了。
所以這次去江府送礼,便是林风去的。
黛玉起身說道:“哥哥,那我先退過去。”
林璟玉对黛玉点了点头,看黛玉已经退到了屏风后面。才转過身对小桃点了点头,示意将人請进来。
林风目不斜视的进来,上前见過。“大爷”
林璟玉免了林风的礼,问道:“今天可還顺利?”
林风想了想,细细回道:“江老爷比较满意今天送去的寿礼,江老爷還特地叫了我過去问话。江老爷還說,等過說過两日再邀大爷你過府一叙。”
林风顿了顿,微微侧眼看了一眼林璟玉的脸色,继续說道:“大爷,江二爷也有带话。”
林璟玉抬头看了一眼西侧的屏风,看着谨慎的林风轻飘飘的问:“怎么說?”
林风眯了眯眼,想起宴席快散时,他去向江家主人告辞遇上的情况。
林风看重要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在小厮的带领下去寻了江城。到的时候看见江城正和另外一位老爷說话,林风对那小厮笑着摇了摇头,谢過了小厮想要上前去禀报的好意安心的站在不远处等着。
江城想是也看到了他两,与那老爷說了两句就朝林风這儿走過来。林风忙迎了上去,說道:“江老爷,时辰已不早,大爷還等着小的回去回话,不敢在此叨扰了。”
江城看宴席也散得差不多了,估计林璟玉也在府裡等着林风回去說话,便也不强求。
“今天老夫很忙,倒是沒能跟你說上几句。”江城顿了顿,看林风脸上神色不改,在心裡点了点头,继续說道:“罢了,你带话给如卿,我過两天等将這后面的事儿忙完了再邀他過来散散心。”
林风忙恭敬的应道:“小的回去一定禀明大爷。”
江城又說了几句,就打发林风先回府。
林风对江城告了辞行了礼,正转身准备往角门走,就听到江柳說道:“林风——你等等。”
林风自从跟着林管家时常在府裡行走,少不得碰上时常上府的江柳。对江二爷遇上大爷时那不正经的言论,江柳只能表示他很无力。
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江柳那跳脱的性子,他很想当作沒听见。无奈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城林风咬咬牙站定,眼睁睁看着江柳越走越近。
暗恨自己不少說两句早走一会儿的林风见木已成舟,忙上前见過礼:“江二爷”
江柳随意的对林风摆了摆手,正经的对一旁的江城說道:“父亲,子安有两句话对林管事說天道世道全文閱讀。不如?”
江城看眼前自己永远不着调的幺子一脸庄重的样子,撇了撇嘴,說道:“那你在這儿跟林管事說话吧,我去那边招呼客人。”
江柳忙点头哈腰的恭送江城,江城压了压看见江柳這幅欠扁样子激起的怒气,转過头含笑对林管事說道:“我先去那边招呼,就不送你了。”
林风知這是客气话,就算是江城能拉下脸来送一個友人府上的管事,他還沒那個胆子呢。忙笑道:“江老爷說笑了,您先忙。”
江城对林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江柳见江城走远,忙问道:“你家大爷有带话嗎?”
林风嘴角抽了抽,忙回道:“不曾”
你两不是前两天才见過嗎?!你觉得大爷還会特意让我带话?
看到江柳一脸哀伤的样子,林风咽了咽唾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抖了抖激起来的鸡皮疙瘩,林风稳了稳心神,恭敬的问道:“江二爷,不知還有什么吩咐?大爷還等着小的回话呢!”
江柳将脸上的哀伤换上庄重,认真的交代:“你带句话给你家大爷,记着要一字不差。记住了,是一字不差!”
看林风忙肃然的点了点头,江柳才继续說道:“美人儿,春闺寂寞否?過两天咱出去私会去?”
“林风?”
听到自家大爷的声音,林风打了個激灵回過神来。看自家大爷一脸询问的看着自己,想起江柳說时那轻佻的样子,林风噎了一下,忙润色了一下說道:“江二爷說:璟玉,是否无聊?過两天偕同出游如何?”
林璟玉松了口气,赞赏的看了林风一眼。要是林风将将流动原话說出来,屏风后面的黛玉保管会惊住。然后小姑娘绝对会使出浑身解数让他跟江柳绝了往来。他发誓江柳的原话应该是:美人儿,春闺寂寞否?過两天咱出去私会去?
林璟玉长舒了口气,将微微提着的心放下。林璟玉想起江伯父整五十,应该会有很多人前去庆贺,便问道:“江府上可热闹?”
林风细细說道:“今天江府上来了很多人。差不多数得上号的老爷大人都到了,還有几個书生,說是江老爷的学生。”
想起今天颇受赞誉的松柏长青图上還有自家大爷的手笔,林风忙說道:“今天江二爷的松柏长青图倒是出彩了,颇受在场各位老爷公子的赞誉。還有很多人在打听公子你呢!”
林璟玉想起這個就暗恨,江柳過来取画的时候要死要活的一定让将他的表字写上。林璟玉觉得江柳疯了他可沒疯,沒道理江柳送给他父亲的寿礼還写上自己的名字啊,林璟玉是咬紧了牙关决定怎么也不松口。
最后的结果是:林璟玉再一次承认,他的认真扛不住江柳的取闹。好吧,他也疯了。
林璟玉還沒說话,倒是屏风后面的黛玉忍不住了。
“林管事,你仔细将這個說說。”
听到黛玉的声音,林风忙将头垂得更低了。說道:“今天江二爷送的松柏长青图展出来,众人观赏,见大爷写的‘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透着一股子坚毅清俊之气,刚好衬着孤傲刚直的青松。說见字如见人,想必這如卿公子也如這青松坚毅。”
林璟玉不用看也知道黛玉现下一脸激动,揉了揉额角。林璟玉对黛玉說道:“這些不過是众人看在江伯父面子上抬爱子安,顺道抬高了我而已,当不得数。况且這也不過虚名,倒是這青松的坚毅之风你我得好生领会,免得日后堕了姑苏林家的清名山村奇人传最新章節。”
“嗯!”
听到小姑娘激动坚定的声音,林璟玉眼角抽了抽。
黛玉又說道:“可是既然有這么多人夸赞,肯定也是因着哥哥的才学。要不然,怎么就哥哥你考上举人,而那么多人落第了?!”
林璟玉叹了口气,让黛玉一個人在那儿自得自乐的崇拜。虽然他对自己的字很有自信,可反正他是不知道居然還能因着一手好字而让人看出内在的才学!
林璟玉和黛玉现下是不知道之后的情景了。
今天在场的那几個年轻书生有人回去之后与人感叹,子安這般风貌,不知能写出這般风骨的如卿公子又是何等才情?!
這感慨引起不少在场见過的人的附和,倒是流传开了。有好事者细细的打听了,還出了首打油的小词。
江边柳,画尽晓风残月。
林中玉,书绝悲欢离合。
雪鸯外出为黛玉买丝线偶然听得,回来与黛玉细說。黛玉那时如何欢喜现下是不知道的。
看林风走了,黛玉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两眼炯炯有神的直盯着林璟玉。林璟玉恶寒了一下,虽說被自家妹妹這么崇敬的看着确实生出一股豪情,可這時間是不是有点长了?
林璟玉忙拿另一件事吸引黛玉的注意。“黛玉,前几天语箫去锦澜阁巡视,偶然听得两位姑娘在谈论牡丹亭這本书。语箫厚着脸皮细细问了,方知暗地裡這本书在闺阁之中很受推崇。语箫不知什么,便先寻了本回来。”
语箫听完林璟玉的话,知道他是個什么意思。上次她在灵堂上自作主张,怕是姑娘后面回過神来已经在心底恼上自己了。大爷這般說也是为了自己。语箫低下头掩住眼裡汹涌的神情,快步過去取了刚刚放在书桌上的书。
林璟玉看黛玉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对黛玉笑了笑,才继续說道:“我仔细看過,不是那些個不入流的。是女孩儿家喜歡的那一类,你待会儿带回去,闲时看看,倒也好解解闷。”
林璟玉顿住,看黛玉认真的看着自己,肃然的說道:“只是仔细着些别叫流出去了,免得别人說些难听的话。”
看黛玉有力的点了点头,林璟玉接過语箫递過来的书,将它递给黛玉。
黛玉接過随手翻开看了两行,马上就被优美的词句给吸引住了。难耐地继续往下看,更是惊艳。
林璟玉见黛玉看得入神,也不出声打扰,自己也去寻了本书在旁看着。
语箫见林璟玉和黛玉都已经入神,拉着跟着黛玉過来的雪鸯出去說话了。
黛玉這一入神便是点灯时分,语箫进来问晚膳了。
在林璟玉那儿用了晚饭,谢绝了林璟玉想送她的意,黛玉和雪鸯两個人慢慢往回走。
雪鸯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不远处的小丫鬟,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那牡丹亭真真吸引人?”
黛玉也轻声說道:“确实是本好书,哥哥着实费心思了。”看雪鸯欲言又止的样子,黛玉更是放轻了声音說道:“雪鸯,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說真的,我不怨语箫。”黛玉叹了口气,眺望了一下远方,呢喃般說道:“各人有各人的逆鳞,到了那种时候,割肉是比不得触逆鳞那般痛的。跟哥哥相比,我也只是语箫眼裡的肉罢了。”
只是不知谁会是哥哥眼裡重過一切的逆鳞。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