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张林氏此话乃是真言,但林海越发闹不明白,姑母既然极赞玉儿,如何又說自己糊涂,少不得請教“侄儿不明,還請姑母教导。”
“我這些年少有出门,但素日所见唯有周家嫡出的三姑娘可与玉儿一比,那孩子今岁参选,如无意外当入皇家为媳,就算是她亦不如玉儿如今多矣,你還不明白嗎?自来慧极必伤,少慧非良事。”张林氏意味深长的话,终于让林海反应過来,他神色微沉,却不知如何解释。
却是他误了,玉儿本就聪慧,又有梦中之事,行为举止不似普通孩童,他一向不大注意,如今听姑母点醒,方知疏忽了。
林海沉吟许久方道:“是侄儿疏忽了,只是其中另有隐情,玉儿她自幼聪慧過人,远出瑜儿,自她母亲去后,更是曾一枕黄粱梦一生之事,许是受梦境影响,她越发沉稳懂事,我未免她多想,故而不愿多提此事,但忽略了。”
黛玉所梦之事,他并不愿对外人提起,但对姑母却是相信的,且姑母提起此事,他少不得解释一二。张林氏闻言亦露惊异之色,追问几句,林海挑着能說了說了几句,临末道:“古人有梦三生之說,玉儿這個虽不是,却也差不远,其形容仿如真事,莫說玉儿年幼,就算是我只怕也会受影响,故而姑母所虑当无要紧。”
张林氏却沉声道:“若真如此,你却是大错特错,依你所說玉儿所梦一生悲苦,你纵容她受此影响,不与纠正,岂不反受其害。若为着她好,就该让她忘了所谓梦中之事,莫說那只是梦,就是真的,为人父母者,也莫不是盼着孩子能忘记那些不好的事情。”张林氏是长辈,对着林海自然不客气,她经历的事情多了,自来神佛之事亦不敢說有无,只是她心疼孩子,小孩子任性调皮皆可,太過早慧,反失天性,不利于成长。
林海心中有愧,不敢反驳,只得听了训斥,待姑母言罢,方苦笑道:“是侄儿错了,不瞒姑母,京中岳母曾送来书信,想要接玉儿去身边教导,我亦曾心动過,夫人既去,且我无意再娶,玉儿无人教导自然不妥,只是后来发生一些事情,我并不放心玉儿上京,如今玉儿跟着瑜儿一起上学,倒也无碍。”
“這非长久之计。”张林氏听到林海无意再娶时眼眸沉下,却也沒說什么,待他說完才道。
林海点头“侄儿亦知,姑母难得回扬州,還要劳烦姑母,却是侄儿的不是。”
“我們之间何须外道,你有什么打算可說来我听听。”张林氏道。
林海道:“我不愿让玉儿入京,但玉儿确也要人教导,我听闻京中有延請宫中女先生之說,我想請姑母出面托国公府帮忙請一位女先生入府。”
本朝开国皇后有感于宫中女子可怜,入宫多年待到年长放出宫门,花信已過,又无谋生之技,倘家中父母兄长怜惜尚好,若不然,晚年多凄凉。故而特在宫中设女学,有到出宫年岁的可先入女学学习,待学成后再可入富贵人家为女先生,這些女先生出身宫门,见识不低,又懂宫中规矩,因此京中人家多半愿意請這些女先生入府教导自家女儿。只江南离得远,才少有此风。
林海此举亦属无奈,不提他公务繁忙,只是闺阁女子总归要人教导。
张林氏点头赞许:“也算是一個法子,這倒不难,我明日就修书一封送往京城,求嫂子帮你物色一個妥当的人选。”
林海笑着谢過,姑侄两方又坐下叙旧,少不得提起张林氏回扬州之事,也问起张安远,虽前两年就得了信,但林海心中仍有不解之处,定国公府承袭多年,亦是枝繁叶茂,子嗣不少,张林氏的丈夫张元和,是现定国公的同胞弟弟,那一代只他兄弟二人乃是嫡出,余者皆属庶出,十三年前张元和同独子战死沙场,今上体恤追赠侯爵,其留下的孤女亦封县主之位,只是张元和這一支到底绝嗣,当时就有人提起過继子嗣,只是当时因着种种原因未曾实行,但张家嫡系人不算少,過继之事自然也是早晚。只是未曾想竟然是长房嫡孙,林海想到刚才所见,形容举止,心下讶异定国公竟然舍得。
虽是多年未见,但张林氏素来视林海为亲侄,倒也不外道,只道:“我是不在意這些的,总要为侯爷想想,总不能让他以后沒了祭祀香火的人,因而過继之事,我不是不愿意,只那些人都是什么人,虽然也知道各家都舍不得好孩子,但是那些别提侯爷,就是我這裡就過不去。头几年,那些旁支的沒少打注意,幸而国公爷也有打算,开了口,這才歇心思。让我過了几年安生日子,只是眼看着那府裡孙辈不少,也未曾听国公爷松口,趁着嫣儿出嫁那会儿,我也豁出去向国公爷提了,总归叫我有個底。当时国公爷沒应,只說考虑,嫣儿三朝回门那日,国公爷把安远送来,我也是讶异,那几年我都守着嫣儿過,也少有打听外头的消息。既然觉得不对自然要打听去,那孩子你瞧着好,我也瞧着好,說来還是我們這一支的福气。安远這孩子什么都好,只是在父母亲缘上头差了些。“林张氏說着叹气,果然世间沒有全法,终归少不得遗憾,只是对她来說,却是幸甚。
张家的园子不比林家的差,可惜這些年主人不在,都是下人看护,自然有些荒废了,只一些寻常的花草,略齐整些罢了。并无甚新意,张安远也知,因而笑道:“這园子的花草一般,沒什么看得,倒是有一株老树,是当年高祖手植,而今已有百年,略可一观,表弟表妹可随我来。”說着引他们前去。
走了几步见一株银杏树挺立,几片黄色的叶子翩然落下,如今的时节却有些迟了,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张安远可惜道:“若是早些时候来,那景色才不错,今年确实不能,只能等明年。”
林瑜正瞧着听了這话笑道:“明年表哥也看不到,只怕早回了京城。”
“這却不会。”张安远笑了笑“我此次同祖母回乡一是为祭拜祖父和父亲,其二却是为了读书,我欲在原籍县试。”
黛玉原本正一心观赏银杏落叶的美景,听了這话也忍不住转過头去,果然听林瑜讶异道:“别人都恨不得留在京城应试,你倒反往江南跑。”细细打量张安远只道他真人不露相。
张安远笑道:“京城与扬州并无不同,倒是江南文风鼎盛,我欲择一位良师,到时還要叔父帮忙。”
京城与扬州当然不同,虽无明言,但世人皆知江南文风鼎盛素来压過北方,不然会试何必分南北榜,若在江南应试,其竞争压力远大于京城。
虽不知张安远为何要回扬州应试,但到底是旁人的事情,林瑜也不好寻根究底,只笑道:“都是一家人,表哥何须见外,父亲最喜好学之人,想来表哥必得父亲欢心,到时候正可解救我。”
林瑜豁达开朗,张安远见此也跟着笑了,只觉分外投缘。
黛玉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反省了下自己倒是小觑了兄长,不過這位张家表哥倒也不错。
半点不知,自己被妹妹在心裡夸了一回的林瑜,同张远安說话的功夫也沒忘了妹妹,“玉儿可累了不成,我們去那裡坐会。”林瑜指着树下的石凳道。
黛玉也觉得不错,沒有拒绝,三人在树下落座,那石凳上有不少的银杏叶落下,黛玉落座,正有一片落在她的发上,张安远见了伸手替她取下,黛玉不自觉的后退一步,待看到他手中的叶子才知道自己多疑了,她眉眼舒展含笑道谢:“多谢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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